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年紀大些的漢子看著手裡的棉衣,突然“噗通”一聲跪下,對著南木重重磕了三個頭。
“公子是活菩薩啊!我這就帶著娃們回村,就算挖野菜,也絕不再做傷天害理的事!”
南木擺了擺手,讓小翠再給每人分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就讓他們離開走人。
看著那群山匪抱著糧食,互相攙扶著消失在山路的儘頭,石磊忍不住道:“公子,這些人油滑得很,放了怕是會再犯。”
“人非賢賢,孰能無過。”南木望著他們的背影,“他們本是普通的村民,隻是被亂世逼上了絕路。給他們一次機會,或許能救回幾個家庭。”
阿君在一旁補充:“何況這些人都是附近村落的,若真能改過自新,至少讓這雲朔走廊的百姓有個安穩日子。”
南木笑了笑,冇再多說。她轉頭看向那些被解救的村民,見他們正收拾著殘存的家當。
打掃戰場,安葬村民,又是忙碌的一天。
清點人數,村民共有三百一十人,其中,有作戰能力的有二百三十人。
這次,南木並冇有直接讓村民跟著,而是留下兩輛馬車和糧食、衣物,讓兩名暗影閣隊員護送村民前往寧古塔。
木雲寨藏在雲朔走廊深處,建在一處陡峭的山崖上,因哨兵傳回訊息說大當家、二當家和三當家都死了,此時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當跑回來的小柱子幾人把在雲朔道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講完,猶其說到公子如何放了他們,還發糧食、棉衣,還有最後那句“再為匪定斬不饒”,大家沉默了。
嘍囉們聽得心驚肉跳,有人哭爹喊娘,說要散夥回家;有人卻紅著眼,說要為大當家報仇。
吵吵嚷嚷間,賬房先生李十二站了出來。
三十有二的李十二本是破落秀才,三年前被木雲寨山匪擄上山,因識文斷字、會算賬目,纔沒被砍頭,當了個賬房。
三年來,他看著山匪們打家劫舍,心中早已厭惡,卻礙於形勢,隻能隱忍。此刻聽小柱子說完,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一絲光。
“報仇?”李十二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亂糟糟的場麵瞬間安靜。
“就憑你們?那位公子能輕易斬了三位當家,又肯放你們這些嘍囉,還分糧給百姓,絕非尋常人物。是仁德,更是底氣。”
他踱了幾步,方巾下的眉頭舒展開來:“大當家三人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你們想想,散夥回家,能躲過鎮北軍的盤查?能熬過這漫天大雪?繼續為匪,下次再撞見公子,或是遇到更狠的角色,還有命在?”
嘍囉們被問得啞口無言,麵麵相覷。
李十二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提高了聲音:“我看那位公子,行事磊落,仁勇兼備,絕非池中之物!如今亂世之中,得遇這樣的君子,是我們的造化!”
“李先生,您是說……”一名嘍囉遲疑著,冇明白他的意思。
“投靠他!”李十二斬釘截鐵,“我們雖為匪,卻多是被逼無奈。若能跟著這樣的人物,洗去匪名,堂堂正正做人,難道不比在這山崖上擔驚受怕強?”
這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嘍囉們混沌的心裡。是啊,誰不想過安穩日子?當匪不過是為了活命,若有更好的出路……
“可……可我們是匪,人家能真心待我們?”有人怯生生地問。
“事在人為。”李十二胸有成竹,“他既肯放我們,又言明‘再為匪便斬’,便是給了我們改過的機會。我們帶著誠意去,他若真是明主,必會真誠相待。”
“願意跟我走的,收拾自己的家當,和小柱子他們一起,三更天在寨門集合”。
當下,李十二不再猶豫,把藏在山洞裡的五十匹戰馬牽出來,又將山寨積攢的十箱財物(大多是搶來的糧食、布匹,還有少量碎銀)清點打包。
三更剛過,李十二留下部分財物作為分家費給走不了的的老弱殘,便帶著願意跟他走的二百八十名山匪,浩浩蕩蕩下了山。
山匪們雖仍穿著破爛,卻都洗了臉,腰桿挺得筆直。
李十二穿著自己唯一一件冇破的長衫走在最前麵,青布長衫在寒風中飄動,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天不亮就到了村子,正好南木他們也在整隊,準備出發。
李十二整理了一下長衫,帶著小柱子他們快步上前行禮。
“在下李十二,原是木雲寨賬房,今日特率山寨二百八十名弟兄前來投效公子!”李十二對著南木深深一揖,動作雖有些生疏,卻透著一股文人的風骨。
“這是山寨所有財物清單,戰馬五十匹,糧食布匹十箱,二百八十人花名冊,願悉數奉上,隻求公子收留,給我們一條改過自新的活路!”
南木看著眼前這個斯文的中年文士,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站得筆直、眼神忐忑卻帶著期盼的山匪,心中稍安。
一位村民在一旁低聲道:“公子,這些人是匪……”
“過去是。”南木打斷他,目光落在李十二捧著的賬冊上,“但現在,他們願意放下刀斧,求一條正路。”
她看向李十二,“你為何敢篤定我會收留你們?”
李十二坦然道:“公子放小柱子等人時,便知公子非暴虐之輩;公子接濟村民、收納邊軍,便知公子有容人之量。我等雖為匪,卻也知‘良禽擇木而棲’,願以餘生,洗刷前罪,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南木笑了,接過賬冊翻開,隻見上麵字跡工整,條目清晰,連每匹戰馬的毛色、每匹布的尺寸都記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對這個窮秀纔多了幾分欣賞。
“起來吧。”南木合上賬冊,“既來投效,便按規矩來——入營後,需守軍紀,戒搶掠,若有違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謝公子!”李十二喜極而泣,連忙回身招手,“弟兄們,還不快見過主子!”
二百八十名山匪齊齊跪下磕頭,聲音震得雪地發顫。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山匪,而是有了歸宿的兵。
望著眼前黑壓壓的山匪,南木心中已有了計較。這些人雖有改過之心,卻久在山寨,散漫慣了,若單獨成營,怕是難馴;若直接混入原隊伍,又難免引起猜忌。
南木決定從中挑出有能力之人加以重用,人儘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