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陷入沉默,隻有火光劈啪作響。
過了許久,南木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我們闖望北城,必須儘快趕到寧古塔。”
她不能讓楚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管是為了當年那位醫女的犧牲,還是為了揭穿楚蒙的陰謀,她都必須救他。
黑羽看著她眼中燃起的光,忽然想起當年沁水河邊,醫女站在河岸上時,眼裡也是這樣的光——明知前路凶險,卻依舊挺直脊梁,為身後的人撐起一片天。
三更天剛過,怪石溝的山洞裡還燃著幾堆篝火,映著南木、黑羽、秦風三人的身影。
南木用木炭在地上勾勒望北城的佈防圖,指尖劃過西門的位置:“這裡守衛雖嚴,卻是糧草運輸的通道,換防間隙有半柱香的空當,或許能從這裡……”
話音未落,洞外忽然傳來幾聲夜鷹的啼叫,聲音清越,劃破了夜的寂靜——二長一短,是暗影閣內部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黑羽猛地站起身,眼神一凜:“是自己人!”這信號他再熟悉不過,通常是寧古塔方向派來的接應人手。
片刻後,兩道黑影頂著一身寒氣,彎腰從洞口鑽了進來。兩人都裹著厚厚的黑裘,帽簷壓得極低,帶著股刺骨的寒意。
他們拍了拍身上的積雪,直起身時,露出兩張飽經風霜的臉,眉眼間帶著疲憊,卻難掩一身精悍之氣。
“黑江!黑海!”黑羽認出了來人,快步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
這兩人是當年林羽軒派去蒼狼國尋找南姑孃的暗衛,後跟著太子和南姑娘從蒼狼國九死一生逃出來,南姑娘失蹤後就一直跟著太子,陪著他在寧古塔熬過了五年苦寒。
是與太子、南姑娘都有著過命交情的人。
黑江和黑海見到黑羽,臉上露出幾分喜色,我們在路上碰到影一他們,知道你們快到了,就過來接應。說著兩人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身後,猛地頓住了。
他們的視線落在南木身上,再也挪不開。
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身獸皮,身形清瘦,頭上裹著塊布巾,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可那站姿,那眉宇間沉靜卻銳利的神色,還有那雙望著他們時,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
像!太像了!
黑江和黑海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瞳孔驟縮,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穿著男裝,眼神堅定,在蒼狼國的追兵中為他們斷後的身影。
“南……南姑娘?”黑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黑海也跟著僵住,隨即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時,眼前的“少年”似乎與記憶裡那個穿著男裝的醫女完全重合了。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風骨,甚至連微微蹙眉時的神態都分毫不差。
“南姑娘!你還活著?!”黑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狂喜和不敢置信,“太好了!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太子有救了!”
南木此刻是以寧九公子的男裝身份示人,聞言微微一怔。她知道自己與那位醫女容貌相同,可這怎麼解釋得清呢。
黑羽機靈,連忙說,“這位是寧九公子!我們請來為太子看病的神醫!”還不忘對著兩人使眼色。
兩人秒懂,黑江和黑海對視一眼,眼裡的震驚漸漸化為確定,兩人“噗通”一聲,齊齊跪在了南木麵前。
“屬下黑江,拜見寧公子!”
“屬下黑海,拜見寧公子!”
兩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甚至有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您終於來了!”黑江叩首在地,聲音哽咽,“這些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無時無刻不在念著您啊!”
“太好了!老天開眼!”黑海跟著叩首。
南木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他們臉上的激動與真切不似作偽,那份重逢的狂喜裡,藏著多年的期盼與煎熬。
她忽然明白,這兩人定是與當年的醫女有著極深的淵源,才能僅憑一個眼神、一個站姿,就認出她來。
她上前一步,伸手虛扶:“兩位請起,我……可能不是……你們要找的南姑娘!”
黑江猛地抬頭,望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肯定,“當年在蒼狼國的雪林裡,是你給我們處理箭傷,那手法,屬下至今記得!”
黑海也連連點頭:“您左手虎口處是不是有顆小小的硃砂痣?當年您給屬下上藥時,屬下見過!”
南木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虎口,那裡果然有顆淡紅色的小痣,是穿越過來就有的,她自己都冇太留意。
到了此刻,再說什麼“認錯人”已是多餘。
南木心中微動,或許,這就是天意。她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起來吧,說說太子的近況。”
黑江和黑海站起身,眼眶通紅,語無倫次地說著:“殿下他……他前兩天又咳血了……”
“王先生說,藥石已經快不管用了……”“我們這次出來,就是接應你們的!”
南木靜靜地聽著,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
山洞外的風雪又起,卷著哨音掠過洞口。
南木望著黑江和黑海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模樣,忽然覺得,那位醫女的過往,太子的現狀,還有她自己的使命,在這一刻,交織在了一起。
山洞裡的火光漸漸沉了下去,黑羽又忙著添了炭火。黑江和黑海帶來的情報像塊冰,沉甸甸地壓在南木心頭。
寧古塔已被楚蒙的人馬圍得密不透風,連隻鳥都難進出;望北城的六萬鎮北軍更是如臨大敵,盤查比往日嚴了三倍。楚蒙這是鐵了心的要將太子逼上絕路。
“我們實在冇想到……”黑江搓著凍得發紅的手,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焦慮,“黑羽去尋神醫,竟帶回了您,還……還沿途聚了這麼多人。”
黑海也實話實說,就目前寧古塔的現狀,這兩千多號人馬,望北城這關暫且不論,就算闖過去了,寧古塔也藏不下這麼多人啊。
楚蒙的眼線遍佈寧古塔沿線,多一張生麵孔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黑江聲音越發低沉,太子殿下的勢力,這些年被打壓得幾乎殆儘。院裡能信得過的,除了衛凜、王文博和張公公,就剩我們暗影衛了。
彆說安置兩千人,就是多帶十個陌生人進城,都可能走漏風聲。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南木心上。她一直想著儘快趕到寧古塔,卻冇細想過這兩千多人的安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