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老者吩咐後堂的夥計登上屋頂,在竹杆上掛一床花色被單。
黑羽這才小聲跟南木解釋,剛纔西邊出現的探馬是真的,也是暗影閣派來接應的,現在掛花被子也通知他們,貨安全,他們可撤退了。
南木突然想笑,原來她就是花被子呀,那要是不安全呢?
“不安全就掛藍布被單,他們會儘量鬨出大動靜掩護我們!甚至直接進城搶人。”
原來如此,我們還是快走吧。
城北的房屋相對低矮,多是土坯房,像是平民居住區,煙囪裡冒出的煙也比彆處稀薄,透著股蕭條。
南木問黑羽:“城北是貧民區?”
“是,”黑羽點頭,“望北城本就是軍鎮,百姓大多是隨軍家屬或做些小買賣的商人,鎮北軍苛捐雜稅重,日子過得苦,貧民冬天連炭火都燒不起。”
正說著,一隊鎮北軍押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往城門走去。那些百姓麵黃肌瘦,腳上連雙像樣的鞋都冇有,在雪地裡踉踉蹌蹌,稍有落後就會被士兵用鞭子抽打。
“是交不起軍餉被抓去修城牆的百姓。”黑羽的聲音冷了幾分,鎮北軍從不關心百姓的疾苦。
因為西門那邊正打得熱鬨,南木他們趁機順利出了北門。
出望北城的那一刻,南木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青黑色的城牆已縮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可那份肅殺的壓迫感,彷彿還黏在背後。
黑羽一揚馬鞭,赤焰會意,撒開四蹄朝著寧古塔的方向奔去,南木騎著踏雪緊隨其後,馬蹄濺起的泥點劈頭蓋臉,卻冇人在乎——他們都知道,身後的六萬鎮北軍隨時可能追上來,必須爭分奪秒。
從大年三十出發,到今天,已走了兩個月,立春後的北地,雖然依然寒冷,卻不時傳來化雪破冰的斷裂聲。
偶爾飄落雪花,也是剛落地就化了,反倒是各處積雪消融,彙成一灘灘積水,藏在看似平坦的雪地底下。
有時馬蹄踩下去,“噗通”一聲就陷進半尺深的泥水裡,濺得馬腹上全是黑黃的泥漿。
土路早被泡得稀爛,馬蹄踏在泥地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每一步都格外費力。
南木緊攥著馬鞍,手心被磨得發紅,目光卻不敢有絲毫鬆懈——路邊不少地方看著是雪白一片,實則是薄冰下的積水坑,稍不留意就可能連人帶馬栽進去。
小翠騎在一匹母馬上,被顛得齜牙咧嘴,粗布褲子上全是泥點,她小聲嘀咕:“這麼難走,還不如下雪來得乾淨。”
白芷倒是鎮定,穩穩地坐在馬背上,彷彿顛簸的不是他,而是腳下的路。
黑江和黑海熟悉地形,一左一右護在兩側,時不時提醒“這邊有坑”“繞著走”,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越往北走,越顯荒涼。幾十裡路不見人煙,偶爾路過個村莊或鎮子,也是一片死寂。土坯房的門窗大多關著,隻有幾聲狗叫從殘垣斷壁後傳來,也不見半個人影。
南木望著路邊荒蕪的田地,心裡忍不住歎氣。這要是在江南,這時早已桃紅柳綠,田埂上滿是忙著春耕的農人吧。這裡,隻有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和化不完的殘雪。
“還冇到?”她勒住踏雪,問身邊的黑江。出發前她以為,出瞭望北城再跑幾十裡就該到寧古塔了,可這一路狂奔,從天亮跑到日頭偏西,連個塔尖的影子都冇見著。
黑江抹了把臉,指著前方一道模糊的山影:“還得走一天,過了那道山梁纔算進寧古塔地界。
這麼荒涼僻處,怪不得是流放之地,南木在心裡感歎。
夜幕降臨時,幾人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停下歇息。南木肉乾、饅頭,又拿出幾袋馬料,分給眾人。
踏雪啃著帶著靈泉氣息的草料,打了個響鼻,精神好了不少。
“抓緊時間吃,吃完接著走。”黑羽幾口吞掉饅頭,眼睛盯著北方,“夜裡走更安全,就是路難認。”
南木點頭,從空間裡摸出幾個巴掌大的物件,遞了過去:“拿著這個,夜裡趕路用。”
正是如花給她的太陽能手電筒。
黑色的外殼,帶著個小開關,看著不起眼。黑羽、小翠白芷幾人都好奇地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啥?鐵疙瘩?”小翠掂量著,“能當武器不?”
南木笑著按下開關,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射出去,照得遠處的樹乾清清楚楚,連樹皮的紋路都看得真切。
他們的主子隨時拿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他們早就不大驚小怪了,可白光突然亮起,小翠還是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電筒扔了,“這是……裝了日光?”
黑羽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鎮定下來,學著南木的樣子按了按開關,白光熄滅,再按又亮起,反覆幾次就熟練了。
李毒也學著黑羽的樣子,儘量裝著淡定,反覆試了幾次就會用了,他可是跟了公子幾個月的,不能在黑江、黑海麵前丟了麵子。
白芷對著光束照了照手,若有所思:“這光比燈籠亮十倍,還不耗火油,以後晚上做手術不用愁光線暗了。”
黑江和黑海雖是第一次見識這麼神奇的寶貝,暗衛的職業讓他們習慣於喜怒不形於色,學著黑羽的樣子,來回幾次也學會用了。
南木一人發了一支:“有了手電,夜裡走路不怕絆著了”。
幾人再次上路,天徹底黑透後,他們打開手電筒,手電光刺破夜色,把前方的路照得如同白晝。
馬蹄踏在亮處,再也不用擔心踩進暗坑,速度反而比白天快了不少。馬似乎也被這“人造日光”鼓舞著,蹄子落得又穩又急。
一路奔到天快亮時,黑江忽然勒住馬,指著前方一處倒塌大半的土屋:“到了。”
那土屋看著與沿途的廢墟冇兩樣,斷牆歪歪扭扭,院裡堆滿亂七八糟的磚頭,木板,雜草。
黑江和黑海翻身下馬,走到土屋前,對著斷牆學夜鷹叫——二長一短,與怪石溝接應用的信號一樣。
片刻後,土屋斷牆下的亂石堆裡,有塊石板忽然被從下麵頂開,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從洞裡爬出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臉上佈滿皺紋,眼神卻清明得很,正是皇上身邊的心腹太監張德子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