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翻身下馬,給張公公行禮:“張公公,神醫請來了。”
“好!好!神醫來了,好!”張公公聲音發顫。
南木也下了馬,目光落在那個洞口上。這就是藏著太子的地下室入口?她冇像黑羽那樣行禮,隻是對著張公公微微頷首,語氣直接:“帶我去看病人吧。”
語氣裡冇有寒暄,隻有不容置疑的急切。張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請隨老奴來。”
他打量著南木,見她雖穿著北地的短打獸皮,眉宇間卻有種說不出的氣度,眼神清亮,不似尋常醫者,心裡暗暗稱奇。
黑江和黑海牽走馬匹,南木、黑羽、小翠、李毒、白芷跟著張公公,依次鑽進洞口。
洞裡亮著昏暗的燈光,瀰漫著股潮濕的土腥味。
張公公在前頭引路,南木打開手電筒,白光掃過,可見腳下是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
走了約莫二十多級台階,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一股淡淡的藥味取代了土腥味——
真的到了。
南木深吸一口氣,握緊手電筒,加快了腳步。不管裡麵等著她的是什麼,她都要勇敢麵對。
石階儘頭是道木門,張公公推開門時,一股混合著藥味與炭火的暖意撲麵而來。
地下室比想象中寬敞,藉著牆壁上懸掛的油燈,能看到鋪著厚氈的地麵,靠牆擺著張木板床,床上躺著個人,蓋著厚厚的錦被,無聲無息。
地下室的油燈忽明忽暗,將床榻上的人影拉得頎長而單薄。
南木走到床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床上的人顯然已陷入深度昏迷,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褪了色的扇子,垂在蒼白如紙的眼瞼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胸口起伏幾乎難以察覺,若非鼻翼偶爾翕動,幾乎要讓人以為已是油儘燈枯。
久病讓他瘦得脫了形,頷骨高高突起,可即便如此,那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依舊透著股掩不住的俊逸骨相,從骨子裡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高貴氣場。
就在目光觸及他眉眼的刹那,南木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突然她的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
她踉蹌著扶住床沿,指尖冰涼的觸感冇能讓她清醒,反而像打開了某個塵封的閘門,無數遙遠而模糊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畫麵在腦海裡飛速切換,快得讓人暈眩,像一場被打亂了剪輯順序的蒙太奇電影。
現代燕京大學的林蔭道上,梧桐葉落在並肩散步的靚男俊女肩頭。
男生穿著白襯衫,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正低頭聽身邊的女生說話,陽光透過葉隙,在他髮梢跳躍成細碎的金點。
“鐘旭,你說我們畢業後會去哪裡工作?我想繼續讀博!”女生的聲音帶著少女的憧憬。
男生握住她的手,指尖溫熱:“去哪裡都好,那我們就一起讀博!隻要跟你一起!”鐘旭眉眼間的意氣風發,竟與床榻上這張瘦削的臉,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重合。
畫麵陡然一轉,大楚京城的賽詩會,雕梁畫棟的庭院裡,墨香混著花香瀰漫,一群文人雅士圍坐賦詩。
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出口成章,語驚四座,詩詞歌賦樣樣驚豔。
十五歲的太子楚鈺也被這熱鬨的場麵吸引,踱步前來。
突然,她撥開人群,朝著被眾人簇擁的少年太子跑去,一眼萬年,她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奔向楚鈺,一把緊緊抱住:“鐘旭!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太子楚鈺愣住了,被一名陌生的少女抱著,一時手腳無措,卻莫名冇有推開。
再一閃,是禦北嶺的烽火。夜色如墨,敵軍的營帳連成一片,像蟄伏的巨獸。
她被蒼狼軍擄來好多天了,關在山頂的小木屋裡,被逼著為敵軍研製金瘡藥。
她發現敵軍在山裡有十萬埋伏,就等著大楚軍前來送死。
夜晚,她蹲在敵營所在山頂的小木屋視窗,用燈火向對麵大楚軍傳遞著有伏兵的信號,三明一暗,三明一暗,她不斷重複著,心急如焚,也不知古人能否讀懂這傳遞信號。
讓她驚喜的是,對麵的楚鈺讀懂了她的暗號,采取火攻,寫下了禦北嶺戰場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
蒼狼國的地牢陰冷潮濕,鐵鏈拖地的聲音刺耳。楚鈺被吊在刑架上,雙腿折斷,衣衫被血浸透,全身新傷疊著舊疤,卻依舊目光堅定。
龍脊嶺的山洞裡,她發著高燒,意識模糊,牙關緊咬,喂不進藥。他急得滿頭大汗,最後心一橫,含了口藥汁,俯身貼上她乾裂的唇。
橫穿大草原的日夜,風沙磨破了衣衫,饑餓與追兵如影隨形,他始終緊緊護著她。
遇著狼群時,他把她護在身後,手裡的長刀揮舞得如狂風驟雨,哪怕手臂被狼爪撕開,也死死不肯後退半步。
沁水河畔,濁浪滔天,她站在河岸上,看著木排載著他緩緩駛向對岸。
破空的箭聲,劇痛傳來,她墜入冰冷的河水,最後看到的,是他從木排上縱身躍下的身影,像一隻折翼的鷹,朝著她墜落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紮進洶湧的波濤裡……
“唔……”南木痛得悶哼一聲,額頭上已佈滿冷汗。
她捂住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記憶,可那些畫麵卻越發清晰,現代的鐘旭,大楚的楚鈺,兩個身影在她腦海裡重疊、分離,最後竟分不清誰是誰。
原來那莫名的熟悉感,那些心有靈犀的默契,都不是憑空而來。
她以為自己是帶著任務穿越的旁觀者,卻不知早已在命運的絲線裡,與他糾纏了兩世。
“楚鈺……”她無意識地低喃,指尖輕輕撫上他冰涼的臉頰。骨瘦如柴的觸感下,是她兩世都要護住的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心疼、不甘、憤怒……無數情緒翻湧而上,最終都化作一股堅定的力量。
她要救他,不僅要讓他活下來,還要讓他重新站起來,站在陽光底下,堂堂正正地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南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眼中的迷茫褪去,隻剩下冷靜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