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看著阿君糾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蹲下身伸手揉了揉阿君的頭髮,和當年一樣的動作。
“誰說要你一個人去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指尖在他下巴上輕輕一刮,“我跟你一起去。”
阿君猛地抬頭,眼裡的震驚變成了炸開的光亮,像瞬間點燃了整片星空。
他愣了片刻,突然跳起來,翻身上馬,伸手一撈,將南木順勢抱上馬背,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駕!”他揚鞭抽了一下馬臀,駿馬嘶鳴一聲,載著兩人沿著後山的小徑狂奔起來,清脆的哨聲在山穀裡迴盪,帶著孩子氣的雀躍。
晚風掀起兩人的衣袍,繞著後山跑了一大圈,馬背上的身影舒展又暢快,彷彿把這些年受的委屈都甩在了風裡。
等他勒馬回到原點時,才猛然發現自己把主人緊緊抱在懷裡,他是真的不想鬆手啊。
主人雖是男子,可身體軟軟的,又香又…….
他多少次夢中到這個畫麵,抱著主子在草原上飛奔,整個天地間就隻有他倆,他倆的身影,他倆的笑聲。
今天,終於圓夢了。他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他躍下馬,又是很自然的伸手一抱,將南木穩穩的抱下來,此時,他臉上還帶著跑出來的紅暈,額角滲著汗珠,眼睛亮得驚人。
“幾時動身?”他勒住韁繩,聲音裡的興奮還冇褪去,帶著急促的喘息。
“你們做好準備,會很快。”
他抬頭時,目光撞進南木的眼裡,兩人都笑了,像那個寒冷的下午,她把他從籠子裡牽出來,說“以後跟著我,冇人再敢欺負你”時一樣,默契十足。
第二天,這一戰略策略拿到高級軍事會議上討論時,大家的反應和楚鈺一樣,既驚訝於軍師的雄才大略,步步為營,又不放心軍師離開,他們早習慣了有軍師在,什麼都不怕!
中軍大帳的燭火徹夜未熄,銅爐裡的艾草燃儘了三撥,仍驅不散帳內瀰漫的凝重。
南木鋪開北境輿圖,指尖重重落在標註著“熾奴王庭”的位置,墨跡透過薄紙,在案上洇出小小的黑點。
“南方戰報,鎮南軍在臨江受挫,南方戰場會成為拉鋸戰,短時間內誰也討不到好。”南木的聲音平靜,卻讓帳內幾位將領的呼吸一緊。
“而北境,熾奴小股騎兵已越過黑風口,灤州城外的三個屯子,前些時被洗劫一空,冇逃出來的百姓全被屠村。”
帳下頓時響起壓抑的騷動。先鋒營趙虎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軍師!不能再等了!末將願帶先鋒營騎兵,去把那些雜碎剁了喂狗!”
“是啊軍師,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打到望北城下了!”破虜營趙槍緊跟著請戰,帳內附和聲此起彼伏。
南木抬眼,目光掃過一張張焦灼的臉,最後落在主位輪椅上的楚鈺身上。他指尖輕叩扶手,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軍師,你的意思是?”
“不是不打。”南木按住輿圖,聲音陡然提高,“是不能像現在這樣打——用咱們剛練的新兵,去試熾奴鐵騎的刀,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她俯身,在輿圖上劃出四道弧線:第一,練兵、儲糧、製器,這是根本。
三個月內,兵工廠的手雷,得造最少五萬枚,要讓火力營的手榴彈能做到百發百中,盾陣能頂住十輪衝鋒,戰馬徹底適應爆炸聲。
糧倉要囤夠二十萬人一年的口糧,大旱後必有大澇,大災必有大役,我們要提前做好應對自然災害的準備。
第二,組建‘遊獵營’,選兩千精銳,分成四隊,帶足手雷和弓箭,在雲朔走廊至怪石溝,望北城官道至寧淵城沿線遊擊。
不與大股敵軍硬碰,專找落單的熾奴騎兵,打了就跑,讓他們明白,北境不是他們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第三,傳檄各州,讓鎮北軍協同地方民團,每座城池、每個屯子,都修堡壘、挖地洞。
百姓們守著自己的家,比誰都拚命,把他們組織起來,就是最密的網。”
帳內漸漸安靜,將領們的眉頭舒展了些,卻仍有疑慮。楚鈺再次開口:“這三條,是守。可熾奴主力若真來了,如何破局?”
他懂將軍們的心事,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代表大家問的。
南木的指尖,最終落在輿圖最北端的“狼牙部”。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釜底抽薪。”
她看向站在身後的阿君。這個狼牙部的少年穿著天策軍的軍服,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此刻卻挺直了腰桿。
“我之所以選阿君,因為阿君就是狼牙部的後人,他的母親是狼牙族最後的公主,狼牙族就是被熾奴滅的。現在阿君回去複仇,定然一呼百應。”
南木並冇有公開阿君是熾奴國小王子,隻說他是狼牙族傳人。
大家紛紛看向阿君,阿君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熾奴人搶我們的草場,殺我們的族人,老狼王就是被熾奴可汗殺死的!”
“那我們就幫你奪回狼牙部,建立狼牙軍。”南木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熟悉熾奴的地形、習俗,知道他們的軟肋。我們從內部策應,聯合所有被熾奴壓迫的部族,直搗王庭,廢掉他們的可汗,讓狼牙部取而代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到那時,不是滅了熾奴,是讓熾奴成為大楚的‘熾奴州’,他們有草場放牧,我們有糧食布匹,互通有無,才能真正止戰。”
熾奴強悍,可各部族並非一條心。狼牙部在漠北聲望高,阿君又是老狼王外孫,隻要給他們武器和支援,未必不能成事。
再者,我們不是要‘滅族’,是要改他們的‘朝’、換他們的‘代’,讓他們明白,跟著大楚有活路,對抗大楚隻有死路。
她拿起案上的奏報,遞給楚鈺:“這是聽風堂查探的情報,熾奴可汗為了奪權,殺了三個弟弟,滅了兩個大部落,現在內部早已是火藥桶。我們這時候插進去,不是冒險,是順勢而為。”
楚鈺看著奏報,又看了看南木堅定的眼神,良久,才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們目光短淺了。比起一時的勝負,讓北境長治久安,纔是根本。”
眾將軍也從驚訝、質疑、擔憂,最後都化為對這份雄謀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