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聞言一震,錯愕地看著他。
「你這孩子,」李信然搖了搖頭,像是一瞬間變老了一般,老氣橫秋地說道,「怎麼啥事都不跟父母講?什麼都憋在心裡頭?」
這種老父親的口吻讓禹喬大腦宕機了一秒:「啊?」
「啊什麼?」李信然用著老父親般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瞅著禹喬,「都是影後了,怎麼在你媽麵前演戲還這麼僵硬?」
「是不是覺得奇怪?」李信然靠在牆上,搖頭笑道,「太小看你爸了。你總是會對你媽露出破綻,你媽這人天真,看不透,可你爸我可是警察的。我直覺很強的,靠著直覺鎖定凶手,都幫著局裡處理了幾個陳年舊案,」
「你每次見你媽的那個表情都很不對勁,」他眼睛眯起,「你媽這人慢熱,身邊玩得特別好的朋友少,而你明明與你媽相處不長,卻能一下子摸清她的全部喜好與想法。」
「況且,喬喬,」他眼神溫和了一下,「如果隻是朋友的話,不會突然半夜喝醉打電話,要朋友假扮媽媽講故事的?」
「你怎麼知道?」禹喬目光震驚。
這是她唯一一次失控。
那個時候,她睡不著覺,又喝多了酒,忍不住打電話給了禹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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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然揉了揉眼,嘆氣道:「喬喬,你已經是大人了,應該知道你是怎麼被造出來的吧。你說,爸爸媽媽大晚上還在一起能做些什麼?」
想到當時場景,李信然的臉色忽然變暗,忍不住磨牙:「我都快拆包裝了。」
禹喬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嘿嘿。」
「嘿你個頭,」李信然又在試圖用老父親的身份壓她了,「你誰都碰,就是不碰我和你媽。每天在咱們家那佈置那麼多保鏢和私家偵探,搞得我提心弔膽的,還以為是罪犯尋仇。還有,是不是你還上門威脅了外婆?你外婆那一家熱情得有點假了,他們以前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也就你媽傻嗬嗬地相信他們會悔改……」
被一個還冇有奔三的人當做女兒訓,還在她自以為很好的表演中揪出了不少破綻……
禹喬撇了撇嘴,有點不開心地問道:「所以,你覺得我是你來自未來的女兒?」
「嗯,」李信然還真這麼想的,「不過,或許不是未來,你來這裡,是不是擔心媽媽的安全?你在你媽身邊安插的保鏢太多了。雖然不能接近,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實話呢?一個人在外麵打拚,過年都不回來……」
「那我說,」禹喬看向他,直接打斷了他的父味嘮叨,「我是媽媽的孩子,但我爸爸不是你呢?」
李信然愣住。
他身上的老父親味戛然而止。
禹喬知道他善於聯想,提醒了一下:「還記得我主動給的那張電影票嗎?就是我自導自演自編的電影。」
見著他瞳孔猛縮,禹喬就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我不能坦白。」她坦言道,「你懂嗎?」
「那個糟糕的人生,包括我的存在,我都是不會讓她再一次想起的。」
禹喬眼神複雜地看著李信然:「我的親生父親還設計了你的死亡。」
禹喬的親生父親是誰?
李信然想起了她被傅斯銘囚禁三日的新聞,沉默了很久。
「我好不容易獲得這個機會,我好不容易改變了結局的走向,」禹喬深深地看向李信然,「所以,我不會改變自己的劇本。」
「雖然我確定你現在對媽媽是真心的,但我還是無法相信你以後還會這樣對待她。」
「李信然,我會一直盯著你。」
禹喬看著李信然,放出了帶著威脅意味的狠話:「我可是完美繼承了他的狠辣,你應該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吧。」
李信然麵上情緒複雜。
剛纔還算不錯的氛圍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
他在這種緊張的氛圍裡突然一笑:「所以,你講了這麼多,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爸?」
禹喬稀奇地看著他:「你爸爸癮犯了吧!女兒出生後,到處找人喊你爸,是嗎?」
「你是禹箐的孩子,禹箐是我妻子,」他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了兩張一百塊紙鈔,「你不是我女兒,還能是誰女兒?改口費,拿去買糖吃吧。」
禹喬慊棄道:「就兩百?我可是片酬很高的影後唉!」
「我可是好男人,錢都在你媽那,」他假裝不耐地甩給禹喬,「這是好不容易攢的私房錢。」
「還有,」他繼續用著老父親說道,「把你那些保鏢都我撤掉,咱家的監控器我都全拆了。」
「她是你媽,你再怎麼擔心她,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吧。她的生活和工作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李信然不讚同道,「你這樣不也是打著為她好的名義,把她變成一隻金絲雀嗎?」
李信然嘆氣:「喬喬,你不可能一直陪著她,我也不可能。把你的保護收回去,你媽比你想像得還要強大。」
「我知道。」禹喬低下了頭,「我怎麼會不知道她很強大呢?」
她可是會帶著年幼的女兒從地牢逃出去的禹箐啊!
禹喬緊繃著臉,抿直唇線。
她當然知道她這種不正常的保護欲。
她太害怕了。
給媽媽一個幸福的結局幾乎成了她的執念。
但李信然說得對,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個世界。
可萬一禹箐被壞人害了怎麼辦?
這個世界的壞人太多太多。
禹喬在趕來醫院的路上,還看到了很多的社會新聞。
好人的命不值錢。
她的媽媽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一個會為了拯救暫時放棄復仇的好人。
可是,她怎麼能用自己的保護欲去鎖住媽媽的自由呢?
「我會收回那些保護的。」她閉上了眼,手緊緊抓住李信然的那兩張百元紙鈔,「從此以後,儘量不插手她的人生,除了特別重大的事故。」
如果說逃離被囚命運,是媽媽獲得的第一重自由,那逃離她這個壞女兒的控製,會是媽媽獲得的第二重自由吧。
禹喬忽然想到了她第一次去上學的場景。
當時的她第一次與媽媽分別這麼長時間,也是媽媽與她第一次分別那麼長時間。
她看見媽媽在哭,看見她好幾次想要上前,卻還是止住腳步,讓她跟著老師離開,離開媽媽的保護區,前往一個陌生且有挑戰的環境裡。
後來,在母親走後的那幾年,她從一本散文上纔看懂了母親為什麼要止住步伐。
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就是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而不必追。
原先,她隻是從那段膾炙人口的話裡看懂了那份藏在剋製下的母愛,看懂了母親的「不必追」是給予她自由,讓她走向獨屬於禹喬的路,片麵地以為「不必追」的隻有父母。
直到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原來那個「不必追」的還有她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