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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83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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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20日

創建時間:2024/1/20 12:24

標簽:明耀星輝

大學我是在成都市中心的人民南路上的,我們學校有一個很高的樓,據說曾經榮獲過成都市第一高樓的殊榮。我們上課的第一間教室就在這個高樓上,具體是16還是18樓我已經記不清楚,隻記得位置很高。教室外麵有一個露天陽台,站在陽台上往外麵望去,天高地闊,一覽無餘。

我是在教室的陽台上認識明的,其實正式上課之前,我們已經經曆過軍訓,但軍訓時我冇有注意到明。我問明:“軍訓你怎麼冇有來呢?”明淡淡微笑著說:“我來了的,我走錯了地方,所以就和他們專科班一起軍訓了。”我聽了,感到吃驚,怎麼會走錯了地方?走錯了地方難道不能走回來嗎?

我疑惑的看著明,明再次淡淡的笑著說:“其實和專科班一起軍訓好,我認識了不少好朋友,挺有意思的。”這個話不是空穴來風,後來我確實看見明和幾個專科班的學生熱情的打招呼,想來明還是一個很坦誠的人。大學的學習正式開始,我們班50多名學生,隻有9名男生,其餘全是女生,所以居於少數地位的男生自然而然的抱團取暖。我們上課,男生都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明和我都是胖乎乎的,不太愛動的原因,我們倆常常坐在一起。既然捱得近,所以就經常的聊天。聊的其實不過都是些家長裡短的話,以及大學生愛說的話題,比如電腦,上網什麼的。有一天,我驚喜的告訴明:“我家裡可以上網了,用的貓和電話線。”

明說:“我家裡用的寬帶,不用在意流量的,想怎麼上就怎麼上。”我聽了暗暗羨慕,用貓和電話線上網,是算流量的,很貴。於是,我開始和明探討起上網的方式來,明說:“以後啊,都是用寬帶了,貓早晚要被淘汰的。”我不住點頭,在這些時代前端的領域裡,明是專家,我冇法和他辯駁。

明的知識麵挺廣,什麼電影,電視劇,網絡遊戲什麼的,他都知道的不少。和明聊起天來不會覺得尷尬,因為他有點百事通的意思,唯一欠缺的是明不看書,對於文學明是個門外漢。教我們大學語文的是四川大學中文係畢業的老師令,令有一次語重心長的說:“你們呀,還是要多看書,嘖嘖嘖,不看書就是個粗漢!”

話音剛落,明就接話到:“我從來不看書”。話雖然說得小聲,但令還是聽見了。令老師的酸勁一下就上來了:“好呀!我說多看書好,你就說你從來不看書。好學生好學生!”明不敢接話,好在令老師生了一回氣,又說其他的了。明說他不看書,這是真的,明從來不看課外閒書,據他自己說,他連《故事會》都不看,他唯一看的書是明星寫真,或者電腦雜誌之類的時尚週刊。

我和明聊天,我隨口說這一期的《小說月報》很好看,明皺起眉頭問我:“除了《小說月報》你還看什麼?”我說:“多了啊,《鐘山》《花城》《當代》《收穫》《小說選刊》好多呢!”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你知道這麼多書?我聽都冇聽說過。”我做出一種藐視狀:“這算什麼,我看的書多著呢。”

明微微向我外側傾斜,好像我是一個異類,終於被他發現了真麵目,進而規避。我得意的拿出一本我才從圖書館借來的《高爾基傳》,炫耀似的對明說:“這本書也不錯,挺有意思的。”明用兩根手指拈起我的書,看了一下封麵,嘴巴張得有個鵝蛋那麼大:“你還看這種書?”

“是啊”我笑嘻嘻的說:“很有意思,把高爾基的一生都描繪的清清楚楚。”明就好像覺察到我是一個傳染病患者一樣,他轉頭鑽入人群,不見了蹤影。我覺得我把明嚇到了,就好像《聊齋誌異》裡麵講的,一覺醒來,發覺身旁的眼前人原來是隻有尾巴的狐狸精,那個驚詫和恐懼,言語難以形容。

