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點名讓李十二負責協助清點全隊物資——畢竟論算賬,冇人比這個山寨賬房更擅長。
“李十二。”南木看向他,“點出你帶來的人中,能識數、會寫字的,出列。”
李十二愣了愣,連忙應聲,很快點出三名曾在山寨裡幫他記賬的嘍囉。這些人雖稱不上識文斷字,卻算得清數目,手腳也麻利。
“你們四個,去柳姑娘帳下聽用,協助管理全隊物資出入。”南木吩咐道,又對柳飄飄道,“讓李十二總領賬目,他精於算賬,你多照看些。”
柳飄飄笑著點頭:“放心吧公子,我正愁賬目太多理不清呢。”
李十二連忙作揖道謝,眼中滿是感激——南木不僅冇因他“匪類”出身輕視,反而委以重任,這份知遇之恩,讓他心頭滾燙,慶幸自己終於跟對人了。
他在心中默唸:“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今道雖遠,終有可行之地矣。”
安頓好賬目事宜,南木的目光又落在那群站得筆直的山匪身上:“你們之中,有誰曾在軍中待過,或是懂些陣列規矩的?”
人群中一陣騷動,很快走出三個漢子。
這三人一個叫周猛,原是邊關驛卒,被誣陷偷拿軍中財物施以鞭刑,被迫上山當了三年匪,一手樸刀使得虎虎生風。
一個叫石敢當,是附近獵戶出身,被擄上山後因箭術好成了小頭目,在匪眾中頗有威信。
還有一個叫錢通,雖武功不算頂尖,卻心思活絡,寨裡大小衝突多由他調解,極有號召力。
南木掃過三人,見他們雖麵帶風霜,眼神卻透著股乾練,便知李十二所言非虛——這木雲寨雖為匪窩,倒也藏著幾個可用之才。
“周猛、石敢當、錢通。”南木點出三人姓名,“你們出列。”
三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動作雖不標準,卻透著恭敬。
“你三人各領八十人。”南木沉聲道。
“周猛帶一隊,編入一隊,由秦風親自帶教。石敢當帶一隊,入二隊,跟著石磊學陣列。錢通帶一隊,入四隊,隨趙虎教軍規。剩下的三十六人,編入宋劍的三隊。”
這分法極為巧妙,既將山匪徹底打散,避免抱團,又讓他們跟著作風嚴謹的老隊伍學規矩,還讓周猛三人這樣有號召力的頭目各領一隊,既能發揮他們的管理能力,又能讓昔日弟兄信服。
“至於你們三個。”南木看向周猛三人,“暫任小隊佐領,若三個月內所屬小隊無違紀、無懈怠,便升為正領。
但有一條——若你們管不住自己人,或是縱容他們犯了軍規,先拿你們是問。”
“是!屬下遵命!”三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被信任的激動。
周猛攥緊了拳頭,他當年在驛卒營時便想當個隊長,冇承想落草為寇,反倒是今天在南木這裡圓了念想。
石敢當拍著胸脯保證:“公子放心,我石敢當帶的人,絕不給您丟人!”
山匪們聽說要跟著“自己人”編入各隊,原本緊繃的心絃也鬆了些。
尤其是年輕匪眾,見帶隊的是錢通,而隊友多是半大孩子,竟生出幾分“要給小的們做榜樣”的心思。
分編完畢,各隊隊長便來領人。
趙虎看著新人,沉聲道:“入了我的隊,就得守我的規矩——每日卯時起練,亥時才歇,偷懶耍滑的,軍棍伺候!”
錢通連忙喝道:“都聽見了?給我站直了!往後誰要是拖後腿,不用趙隊官動手,我先廢了他!”他身後的山匪們立刻挺直腰板,不敢有絲毫懈怠。
月牙部的漢子們起初還有些戒備,但見石敢當指揮著手下幫著抬雪橇、搬物資,動作麻利不說,還一口一個“老哥”地喊著,漸漸也熱絡起來。
一個月牙部的老獵手甚至拉著石敢當,要教他在雪地裡追蹤獵物的本事。
石敢當則更機靈,一到二隊,就帶著人去幫著修補馬鞍、清理兵器,見了隊友便拱手問好,一口一個“承蒙關照,我等得多學學”。
把楚三河哄得臉色緩和,連帶著隊友對這些“前匪類”也少了幾分敵意。
南木站在高處,看著各隊漸漸融合的景象,點了點頭。將山匪打散編入各隊,讓他們在老隊伍的帶動下慢慢適應軍紀。
又提拔周猛三人當佐領,讓他們自己管理舊部,既能減少牴觸,又能讓他們在過渡期間找到歸屬感——這兩步棋,算是走對了。
這樣一耽閣,不知不覺就到了正午,吃過午飯,隊伍再次啟程時,規模又壯大了不少。
曾經的邊軍、山匪、牧民、少年,此刻走在同一片雪地上,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隻是南木一行人剛走出三十餘裡,就見前方山道上黑壓壓跪了一片人,為首的正是昨天那個士兵。
他的身後跟著幾百名鎮北軍,他們在這裡等候半天了。
“你們想乾什麼?”石磊勒馬喝問,手按在長槍上。
那名士兵膝行幾步,聲音帶著哭腔:“恩公!我叫張木匠,小時跟師傅學過木匠手藝,是被鎮北軍抓來當兵的,求您收留我們吧!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
南木皺眉,未發一言。
張木匠見狀,猛地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凍土上,滲出血跡。
“恩公有所不知,鎮北軍早已不是當年的鎮北軍了!排除異己,殘害百姓,勾結山匪,外敵,無惡不作,我等願意棄暗投明,求恩人收留!”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哭訴,一個臉上長滿凍瘡的士兵扯開衣襟,露出裡麵的單衣,衣料磨得發亮,補丁摞著補丁,根本擋不住寒風。
“接連大雪,我們營帳篷破了冇人管,凍餓而死的弟兄就有三十多個!副官帶著我們出來‘搶’,也是想讓剩下的人多活幾天啊!”
另一個老兵抹著眼淚補充:“將軍的親信個個穿得暖、吃得飽,還養著小妾,我們這些邊軍卻活得不如狗!有弟兄去軍衙理論,安了個‘通敵’的罪名,拉到城門口砍了,腦袋掛了三天!”
南木聽著,心頭愈發沉重。她看向那些士兵,個個麵黃肌瘦,凍得嘴唇發紫,有幾個還帶著傷,纏著肮臟的布條,眼神裡滿是絕望。
哪裡有半分軍人的模樣,倒像一群掙紮在生死線上的難民,這樣的軍隊,如何保家衛國?
“你們就冇想過逃?”阿君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