狄令儀的話音剛落,高空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緊接著,一道七彩霞光如瀑布般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精準地罩住了二十七個獸王的身影。
那些正瘋狂攻擊的巨獸,動作驟然定格在當前狀態——黑熊王蒲扇般的巨掌停在半空,爪下的修士嚇得渾身僵硬。
赤練蟒蛇的蛇口大張,信子懸在半空,距離身前的士兵不足一寸;金雕王的利爪剛抓住一名修士的肩頭,鋒利的尖端已刺破鎧甲,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一名被豺狼王扔進嘴裡的修士,半個身子卡在獸齒間,腥臭的涎水順著他的衣襟流下。
他閉著眼等死的刹那,突然發現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獸嘴不再閉合,牙齒的擠壓感也消失了。
他顫抖著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獸舌,先是愣了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活下來了!
這個不幸中萬幸的修士,死死的扒著豺狼王的石頭獸齒,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動就打破這詭異的平衡。
不遠處,一名被猛虎王獸爪捏住的修士,感受著骨骼即將碎裂的劇痛,正絕望地閉上眼睛。
可下一秒,他突然覺得身上的壓力一輕,睜眼望去,隻見握住自己的獸爪竟瞬間化作青灰色的岩石,表麵還泛起細密的石紋。
“我……我冇死?”他呆呆地看著石化的獸爪,先是低聲呢喃,隨即猛地仰天長嘯,笑聲裡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眼角卻有滾燙的淚花滾落,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流下。
倖存的眾人先是陷入死寂,待看清獸王們僵住的模樣,戰場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它們動不了了!我們安全了!”一名士兵癱坐在地,用力拍打著地麵,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有人突然反應過來,指著不遠處保持著撲擊姿勢的獸王,恍然大悟道:“難怪我一開始就覺得它們姿勢奇怪,原來這些都是它們以往吃人時的最後姿態!”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那些獸王的氣勢之所以真實、眼神猶如實質,竟是因為它們本就是凝固在“捕食瞬間”的化石。
回想當初探查時的疏忽,再想到煉虛期的田慧坐鎮帶來的安心感,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後怕。
“肯定是這些獸王,早就摸清了田慧姐姐的離開時間。”方逍遙扶著袁素月站起身,咬牙道,“田慧姐姐在,它們不敢造次;姐姐一走,它們就露出了獠牙!”
盛天望著那些僵住的獸王,眉頭緊鎖,心中雖有諸多感慨,卻知道此刻不是探討這些話題的時候。
他在小紅的攙扶下,撐著地麵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沉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受傷較輕的將士,立即打掃戰場,把死去同伴的遺物、儲物鐲都妥善收好,一個都不能少!各隊校尉、副校尉,馬上清點人數,統計完立刻向我彙報!”
命令下達後,倖存的還可以行動的士兵們立即行動起來。有的人小心翼翼地從獸王的爪下救出被困的同伴,有的人在坑窪不平的地上,收拾破損的盔甲和儲物鐲。
雖然戰場依舊慘烈,但霞光籠罩下的獸王再無威脅,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從容——這場九死一生的劫難,終於落下了帷幕。
方逍遙癱坐在草地上,胸口的劇痛仍在陣陣翻湧。他顫抖著從儲物鐲中摸出三枚瑩白的回靈丹,仰頭儘數吞服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滋養著受損的經脈。他立即盤膝坐正,雙目緊閉,雙手結印,開始全力煉化藥力,戰場的喧囂漸漸被他隔絕在外。
半炷香後,方逍遙的眉心微動——他的神識竟捕捉到一絲微弱卻熟悉的聯絡,那是……五行飛劍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驚疑,不敢有半分遲疑,雙手飛快掐動專屬法訣,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隨著法訣的流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絲聯絡正從戰場的五個不同的方向傳來,源頭就在廢墟中。
“起!”方逍遙低喝一聲,神識全力催動。下一秒,戰場焦黑的土地突然接連鼓起五個小土包,“咻咻咻”的破空聲接連響起,五把三寸長的小劍從地下竄出。
金劍泛著銳利的金光,木劍縈繞著淡綠的靈氣,水劍凝結著細碎的冰花,火劍跳動著微小的火苗,土劍則裹著厚重的土氣。
五把小劍在空中盤旋一週,便如同歸巢的鳥兒般,快速的飛到方逍遙攤開的手掌心,緩緩的、輕輕的顫動著。
“這……這是五行飛劍?”袁素月剛從打坐中睜開雙眼,見狀立即湊上前來,美眸中滿是驚訝。
泰婉兒也原地站起來身來,走到方逍遙的身邊,盯著他掌心的小劍,眉頭緊鎖:“你先前為了炸傷五彩蛟龍,明明已經將五行飛劍自爆了,怎麼會……”
她仔細的感應著小劍的氣息,臉色愈發凝重,“這氣勢,竟比之前的極品丹寶還要渾厚,好像與那些七彩高品嬰寶相當!”
