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自以為是框住了母親的天空,讓她的羽衣在有限的天空裡因施展不開而變得暗淡。
「好,我不追了。」
禹喬借著垂落的長髮遮掩,輕輕抹去眼尾的淚痕。
從此刻起,禹箐會麵臨很多未體驗過的挫折。
她會開始倒黴,會發現下雨天不是天天都能遇到好心的司機,會發現職場上不是天天都有識千裡馬的伯樂,會發現原生家庭所帶來的痛苦很難根除。
「但,我還是會以朋友的身份幫她,」禹喬抬頭看向李信然,眼裡帶著哀求,「就幫她一點點,讓她更順心一點,而不是替她所有的傷害都擋住。」
「成長的路上註定會經歷痛苦,」禹喬強行控製住自己的保護欲,「我不會剝奪她成長必須經歷的痛苦,但那些冇必要體驗的苦楚,我實在不忍她去承受。」
「一個女人,一個成為母親的女人,她想要好好在社會上闖蕩,是很辛苦的。」
「爸爸,」她終於改了口,用著眼淚讓李信然心軟,「就讓我繼續用朋友的身份,為她的生活和工作提供一點一點的便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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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一點點。」
「如果我發現自己已然成為了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我會徹底離開且消失在你們的世界裡。」
李信然嘆氣:「好了,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欺負了呢。」
「我為什麼會拒絕呢?」李信然到底還是敗在那句「爸爸」下,「我巴不得讓她過得順心,隻是覺得不要超過了那個保護的度。」
「保護不是囚籠。」
李信然看了眼手機時間:「時間也不早了,我得進去陪你媽了。」
他看向抹淚的禹喬:「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你媽的,隻是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什麼事?」禹喬呼吸一下子變得緊促。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每年過年,記得回家吃年夜飯。」
見禹喬表情遲疑,他挑了挑眉:「放心吧,閨女,有你爸我給你打掩護呢。」
「那我要是被邀請參加春晚,怎麼辦?」
「那我和你媽你妹都在家裡看春晚,等你回來吃第一鍋餃子。」
「我不想吃餃子。」
「那就吃湯圓。」
「湯圓餡好膩。」
「那就吃炸雞翅,吃新年第一鍋炸雞翅,好吧。」他撓了撓頭,「這習慣跟你媽一模一樣,也不掩飾一下,真是把我當傻子了。答應不答應?」
「答應。」禹喬笑了,展示自己的鑽戒,「爸,我還把你女婿帶來嗷。」
「唉。」李信然冇忍住,發出來一聲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哀嘆。
禹喬笑著送這位年紀輕輕就爹裡爹氣的新父親離開。
這位新父親走之前還交代著禹喬什麼時候結婚了,要告訴他一聲,他好和禹箐準備給她的嫁妝。
「其實,阿箐在聽到你要結婚的訊息後就在為她的好朋友準備禮物了,」李信然笑道,「雖然這咱們這嫁妝不昂貴,但也算是我和你媽的心意。」
「喬喬,這一次別故意避開。」
原來,她那天偷偷去他們的婚禮被髮現了啊。
禹喬想,她還是太失敗了。
演技什麼的,通通都在媽媽麵前失了效呢。
離開醫院後,禹喬想了想還是接下了邵遠騫推薦的劇本。
她也不再將自己困在殺戮與痛苦的劇情中。
她要嘗試更多不同風格的劇本。
她要繼續在自己選定的這個行業裡閃閃發亮。
她要成為禹箐乃至所有粉絲的精神偶像。
世界的鏡頭對準了她,而屬於她的故事裡不可能隻有禹箐。
禹喬坐上了駛離醫院的汽車。
這一次,她冇有回頭。
……
時間轉瞬即逝,但禹喬一直有和禹箐保持聯繫。
禹箐說,她跟丈夫商量了一下,決定給新出生的女兒取名叫禹寶珠。
禹喬回復,是很有愛的名字呢。
禹箐說,喬喬和邵遠騫定在十月底的婚禮,他們一家三口都會去參加。
禹喬回復,那當然好了,那我多定幾道你愛吃的菜。
禹箐說,年夜飯已經做好了,喬喬,你和你丈夫快到了嗎?
禹喬回復,稍等一下哦,我們已經到小區地下停車場了。
時間是怎麼流逝的?
時間就這樣在你來我往的關懷中流逝的。
……
後來,被譽為東方影壇明珠的禹喬持續發力,把華夏乃至世界的獎項幾乎都拿了個遍。
她這人強勢得很,不僅要捧走演員的獎盃,還要捧走導演、編劇的獎盃。
還不到三十歲,她就成為了獎項的評審員。
而她不參與競爭獎項的那一年,圈內好友陳希憑藉在電視劇新作的表現,二封視後。
謝昂和連岸依舊還在她身邊,他們小心翼翼地跟著,倒成為了禹喬身邊用得最順手的同事,合作了不少業內佳作。
禹箐在失去了禹喬全部的庇護後,因為一時的大意在工作上摔了個跟頭,但她立馬及時調整,將失誤變成了自己的機遇。
禹箐的確跟禹喬寫了傳記,她也用著編劇的身份,與禹喬合作過幾次,編劇水平也得到了業內認可。
禹喬經常會去看禹箐,倒也和同母異父的妹妹禹明珠玩得不錯。
禹明珠集合了禹箐與李信然的長相優點,很可愛,也很健康。
她對於自己有一個國際明星的「姨姨」而自豪。
雖然漂亮姨姨不喜歡接觸她,但禹明珠覺得就這樣近距離看著,她也心滿意足了。
她暗想著,謝喬姨姨還是太耀眼了。
但耀眼的謝喬很好,不耀眼的禹明珠也很好。
禹明珠一生也都過得一帆風順,人到中年,唯一能讓她頭疼的是自己老去的母親得了健忘症。
她母親的記憶被柯羅諾斯偷走了。
這位時間之神行跡詭譎,有時候隻偷了一小塊,讓她隻是忘記剛剛關的門有冇有鎖好;有時候偷走了一大塊,讓她忘記了現做的事和回家的路。
最嚴重的時候,她的母親禹箐把她和父親都忘記了。
她尖叫著,不讓他們接觸,說自己冇有結婚,冇有丈夫,說自己的女兒不叫禹寶珠。
禹寶珠無奈笑道:「媽,你就隻有我這一個女兒啊。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那誰會是你的女兒?」
但她衰老的母親卻仍舉著鋒利的菜刀,用著渾濁且充滿驚恐的眼神看著她,氣勢像一隻急於保護幼崽的母獅:「你別想騙我!我的女兒不叫寶珠,她叫喬喬,喬木的喬!我的喬喬呢?我的喬喬在哪裡?你們把我們的喬喬藏哪裡去了?」
禹寶珠失笑。
母親口中的喬喬應當是謝姨吧。
母親真是老糊塗了。
她的女兒明明就站在她的麵前,她怎麼就把謝喬姨姨錯認成了自己的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