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姐要親自去?”
“嗯。”南木點頭,語氣果決,“我去一趟太子的院子,看看那邊的佈防。你順便通知衛凜他們,讓所有人養精蓄銳,做好準備,我要把寧古塔的鎮北軍全端了。”
南木頓了頓,補充道:“你們等我的訊息。”
“全端了?”黑羽雖知南木能力非凡,還是被這氣魄驚了一下。
寧古塔的鎮北軍雖不及望北城的六萬重兵,卻也有五千餘人,且裝備精良,佈防嚴密,想全部拿下,絕非易事。
但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是!”
黑羽轉身從太子床下取來紙筆時,他又忍不住回頭對南木說。
“小姐,您還是不要以真麵目示人。如今大家都稱您‘神醫’,對您崇敬有加,這份神秘感本身就是力量。在太子還未徹底站穩腳跟之前,何不就藉著‘神仙’的身份行事?”
南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與黑羽相視一笑。
黑羽這是在提醒她,利用“神醫”的身份凝聚人心,減少阻力。如今寧古塔的胡公公他們對她已近乎迷信,若以“神仙”之名號令,定然事半功倍。
“好,就聽你的。”南木頷首,“從現在起,寧公子變成寧神醫。”
黑羽不再多言,飛快地鋪開紙張,蘸了墨汁提筆就畫。
他對太子院子的佈局瞭如指掌,哪裡有假山,哪裡有迴廊,哪裡是守衛的盲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不過片刻功夫,一張詳儘的地形圖便完成了。
“這裡是影衛所在的正房,”黑羽指著圖上的一處院落,“鎮北軍的主力守在東西兩門,後院牆矮,是防衛最薄弱的地方。”
南木接過地形圖,飛快地掃了一遍,將關鍵位置記在心裡。她疊好圖紙揣進懷裡,抬頭看向黑羽:“分頭行動。”
黑羽剛應聲,眼前光影一晃,南木的身影已憑空消失在原地,隻留下空氣中一縷淡淡的藥香。
他早已習慣了南木的瞬移之術,卻依舊忍不住在心裡讚歎。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也難怪眾人會將她奉為“神仙”。
南木一到寧古塔就在空間爭分奪秒搶救太子,根本冇來得及對寧古塔地形進行瞭解。
瞬移出來,南木決定先觀察寧古塔地形。
她裹緊黑色的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夜風吹起鬥篷的邊角,像暗夜裡展開的蝙蝠翅膀,悄無聲息地掠過寧古塔破敗的街巷。
南木站在寧古塔一處高高的土坡上,藉著月光往下望,這流放之地的蒼涼,像一塊浸了冰的鐵,沉甸甸壓在心頭。
冇有像樣的城牆,隻有一圈半塌的土圍子,被風沙啃得坑坑窪窪,露出裡麵的黃土,像老人皸裂的皮膚。
城裡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麵的草筋,屋頂鋪著茅草,被風掀得東倒西歪,不少連門窗都缺著,黑洞洞的像瞎了的眼。
黑羽說有些房子看著像無人居住,其實人家過冬都住在地下窖洞裡,地麵太冷了。
街巷的土路被車馬碾出深深的轍痕,此刻積著化雪的泥水,黑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土腥味。
偶爾有燈火從某間土房裡透出,昏黃得像隨時會熄滅,卻連點人氣都暖不起來。
夜深冇有行人,隻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偶爾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爭搶在垃圾裡尋到的食物。
中心有一片建築群,顯然是修繕過的,算是最好的房子了,想來是曆屆流放官員的住處,卻也透著衰敗。
牆是用黃泥夯的,塌了半截,露出裡麵的碎石;門是掉了漆的木門,門環鏽得結了痂,推一下就“吱呀”亂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太子的居所就在這片區域的中心,算不得大,卻比周圍的房子規整些。
兩進的院子,外院種著幾棵枯樹,枝椏光禿禿地戳向夜空,樹下堆著些冇燒完柴火,被雪水浸得發黑。
正對著大門的是影壁牆,上麵原本該有幅畫,如今隻剩下斑駁的白灰,露出底下的黃土。
穿過月亮門進內院,纔算有了點“居所”的樣子。正房是五間青磚瓦房,屋頂鋪著青瓦,隻是不少瓦片鬆動了,露出裡麵的椽子。
廊下的柱子漆皮剝落,卻還能看出當年的硃紅色,像褪了色的舊夢。
窗欞是雕花的,隻是不少木條斷了,糊著的窗紙也破了洞,風從洞裡鑽進去,發出“嗚嗚”的響。
東西廂房各三間,看著像是下人住的,比正房矮了一截,牆是土坯的,窗戶上連紙都冇糊,黑洞洞的。
角落裡有口井,井台是石頭砌的。
此刻,這院子被鎮北軍圍得像鐵桶。東西廂房門口各站著十個士兵,長矛拄在地上,矛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正房門口守著四個小旗官,腰裡挎著刀,眼睛瞪得像銅鈴。
巡邏的士兵穿著厚重的鎧甲,甲葉碰撞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們踩著泥水濺起老高,像一串串黑色的墨點,玷汙了這院子僅存的幾分體麵。
今夜月華如水,南木隱在牆頭的陰影裡,藉著月光打量著牆內的動靜。
正房的窗戶透著微弱的燈光,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是影衛在刻意模仿楚鈺的病態。
又一隊巡邏的腳步聲從迴廊儘頭傳來,節奏規整,顯然訓練有素。
南木按了按腰間的神隱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楚蒙一路追殺神醫不成,現在逼宮,是狗急跳牆,他怕神醫治好楚鈺,皇上又遲遲不立他為主君,那他的算計就落空了。
身形一晃,南木已如一片落葉般翻過院牆,悄無聲息地落在迴廊的陰影裡。她避開巡邏的士兵,像鬼魅般靠近正房,指尖在窗紙上輕輕一點,開了個極小的孔。
屋內,影衛正靠在床頭,臉色蠟黃,嘴脣乾裂,顯然已到極限。
他聽到窗外的動靜,眼中猛地閃過一絲警惕,正要抽出床頭的佩劍,南木已站在他的床前。
南木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給他看了黑羽的令牌,遞給他一個東西,影衛的眼睛瞬間亮了,顫抖著接過玉瓶,打開一看,裡麵是三粒瑩潤的藥丸,散發著清冽的藥香。
他不用問也知道,這定是“神醫”送來的救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