我和明繼續在教室外麵的陽台上聊天,我指著對麵另一棟高樓說:“那叫翠海底,是個高檔樓盤,我們中學有個同學就住在那裡。”明冇有表示羨慕,隻是悠悠的說:“這裡是市中心啊,住在這裡的都是有錢人。我們在這裡上課,也發達了。”我覺得有意思,明就是這樣,他不會輕易對某種事物表現傾慕,他隻是會表達一種疏離的關注。最後暗示,這些和他冇有什麼關係,隻不過就是身外的花花世界罷了,無害也無益。

說實在的,明留給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因為他有一種自嘲似的幽默風格。他不會貶低你抬高他自己,也不會恭維你,滿足你虛無的虛榮心。他隻是淡淡的表示一種客觀現實的存在,而這個客觀現實在他的口中往往是有趣的。大一快放假的時候,我和明去網吧上網,我赫然發現在網上就可以看漫畫,不用花錢的,全免費。

我把這個天大的發現興奮的告訴明,哪知道明像看鄉下人一樣看著我:“本來就可以,網上看小說啦,看漫畫動畫啦,電影電視劇啦都有的。”就好像一瓢冷水澆到我的頭上,我滿腔的熱情被澆滅了。我以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其實這個新大陸早就被明占領了。我再次落敗,铩羽而歸。

明對這些時尚的東西知道的遠比我多,我看了日本電視劇《東京愛情故事》,覺得很好,很浪漫,於是講給明聽。明說:“鈴木保奈美嘛,過氣啦,她在日本還冇有在中國紅呢”我再次覺得智商受到了侮辱,我剛剛知道的日本大明星,在明的口中竟然已經是昨日黃花,早就不感興趣啦。可我還差點加入鈴木保奈美的影迷會呢,原來她這麼“老”了。

大一期末考試完,我和明還有其他幾個男同學一起騎車回家。天知道我哪裡得罪了明,之前還好好的,到分手的時候,明突然對著我罵了一句臟話。然後像偷襲成功一樣,明蹬著自行車轉身就跑掉了。我徹底傻眼,我怎麼了?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明要用這麼難聽的臟話罵我?

我是含著眼淚回家的,整個寒假我都冇有過好,我的耳朵邊一直迴盪著明的那句臟話。我暗暗踟躕,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呢?還有下學期我該怎麼麵對明呢?

大一下學期開始,我到底冇有忍住氣,在明到我們寢室串門離開的時候。我啪一下把寢室門重重的關上,木門和鐵鎖發出咣噹一聲。明冇有回來和我理論,他急匆匆的走掉了。我解了氣,同時覺得明這個人還冇有那麼壞,至少他的攻擊性是有限度的。這讓我放了心,覺得大學的這個同學還能處,還可以在一起伴著。懸了一個寒假的心才放下來。

我繼續和明在上課的時候坐在一起,也常常聊天。明有點奇怪,有的時候,他似乎軟軟糯糯的,好像是一顆棉花糖;有的時候又充滿攻擊性,像隻隨時準備出擊的小狼。我搞不清楚明的心理和行為變化規律,我隻能小心翼翼的和他相處,但內心又時時擔憂著,生怕明又像寒假前那樣對我來一次突然襲擊。

好在同樣的事冇有再發生,明雖然偶爾會對我表現出不滿和厭惡的態度,但冇有再說過臟話,這算是我的一個心理安慰。奇怪的是,有的時候我和明聊天又會聊得很好,很投機。有一次不知道說到什麼,明對我說了一句讓我記憶猶新的“名言”:“人本來就是這樣的,越墮落越快樂!”

真的很有道理,明簡直就是一個哲學家,我怎麼就想不到這個道理。我開始有點傾慕明,我覺得明肯定掌握了很多我不瞭解的人生奧義,所以我以後還要多向他請教。但我也會給明講我領悟的生活哲學,我說:“人其實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領悟的少,但身體好,能做很多事;到老了領悟的多了,身體卻不好了,很多事做不了了。所以,人生兩難啊。”

明聽了我的意見,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似乎覺得很有道理,又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危險,變得有點警惕。我覺得就好像明是察覺到一隻豬開始思考了一樣,他作為人有了一種危機感。但我還是喜歡和明聊天的,至少明是坦誠的。在聊到一些敏感的人生哲學類話題的時候,明最多就是不說話,他不會裝出一副占領道德高地的樣子教訓我,或者說不會誤導我,更多的時候他隻是保持沉默。這已經比很多人高尚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偽君子,他們板起臉來教訓人的時候,那是滴水不漏,步步為營的,那才真叫人受不了。

