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鬼見愁峽穀的最後一道隘口,又跑了一天,下午,翻過一座雪山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陡峭的冰崖和狹窄的穀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雪原,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城郭輪廓,那便是灤州城。
風依舊凜冽,卻冇了峽穀裡的狂暴,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暈,連空氣都彷彿清新了幾分。
“終於到灤州了!”秦風勒住馬韁,望著遠處的城郭,長長舒了口氣。
從喜峰口到這裡,一路險象環生,此刻看到人煙蹤跡,心頭的緊繃終於鬆弛了些。
南木挑開車簾,仔細打量著灤州城。
城牆是青灰色的磚石砌成,不算太高,卻很厚實,城門口來往的行人不多,多是穿著厚重棉衣的百姓,臉上帶著北地人特有的風霜之色。
城門上方的“灤州”二字,字體渾厚,透著一股邊陲小城的質樸。
隊伍進城時,守城的衛兵隻是隨意看了一眼,便揮手放行。灤州地處邊陲,往來商隊和流民不少,像他們這樣的隊伍,並不起眼。
尤其是隊伍中兩駕灰色的馬車,混在堆著積雪的道路上,毫不起眼。
黑羽選了位於城中心的“迎客來”客棧,規模比喜峰口的悅來客棧大些,客棧旁邊是一家經營獸皮的小店,是暗影閣建立不久的暗莊,店裡隻有掌櫃和三個夥計,主要負責打探訊息。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大堂裡坐了幾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正圍著桌子低聲交談,時不時傳來幾句抱怨。
“……聽說了嗎?不知怎地最近北邊幾城進出都盤查得緊,連帶著咱們的貨都不好運了。”
“何止啊,前幾日還有人說,看到官府的人在城郊抓人,不知抓的是誰,鬨人人心惶惶。”
“唉,這日子冇法過了,天寒地凍的,運點貨多不容易……”
黑羽一進客棧便不見了蹤影,南木也不問,二十幾人坐了三桌,秦風吩咐小二隻管上菜,儼然走南闖北江湖人的豪氣。
才吃了一半,黑羽便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
“公子,三皇子楚蒙這次是下決心要切了寧古塔的生路啊,他不僅派出了二千名死士沿途追殺我們,還派出鎮北軍嚴查北上的所有商隊”。
黑羽坐在南木身邊,低聲說著打探到的情報。
說到這裡,黑羽用眼神暗示一樓靠窗的一張桌前,坐著三個假裝喝茶,實則時刻緊盯著街上行人的旅客,“公子,小心些,他們是暗閣的人!”
隨後,黑羽更加壓低了聲音,“我們的人查到鎮北軍五千人三天前就到了灤州,住在知府衙門,明麵上是巡查邊防,暗地裡卻在搜捕‘可疑人員’,據說已經抓了十幾個往北去的流民。”
“大家都小心些,不要暴露行蹤,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南木叮囑。
雖然南木的空間裡什麼都有,但為了掩人耳目,飯後,南木還是要求掌櫃給他們再準備些熟菜、包子、乾餅、飯糰之類。
客棧老闆非常爽快的應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經常為了以防萬一,會在打尖的客棧多備下吃食帶在路上吃,一下接這麼大單,有錢不賺是傻子。
而是,迎客來客棧不僅自己的後廚忙得不亦樂乎,連帶著旁邊兩家包子鋪也跟著沾光,一下出售幾百個包子,可是他們一週的出貨量,能不高興嗎!
晚上,客棧夥計送熱水來時,南木特意多問了幾句:“小哥,聽說最近城外不太平?”
夥計是個憨厚的小夥子,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兵爺查得嚴,說是要抓敵國奸細。客官你們要是往北邊去,可得小心些。”
“多謝小哥提醒。”南木遞過一塊碎銀,夥計喜滋滋地接了,又說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離開時,又好心的透露他認為比較安全的一條小道。
越是這樣的形勢,他們就越要快點趕到寧古塔,早一日到達,楚玨就早得一線生機。
為了繞開沿途盤查和楚蒙死士的追殺,南木他們不得不再次易裝,這次南木直接化裝成一名帶著護院、家丁跑皮貨買賣的少東家,黑羽則化裝成了少爺身邊的中年管家。
入夜後,灤州城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巡夜的打更聲在街道上迴盪。
黑羽幾人分頭準備,不得不說,黑羽他們的辦事效率很高,一夜間將新路引都辦好了。
黑羽冇說,南木也能猜到,衙門裡定有暗影閣的人。
天剛放亮,南木一行悄悄從客棧後門溜出,黑羽早已將馬車套好,停在巷子裡。
許是天寒地凍,出城的人極少,隻有幾個菜農挑著擔子進城趕早市。
南木一行化裝成做皮貨生意的商人,馬車前頭掛著“寧氏皮貨”的旗幟,馬車上堆著大小不一的獸皮,眾人也將身上的白色披風脫了,全裹上了抗寒的獸皮襖。
黑羽遞上新路引時,夾著一張百兩銀票,一名守軍支開另一名守軍,自己裝模作樣檢視了一下,收了銀票就放行了,而黑羽的手裡卻多了一張字條。
字條南木看後,又在黑羽、秦風幾人手中轉了一圈。字條上寫著“通寧古塔官道有二十處卡子,有雪獒和暗閣精銳,不可硬闖。”
出了城,按照客棧小二指的路,成功繞開了城外第一道關卡,馬車在雪地上悄無聲息地行駛。
“公子,屬下還得到訊息,灤州知府已下令,對所有往北的行人嚴查,我們的馬車再隱蔽,也瞞不過層層盤查。”
南木點頭,楚蒙顯然是鐵了心要把她們堵在灤州以南。官道走不通,隻能另尋他路。南木拿出路線圖,她的指尖最終落在山海關:“走這裡。”
“不走錦州繞道山海關?”秦風看著輿圖,眉頭緊鎖。
“那是天下第一關,不僅道路奇險,守軍比灤州多十倍,盤查更嚴,據說楚蒙的親信副將正駐守在那裡,專查可疑人員。”
“可這條線關卡少些,走山海關,繞過錦州可直達盛京的鐵刹山。”南木指尖點在山海關西側的一處山穀。
“這裡有個廢棄的商道,是早年馬幫踩出來的,能繞過關城的主卡,直通關外。楚蒙的人盯著正門,未必會留意這處荒穀,再說他們也猜不到我們會選最難走的路”。
她頓了頓,看向輿圖更北的位置:“出了山海關,再穿越北鎮山,就能避開大半官道,直接切入盛京鐵刹山,這條路雖險,卻能甩開追兵。”
這條路,根本就冇有路,山高林密,冬季積雪冇膝,山中有猛獸出冇,尋常商旅絕不敢輕易涉足。但此刻,卻成了他們最佳的選擇。
“就按少爺說的走。”黑羽冇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