袁素月瞬間反應過來,失聲說道:“難道之前自爆的,隻是飛劍的外層軀殼?這五把小劍,纔是五行飛劍的真正本體?”
這個猜測讓她和方逍遙的心頭一震——能將高品嬰寶偽裝成極品丹寶,這等手段絕非尋常的修士所能擁有的神通。
方逍遙的手指,輕輕的撫過五把小劍的劍刃,臉色驟然變得複雜。他想起當初得到這飛劍時的情景。
捨身贈予他飛劍的,正是那個自稱是玉虛山玉虛道尊的後輩季一節。那時紅蝶無視煉虛期大能的威名,直接斬殺了季一節,他還以為季一節是自吹自擂,如今看來,季一節說的恐怕全是真的。
“紅蝶姐姐……”方逍遙低聲呢喃,心中泛起陣陣漣漪。紅蝶無端為他招惹一位煉虛期大能,這份舉動看似莽撞,實則是將他護在了身後。
他忽然明白,紅蝶對他的在乎,早已超出了尋常的界限。可這份感情太過複雜,說是愛情,卻有著並肩作戰的默契;說是友情,又藏著難以言說的牽掛,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定義。
甩了甩頭,方逍遙將紛亂的思緒壓下——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飛劍的狀況。
他看著掌心中的五把小劍,神識緩緩滲入劍體,卻發現劍內的符文,與之前的截然不同,顯然是更加高級、更加複雜的元嬰期以上的符文。
“看來,得重新煉化才能徹底掌控它們了。”方逍遙喃喃自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這失而複得的飛劍,會成為他日後的重要戰力所在。
殘陽如血,灑在狼藉的戰場上。經過近一個時辰的忙碌,倖存的修士們終於收拾妥當。
斷裂的法寶被分類收攏,染血的鎧甲疊放在一旁,而陣亡同伴的儲物鐲、貼身玉佩等遺物,則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堆成了小小的山丘。
各隊的校尉、副校尉攥著染著鮮血的名冊,臉色凝重地走到盛天麵前,將清點後的人數逐一彙報。
“盛將軍,山河鐵軍現共存三百六十五人。”最後一名校尉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盛天接過彙總的名冊,指尖撫過那些被紅筆圈去的名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二十七個獸王竟吞噬了近四百名將士,平均每個獸王都奪走了十五條性命。
其中的八個小隊的隊員全部殉難,更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被吃掉的大多是傷勢較輕的修士,因自爆法寶的重傷者,反而可能因“口感不佳”而逃過一劫,這真是一個笑話。
“這群孽畜,真是好殘忍啊!”盛天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悲涼與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
這次戰鬥是山河鐵軍成立以來最慘重的損失,元氣大傷的隊伍裡,人人臉上都籠罩著濃鬱的悲慼之色。
有人摩挲著同伴留下的半塊玉佩,指腹反覆劃過熟悉的紋路;有人望著遺物堆出神,淚水無聲地砸在沾滿血汙的衣襟上。
死去的人中,有並肩斬獸的兄弟,有相濡以沫的愛人,有血脈相連的親人,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鮮活的過往。
“將陣亡將士的遺物,全部規整好。”盛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濕意,沉聲道,“所有人列陣,為犧牲的兄弟姐妹們送行。”
三百六十五名修士立即列隊,雖有人拄著斷劍,有人包紮著傷口,卻都努力的挺直脊梁,形成整齊的方陣。
“哀悼儀式開始。”盛天高舉一把黑色的長劍,劍尖直指天際。低沉悲壯的戰歌隨之響起,起初隻是幾人的哼唱,漸漸彙聚成震徹山穀的合唱:“戰火起互相守望戰旗飄劍長鳴威震四方……”
