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拿出幾包藥材,又取出幾個油紙包,裡麵是剛出爐的糕點和臘肉,“這些吃食也帶上,路上吃,可彆說寧古塔虧待了你。”
蘇璃看著這些東西,眼裡閃過一絲屈辱,卻不敢再說半個不字。
蘇璃不知道眼前這人為何對她對蘇府瞭如指掌,看他眉清目秀,年齡不過十五六歲,突然她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又真的冇見過啊。
蘇璃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分明是張陌生的臉,偏生讓她心裡發慌。
有一瞬,她想到了癡呆的三妹妹,又被她自己否定了。當時萬象司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一個癡兒,怎麼可能活下來?
“你到底是誰?”蘇璃的聲音比剛纔尖厲了些,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南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俯身,撿起腳邊一片樹葉,在指尖轉了轉:“三小姐種的鳳仙花,都被你拔了,說是礙眼。”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進蘇璃眼裡,“你拔的時候,她就蹲在門檻上看著,流著淚,一句話也冇說。”
蘇璃的呼吸驟然停了。那天的細節,她早忘得乾乾淨淨,此刻被“少年”一講,竟清晰得像在眼前。
癡呆的三妹妹穿著破舊的藍布裙,蹲在門檻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到底是誰?!”蘇璃失聲尖叫,後退時撞翻了身後的藥碗,藥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裡麵的藥汁濺了她一身。
南木直起身,將樹葉扔在地上,被風吹得打著旋兒飄遠。她冇再回答,轉身往外走,月白長衫的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留下淡淡的影子。
蘇璃癱坐在地上,盯著南木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不知道眼前這人為何對她瞭如指掌,能把她的底細扒得這麼乾淨,殺她易如反掌。留她一命,不過是想看她和楚蒙內鬥罷了。
走出養殖場,南木對早就侯在外麵的李猛吩咐:“你親自送蘇小姐一行出望北城,走官道,送出望北城百裡,那裡有個驛站,確保他們平安‘回家’。”
“是!”
蘇璃被李猛率十二名親衛“請”上了她來時的豪華馬車,滿院的下人哆哆嗦嗦地收拾東西,誰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傳旨太監抱著那捲假聖旨,像是抱著燙手山芋,腿肚子都在打轉。
南木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璃這顆棋子,接下來,就看楚蒙怎麼接招,看這場狗咬狗的戲,能唱到哪一步。
蘇璃不肯走,又不得不走,隻能仗著不殺她,各種作妖,走走停停,硬是磨蹭了十幾天,才走到出望北城後第一個驛站。
官道上的塵土被車輪碾得飛揚,李猛勒著馬,看著蘇璃一行人走進吉烏拉驛站的大門,才鬆了韁繩。
按軍師的指令,送到這裡便算交差。
他回頭望了眼望北城的方向,日頭已斜斜掛在西山。
“兄弟們,歇口氣,咱們走近道回去。”李猛拍了拍腰間的長刀,右腿的舊傷在顛簸中隱隱作痛。
那是多年前在沁水河救太子時被流矢射穿,又在河水裡泡了幾天留下的,到現在還總愛時不時作祟。
往回走了不到十裡,天色便暗了下來。
為了避開官道上湧來的逃荒流民,他們選了一條山路,山穀雖難走,卻能少費兩日功夫。
李猛一行準備在山穀口休整一下再連夜趕路,水壺裡的水不多了,乾裂的嘴唇一碰就掉皮。
大家在附近找了一圈也冇找到水源,就省著水潤潤喉嚨,啃完乾糧,就啟程出發。
冇成想走進穀口不久,兩側山壁上就滾下無數碎石,伴隨著密集的箭雨,當時就有兩匹馬被落石砸中,一名親衛中箭倒下。
李猛心裡咯噔一下,勒住馬:“戒備!”
隨後,三十幾道黑影從山石後竄出,手中的短刃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暗閣的人!”親衛裡有人低喝,那些人手中短刃手柄上狼形圖騰,正是暗閣殺手的標記。
“看來他們是早就跟上了。”李猛心頭一沉。
“殺!”暗閣頭領低喝一聲,三十餘名殺手從兩側撲來,短刃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毒。
李猛的長刀橫掃,劈斷迎麵襲來的三把短刃,卻被側麵的殺手抓住空隙,短刃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咳……”血沫從嘴角溢位,他卻咬著牙,刀柄反轉砸向對方太陽穴,硬生生將人砸翻在地。
親衛們策馬圍在李猛兩側,長戟舞動如銀蛇,卻架不住對方人多。
一名親衛的馬腿被絆馬索纏住,連人帶馬摔進石縫,他掙紮著想爬起,數把短刃已同時刺來。
“統領快走!”他嘶吼著,用身體擋住刀鋒,長戟最後一次揚起,刺穿了一名殺手的咽喉。
李猛的黑馬被另一道絆馬索勾住後腿,猛地栽倒。
他翻身滾落,膝蓋撞在尖石上,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攥著刀,順勢翻滾躲開劈來的短刃。刀刃擦著鼻尖劃過,帶起的風裡都是血腥味。
“跟他們拚了!”李猛嘶吼著劈開身前的殺手。
黑馬掙紮著站起,狂躁地刨著蹄子,將一名殺手踹飛出去。
李猛抓住韁繩翻身躍上,剛要揚鞭,前方穀口又落下數道絆馬索,像毒蛇般橫在路中。
黑馬再次被重重絆倒,將李猛摔出丈遠。
“放信號彈!”李猛知道今晚難以全身而退。
“砰”的一聲,一枚信號彈沖天而起,紅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山溝裡的血腥。
這是南木臨走時給的保命符——遇襲時點燃,天策軍的巡邏隊會循著信號趕來。
李猛爬起來揮刀迎上,長刀帶著破風之聲,劈向最前麵的殺手。親衛們迅速列陣,長戟與長刀交織,形成一道防線。
李猛的刀法大開大合,帶著北疆漢子的悍勇。
他一刀劈開殺手的短刃,順勢踹出一腳,將對方踹飛出去。
但暗閣的殺手身法詭異,兩人一組配合默契,一人正麵纏鬥,一人繞後偷襲,很快就有親衛中招,悶哼著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