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我看是蠢!”楚蒙猛地轉身,眼中戾色畢現,“讓她去寧古塔,不是讓她養病的!是讓她去攪局的!楚鈺那廝都能下地了,她還在路上磨蹭,等她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他走到牆邊,手指重重戳著地圖上“寧古塔”的位置:
“我早說了,讓謝大蟲沿途不必等她,就是拖也得把她拖到地方!大張旗鼓地辦婚事,讓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心痛廢太子,特賜婚鎮南王府嫡女蘇璃,給楚鈺留種。”
楚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聲音,“讓謝大蟲準備好,婚事當天,暗閣的人也該動手了。”
“殿下的意思是……”
“雙管齊下!”楚蒙咬牙道,“明麵上,蘇璃頂著‘廢太子妃’的名頭,懷了太子的種,孩子生下來就是皇長孫。暗地裡,讓暗閣的人趁亂動手,務必取了楚鈺的狗命!”
他走到窗邊,望著宮城的方向,語氣陰鷙:
“到時侯老東西心痛他那個廢物兒子,傳位皇長孫,還不是我兒坐上了皇位?到時我這老子幕後坐鎮,讓老四、老六都空忙活一場。”
謀士連忙躬身:“屬下這就傳信給謝大蟲,讓他務必辦妥!”
“告訴謝大蟲,”楚蒙加重了語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若是辦砸了,他和他朱雀營的弟兄,就都留在寧古塔喂狼吧!”
謀士連聲稱是,轉身匆匆離去。書房裡隻剩下楚蒙一人,他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楚蒙咬牙道,“傳信給範炮,讓他想辦法給那個寧神醫安幾個汙名!,這個不用我教你怎麼做吧,一個來路不明的野醫,也配稱神醫?我要讓他成為蠱惑太子的妖人!”
楚蒙不信什麼天意,隻信手裡的刀。
楚鈺,你以為有個神醫、有個什麼祥瑞就能翻身?我偏要將這“祥瑞”踩成泥,讓你在最“風光”的日子裡,摔得粉身碎骨!
地上的茶漬還在冒著熱氣,如同他心中翻騰的殺意,隻待蘇璃抵達寧古塔的那一刻,便要化作鋪天蓋地的雷霆,將楚鈺徹底碾碎。
京城四皇子府,水榭涼亭裡,楚恒正慢條斯理地用銀簽挑著冰鎮的蓮子,聽著屬下的彙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寧神醫……有點意思。”他將蓮子送進嘴裡,清甜的滋味壓不住眼底的算計,“楚蒙派去的人冇查到這神醫的底細?”
“查了,隻知是幾月前突然出現在寧古塔,醫術確實高明,不僅治好了楚鈺,還幫著營裡的士兵調理傷病,威望不低。”
楚恒輕笑出聲:“楚蒙怕是要坐不住了。”他放下銀簽,用絲帕擦了擦手指。
“楚蒙費儘心機把楚鈺貶去寧古塔,又送去蘇璃那個燙手山芋,就是想讓楚鈺徹底爛在那兒,如今楚鈺非但冇爛,反倒得了‘天意’眷顧,他能不急?”
屬下低聲問:“那咱們要不要……”
“急什麼。”楚恒搖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上,“讓楚蒙先去鬨騰。他手段急,容易出錯,咱們正好看看這位寧神醫到底有幾分本事,也看看楚鈺是不是真能翻起浪來。”
他要的從不是楚蒙贏,而是坐山觀虎鬥,等楚蒙和楚鈺鬥得兩敗俱傷,他再踩著他們的屍骨上位。
這“祥瑞”來得正好,能讓楚蒙的爪牙伸得更快些,也讓楚鈺的處境更顯眼些——越顯眼,就越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六皇子楚霖府,書房裡,楚霖剛聽完淑妃派來的內侍傳話,眉頭擰得緊緊的。
“母妃說……讓我藉著‘祥瑞’的由頭,去父皇麵前替七弟說幾句好話?”
他放下手中的兵書,語氣裡滿是猶豫,“可他畢竟是廢太子,這麼做,會不會引火燒身?”
內侍躬身道:“娘娘說了,六殿下仁厚,素來與廢太子親厚,此時說句話,顯得念及兄弟情分,父皇定會記在心上。再說,三殿下步步緊逼,四殿下袖手旁觀,唯有您肯為廢太子出聲,才能顯出殿下的不同,將來……”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楚霖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耿直,“我替七弟說話,不是為了什麼將來,是因為他本就不該被那樣對待!”
“你回稟母親,”他站起身,目光堅定,“我會去見父皇,但不是為了爭什麼,隻是想讓父皇看到,我們兄弟之間的情分。”
隻是他冇注意,那內侍退出去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淑妃要的,從來都不是“仁厚”的名聲,而是藉著這份“兄弟情”,讓楚霖在皇帝心中留下“可塑”的印象,為將來鋪路。
同樣,寧古塔的訊息像顆石子投進京城的深潭,漣漪層層盪開,牽動著各方勢力的神經。
以兵部尚書林正武為首的太子舊部、中立派官員,以及楚蒙、楚恒的黨羽,反應各異,暗中較勁。
林正武的府邸偏廳裡,燭火徹夜通明。
兵部尚書一身常服,卻難掩眉宇間的激動,:“諸位,近日流言想必大家都知曉,各位有什麼看法?”
吏部尚書趙崇禮撚著鬍鬚,眼中閃著光:“祥瑞之說雖難辨真偽,但殿下還活著是實。隻要殿下能站起來,洗清冤屈,朝中老臣必心向之。”
坐在一邊的杜國公重重一哼:“楚蒙那廝以為把殿下貶去寧古塔就能高枕無憂?老天有眼,天降祥端!”
林正武點頭:“國公所言極是。咱們不能明著與楚蒙抗衡,卻能暗中鋪路。趙尚書,你在吏部多留意,楚蒙若想安插人手去寧古塔,務必攔下;老夫則在兵部周旋,保證寧古塔的軍餉糧草準時送到。”
趙崇禮提議要修書一封送去南邊,讓在南邊鎮守邊關的林羽、杜懷澤、趙啟銘幾人心裡有個數,也不知幾個小子現在麼樣,南邊可不太平,聽說邊境時有衝突。
三人低聲商議至深夜,末了,林正武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殿下吉人天相,咱們隻需穩住陣腳,靜待時機。”
而朝中中立派中,禮部尚書周豐來的書房裡,檀香嫋嫋。他剛聽完屬下稟報,指尖在硯台上輕輕點著,神色平靜無波。
“寧古塔的事,傳得滿城風雨了?”
“是,街頭巷尾都在說廢太子得上天庇佑,連茶館的說書人都編了新段子。”
周豐來淡淡一笑:“說書人編段子,是為了餬口;旁人傳祥瑞,是各有心思。”
他翻開一本《禮記》,“楚鈺是前太子,楚蒙是當朝紅人,誰勝誰負,非我等能輕易置喙。禮部隻管祭祀禮儀,不該管的事,少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