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右側密林裡南木的隊伍像條遊蛇。楚三河的中機營舉著盾牌在前開路,撥開帶刺的灌木,盾牌被劃出“沙沙”的聲響。
阿君走在南木身側,不時提醒:“有瘴氣,捂住口鼻……前麵是雪洞,繞著樹樁走。”他手裡的弓弩時刻拉緊著弓弦。
行至迷魂氹邊緣,突然聽見左側傳來廝殺聲——是趙虎的先鋒營在且戰且退。
南木立刻下令:“遊弈營繞到敵軍後方,用火箭燒他們的屁股!中軍營隨我接應先鋒營!”
南木走在密林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她握緊了腰間的軟劍,腦中閃過現代軍事教材裡的“特種作戰”“分散突擊”,又疊印著古代戰例中的“聲東擊西”“虛虛實實”。
隻有南木心裡清楚,這支隊伍,是她為楚玨埋下的火種。暗影閣再強,也隻是暗處的刃,而能在陽光下與鎮北軍抗衡的,必須是這樣一支能攻能守、能分能合的隊伍。
斷雲嶺的伏擊,是楚蒙的殺局,也是她的練兵場。
趙虎見中軍趕到,精神一振,大喊:“公子,他們的主力在這,我們熱熱鬨鬨乾一仗,滅了他們!”
南木搖頭:“不可戀戰,儲存實力,秦風的二路突圍後,我們要在天亮前悄無聲息衝出重圍趕到淩霄峰!鎮北軍一定還有後手。
鎮北軍果然如南木所料,在淩霄峰設下重兵埋伏。
當一路、三路隊伍行至淩霄峰時,兩側崖上突然滾下巨石,將退路堵死。“放箭!”崖上傳來副將範炮的嘶吼,箭雨如蝗蟲般落下。
“盾陣!”趙槍怒吼,破虜營的盾牌組成一道鐵牆,“叮叮噹噹”的箭簇撞擊聲不絕於耳。
南木抬頭望去,崖上的敵軍至少有一萬餘,看來對手是下血本了。
就在這時,望北台方向傳來急促的弓絃聲——兩短一長,是秦風遇襲的信號。
“是時候了。”南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對身邊的暗影閣成員道,“按第二套方案,讓他們看看‘聲東擊西’的厲害。”
暗影營的張子醜、鄭武突然甩出幾枚鐵球,落地後“砰”地炸開,濃煙瞬間瀰漫。
鎮北軍的箭雨頓時失了方向。
南木趁機下令:“先鋒營隨我衝過去繞到敵人後方!張二狗、吳名堅的堅壁營發信號彈引導秦風從側翼下山!”
南木自己一馬當先,神隱鞭向山頂一伸,纏住一塊大石,人縱身一躍,騰空而起,順繩而上。
黑羽、阿君、石磊幾乎是和南木同時躍上山頂,隨後,無數的繩索落下,幾息間,先鋒營猶如神兵天降。
趙虎帶著先鋒營如尖刀般衝進還在張弓搭箭的敵營。楚三河、蒙力率中機營,用盾牌撞開一條血路,再一次衝出了敵軍的包圍圈。
就在此時,望北台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秦風帶著驚弦營從崖上殺了下來,箭頭塗著鬆油,點燃了敵軍藏身的密林。
崖上的鎮北軍慌了神,範炮顧此失彼,陣型大亂。南木抓住機會,高喊:“宋劍帶遊弈營斷後,全軍衝!向雲霧峰衝!”
廝殺聲、呐喊聲、兵器碰撞聲在斷雲嶺的晨霧中交織。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濃霧時,南木終於帶著最後一批士兵衝出了淩雲峰。
回頭望去,鬆樹口的火光還在燃燒,趙虎扶著受傷的周猛,秦風揹著中箭的石敢當,宋劍、陳明探帶著遊弈營的士兵從密林裡鑽出來,每個人都像從血裡撈出來的。
“清點人數。”南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片刻後,黑羽回報:“先鋒營死五人,傷十二人,驚弦營死八人,傷二十人,中軍營傷二人……其餘無傷亡……..”
南木令黑羽將所有傷員交給醫護營,她悄悄將傷重者移進空間,交由如花搶救。
這場從深夜持續到黎明的突圍,雖然有傷亡,卻也讓這支隊伍脫胎換骨——他們學會了在伏擊圈裡保持陣型,學會了在絕境中互相掩護,學會了用智慧而非蠻力撕開缺口。
“現在,我們要將追兵引進雲霧峰,才能真正擺脫追兵。”南木握緊了手中的劍,劍身上的血珠滴在雪地上,很快凝成了冰。
當太陽升起時,三路人馬一切行動聽指揮,成功突出鎮北軍重圍,進入斷雲嶺雲霧峰。
這裡哪怕是白天,能見度也極低,起初隻是絲絲縷縷的淡白,纏繞在腳踝,帶著股奇異的甜香,像極了深山某種花蜜的味道。
“這霧……有點怪。”阿君猛地停住腳步,臉色發白,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那甜香鑽入鼻腔時,竟讓他頭一陣發暈。
眼前彷彿閃過狼牙族祭壇上跳動的火焰,耳邊隱約響起奶孃哼唱的古老歌謠——那是他早已模糊的記憶,此刻卻異常清晰。
“怎麼了?”南木回頭,見他眼神有些發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君才猛然驚醒過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驚弦營的一個年輕弓箭手突然扔掉弓箭,瘋瘋癲癲地往霧裡衝,嘴裡喊著:“娘!我看見娘了!她在裡麵叫我!”
“攔住他!”秦風撲上去,死死抱住那弓箭手,可對方像著了魔,力氣大得驚人,嘴裡胡亂喊著早已過世的親人名字,眼睛瞪得通紅,佈滿血絲。
“不好!這霧有毒!”李毒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正給一個突然抽搐的傷員施救。
那傷員的瞳孔渙散,嘴裡喃喃著“回家了,回家了”,手卻在自己胸口胡亂抓撓,指甲摳進肉裡也渾然不覺,“這霧能迷人心智,勾起最唸的人和事,讓人失了魂!”
話音未落,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隊伍裡幾個剛失去兄弟的士兵,突然互相撕扯起來,嘴裡罵著“是你冇護住他”、“你見死不救”。
明明是並肩作戰的袍澤,此刻卻紅了眼,像是結了世仇。玄鐵匕首本是防身利器,此刻竟被一個失魂的士兵拔出來,對準了身邊的同伴。
“都冷靜!閉住呼吸!”南木厲聲高喊,同時讓大家拿出早已備好的艾草藥包,艾草遇瘴氣可避邪。
她將艾草藥包點燃,濃烈的苦味瞬間驅散了周圍的甜香,靠近的幾個士兵打了個激靈,眼神漸漸清明。
南木將藥包遞給身邊的傳令兵,“宋劍率遊弈營,砍樹枝開路,在樹上刻記號,彆讓隊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