方逍遙扶著袁素月,喉結滾動著跟上節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狄令儀握著鎮魂笛,笛聲與歌聲交織,愈發淒愴;東風狂將田慧弓背在身後,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歌聲中,有人忍不住哽咽,有人仰天長歎,悲慟的情緒在隊伍中蔓延。
當唱到“我願與爾回家鄉”時,一名年輕修士終於崩潰,蹲在地上失聲痛哭——他的兄長,再也回不去了。
戰歌落幕,餘音在山穀中久久迴盪。盛天放下手中黑劍,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堅定:“各隊抽調兩人,負責整理遺物,所有資訊詳細記錄在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取出其中可用的療傷丹藥與高階法寶,分發給自爆法寶的弟兄們;其餘遺物原封不動封存,待我們出塔後,務必送到陣亡將士的後人手中。”
幾十名修士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動著遺物,盛天望著整齊的方陣與遺物堆,心中暗下決心:今日之仇,他日必報;今日之殤,必以敵之鮮血洗刷。
戰場邊緣的空地上,黑猿墨煞正用粗糙的手掌擦拭著虎骨棒上的血汙,一樊、樊振、振東三隻元嬰期紅毛猩猩則圍坐一旁,把玩著失而複得的武器,時不時抬頭望向山河鐵軍的方向,眼神裡帶著幾分悲傷。
它們冇有臨陣脫逃,更在化神獸王的威壓下果斷出手,那四件重型武器及時救下狄令儀與夕瑤的畫麵,已深深烙印在每個倖存修士的心中。
方逍遙扶著袁素月走到狄令儀的身邊,對著東風狂遞了個眼神。東風狂會意,強撐著傷勢走上前,對著墨煞微微拱手,聲音雖有些虛弱卻無比真誠:
“墨煞,一樊、樊振、振東三位長老,方纔多謝你們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們,狄校尉與夕瑤恐怕已遭不測。方副將讓我代為轉達他的謝意,這份恩情,山河鐵軍記下了。”
話音剛落,狄令儀與夕瑤也並肩走來。二人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對著墨煞等三猩深深施了一禮,夕瑤也跟著施禮,眼中滿是真誠——那份從蛇口逃生的慶幸,讓她對這些妖獸同伴充滿了好感。
墨煞黝黑的臉龐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它放下虎骨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東風狂說道:“小風,你們不必客氣,你們是我們的朋友,我們這麼做都是應該的!”
盛天看著這一幕,與身邊的東風狂低聲商議了幾句,隨後邁步走上前。他目光掃過三隻元嬰期紅毛猩猩——它們雖有武器,卻無全套的盔甲防護。
“一樊、樊振、振東。”盛天沉聲道,“此次戰鬥我們犧牲了不少的弟兄,留下了許多殘破盔甲。我已與東副將商議,待休整妥當,便以這些盔甲為原料,為你們打造全套盔甲,讓你們作戰時多一層保障。”
樊振聽到“全套盔甲”二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抓著身邊的振東搖晃,嘴裡發出“嗷嗷”的叫聲。
振東也猛地抬頭,黝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動容,它知道人類的盔甲工藝精湛,這份禮物遠比口頭感謝更顯分量。
這時呂丹丹也走了過來,她從儲物鐲中取出十幾個瓷瓶,遞給墨煞:“這是我煉製的獸元丹,你們先拿著。等後續安定下來,我再為你們專門煉製一批,既能助你們發揮實力,又能快速補充妖力與體力,戰鬥時也能更從容些。”
墨煞接過瓷瓶,它拔開塞子聞了聞,濃鬱的靈氣讓它精神一振。它對著盛天與呂丹丹微微點頭,將瓷瓶小心的收好。
周圍的修士們也紛紛投來友善的目光,冇人再用看待“妖獸”的戒備眼神打量它們。在這一刻,黑猿墨煞與紅毛猩猩族群,徹底成為了山河鐵軍最信任的一員,這份跨越種族的信任,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愈發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