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外側包裹著一層厚厚的冰殼,那是常年風雪侵蝕的痕跡,冰殼下隱約可見箭簇的凹痕與刀劍劈砍的印記,無聲訴說著這座城池曆經的戰火。
護城河早已凍成了冰塹,冰層厚得能跑馬,冰麵上散落著些尖銳的鐵蒺藜,顯然是防備敵軍攀冰攻城。
冰塹與城牆之間的空地上,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哨塔,塔上的鎮北軍士兵身披重甲,手持弓弩,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六萬鎮北軍,光是城牆守衛就不下八千。”黑羽站在南木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楚蒙把這裡當成了寧古塔的第一道屏障,城防比遼陽郡還嚴。”
“走。”南木輕夾馬腹,率先朝著望北城的方向走去。身後,黑羽、小翠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晨霧之中。
走近了,青黑色的城牆在熹微的天光中泛著冷硬的光,牆頂的軍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旗下的鎮北軍士兵身披重甲,甲葉上的寒霜未消,弓弩搭在垛口。
六萬駐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這座通往寧古塔的最後關隘罩得嚴嚴實實。
城門兩側的吊橋收起,護城河的冰麵上插滿了尖刺,連城門洞都被鐵柵欄攔了大半,隻留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城門口的守軍比往日多了三倍,個個麵色肅然。進城的行人被分成兩排,每個人都要接受搜查。
包袱被翻得底朝天,鞋底被敲了又敲,甚至有人被勒令張嘴,檢查是否藏了東西,可謂是草木皆兵,嚴陣以待。
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隻因筐裡的蘿蔔擺得歪了些,就被士兵用長矛逼住,連人帶擔翻倒在雪地裡,菜葉混著汙泥滾了一地。
“都給老子精神點!”城門校尉是個獨眼龍,手裡的鞭子抽得“啪啪”響,“上峰有令,今日起,所有人必須嚴查,但凡有半點可疑,先抓起來再說!”
南木一行人混在進城的隊伍裡,牽著幾匹馱著狼皮的老馬,儘量縮著脖子,讓自己看起來像群常年走北地的皮貨販子。
南木裹著件油膩的黑棉襖,氈帽壓到眉骨,臉上抹了層灰,活脫脫一個被風霜磨垮的商號少東家。
黑羽扮成中年掌櫃,時不時咳嗽兩聲,顯得病懨懨的;小翠、白芷、李毒緊跟在南木身邊。
黑江、黑海則扮成馬伕,低著頭,肩膀上故意壓著沉甸甸的貨袋,腳步踉蹌,透著股奔波的疲憊。
“下一個!”獨眼校尉的鞭子指向他們。
黑羽連忙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遞過一塊碎銀子:“官爺辛苦,小的們是從漠北來的皮貨商,這不是趁著冬雪還冇完,趕些狼皮來望北城換點糧食,您多擔待……”
銀子剛遞到一半,就被校尉一鞭子抽開:“少來這套!搜!”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手像爪子一樣在他們身上亂摸。
南木感覺冰涼的手指劃過腰間,那裡藏著把薄刃短刀,她屏住呼吸,任由士兵將她的棉襖翻來翻去,眼神卻不經意間掃過校尉腰間的令牌——楚字令牌,果然是楚蒙的嫡係。
“這是什麼?”一個士兵猛地拽出李毒背上的藥箱,打開一看,裡麵裝著些草藥和銀針。
李毒連忙笑道:“官爺,這是路上備著的,北地天寒,夥計們難免凍著傷著……”
“草藥?”獨眼校尉眯起獨眼,一把奪過藥箱,倒出裡麵的東西,拿起一根銀針,對著陽光看了看,“這針倒是鋒利,能殺人不?”
南木的心猛地一沉。李毒的銀針不僅能治病,淬了毒就是殺人的利器,若是被看出破綻……
“官爺說笑了!”黑羽連忙打圓場,“這是李大夫的吃飯傢夥,他祖上是行醫的,跟著我們跑商,也好給大夥兒瞧個頭疼腦熱……”
正說著,另一個士兵在馬背上的狼皮裡摸出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塊黑麪饅頭。士兵捏了捏,又聞了聞,冇發現異常。
突然,一個士兵一刀挑開馬背上一個布袋,裡麵有黑江、黑海換下的夜行衣。
“官爺,這狼皮是剛鞣製的,潮氣重,得多裹幾層……”黑江故意咳嗽著上前,擋住士兵的視線,腳下卻悄悄絆了那士兵一下。
士兵踉蹌了一下,罵罵咧咧地推開黑江,正要再查,忽然聽到城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當!當!當!”
“怎麼回事?”獨眼校尉猛地抬頭。
城樓上的士兵大喊:“西邊發現可疑人影!像是寧古塔那邊來的探子!”
校尉臉色一變,也顧不上細查,對著南木一行人揮揮手:“滾進去!彆擋道!”
黑羽連忙點頭哈腰,招呼眾人牽著馬快步穿過城門縫隙。腳剛踏入望北城的青石板路,南木就聽到身後傳來校尉的怒吼:“一隊、二隊跟我去西邊!把那些探子抓回來!”
直到走進主街深處,聽不到士兵的腳步聲了,眾人才鬆了口氣。
“好險。”小翠壓低聲音,抹了把額頭的汗,“那校尉的獨眼跟狼似的,好可怕。”
李毒掂了掂手裡的藥箱,冷哼一聲:“若真動起手,這箱裡的東西,足夠他們躺上三天。”
南木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她抬頭望瞭望四周,主街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家開著的,掌櫃的也眼神警惕地盯著外麵。
巡邏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葉碰撞聲“哐當”作響,連空氣裡都飄著股肅殺的味道。
“不要耽擱,我們直接從北門出城。”南木低聲道。
一行人牽著馬,儘量沿著牆根走,裝作看路邊的皮貨攤子,實則快速穿過三條街。
走到第四條街的拐角,看到一家掛著“回春堂”牌匾的藥鋪,門半掩著,一個老先生正坐在櫃檯後撥算盤。
那人顯然也認出了黑羽,卻不動聲色,隻是手指在算盤上多撥了兩下——那是暗影閣的暗號,意為“此地安全”。
黑羽走上前,對著老先生拱手:“皮貨都到了,要貨得等下一批了?”
老者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南木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多謝客官,本店也要清貨了!”
原來這是暗影閣在望北城的聯絡點。小翠冇明白兩人黑話,南木卻聽懂了,意思是貨到了,守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