大二開始,我考了一個導遊證,我興沖沖去告訴明。明不置可否,他對導遊證冇有興趣。明依照我們專業,去考報關員證。其實這正是明高明的地方,我們大學學的專業是國際貿易,所以考報關員證完全對口。但我卻考了一個和專業無關的導遊證,讓人汗顏。

事實後來證明瞭明的判斷有多麼正確,大學畢業的時候,明真的去做了報關員。而我的導遊證則被束之高閣,根本冇有派上用場。一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在世務通達上,我是遠遠比不上明的。明是一個實實在在活在現實中的人,而我卻好像活在一個自己的幻想世界,找不到現實的依憑。

大二時,我們班組織去都江堰春遊。在一個酒店裡,我們組織遊樂活動。我參加了一個猜謎的遊戲,就是出題人給一個謎底,然後一個人來描述,另一個人來猜。恰好我和明是一對,明描述,我來猜。明說:“去眉山必吃的一道菜,打人名。”我腦筋一轉 , 不就是蘇東坡的東坡肘子嗎?我大叫一聲:“蘇東坡!”

明對我比了個三的數字,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哦!三蘇!”答對,我和明獲得一份小獎品。這就是我說明聰明的地方,彆說他不看書,其實他什麼都知道點,並非是個知識缺乏症患者。而且我發覺由於我常常和明聊天,所以我們倆有點心心相印的感覺,他一說上一句,我就知道他的下一句是什麼。從這可以看出,我和明其實很熟稔。真的疏遠的話,不可能這麼快速的猜到對方的想法。

大二還發生了一件事,我們班的數學老師和我們班的女班長韻上課的時候大吵了起來,我們班有幾個同學當場退出教室,宣佈“罷課”。我愣在座位上,不知道如何是好。數學老師氣呼呼的站在講台上,不講課,隻是出神。我看又有幾個同學走出了教室,教室裡冇剩幾個人了。於是我也決定自己給自己放學,拿起書包,準備回去。

我側身看我旁邊的明,他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數學老師,嘴巴張成一個O字型,似乎有什麼冇有想通的事情。我看明坐在座位上冇有走,我也有點猶豫,該不該離開呢?就這麼就散了,把數學老師一個人留在教室裡太冇有禮貌了。正在我猶豫的時候,又有幾個同學揹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冇奈何,我也隻有走了。我提著書包,小跑著出了教室。出教室的時候,我回頭看明,他還呆呆的坐在教室裡,一動不動。那一刻我有點感動,我覺得明纔是真正尊重老師的,而我不過是在順大流。這一刻起,我也開始檢討自己,自詡為素質高人一等的文化人Kevin,是不是有的時候做的事還冇有不看書的明高尚呢?我暗暗有點憂鬱。

明是那種有的時候牛氣哄哄,有的時候低低服服的人。有一次,明在同學們麵前吹噓他買了一款最新的日本遊戲機,同學們聽了都很羨慕。我們班的月說:“明,把你的遊戲機借我拿回家玩幾天。”明顯然不願意,於是說:“遊戲機現在不在家裡!”

月過後悄悄對我說:“明在說假話,遊戲機肯定在他家裡。”我聽了感到好笑,人家不願意借給你就算了啦。月卻冇那麼好糊弄,上課的時候,月趁明不在,把明的書包提到最後的一張桌子上放起來,作為對明不借遊戲機的報複。明來上課的時候發現書包跑到後麵去了,訕訕的,第二天就把遊戲機帶來借給了月。

我既驚訝於月的有辦法,也驚訝於明的柔順,感覺上明好像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人啊。上次期末的時候,他還用臟話罵我呢,怎麼這一次這麼容易就服軟了?我的嘴巴也張成了O字型。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妙,明奇妙,月也奇妙,隻有我自己是個愣頭青。

明的人際關係其實是很不錯的,雖然和月有一次小小的摩擦,但過後兩人完全和好了,並冇有嫌隙。明和我們班的其他男生關係也不錯。我們班的男生景有一次就對明說:“你好乖啊,明,你怎麼這麼乖?”聽得我直犯噁心。不過實事求是的說,明有的時候真的挺乖的,說話柔順,態度曖昧,行動緩慢,心思細密。

但也有例外,我們班的男班長料就對明不太感冒。有一次我和料在寢室辦臥談會,我們一一評價了班上的男生。說到明的時候,料說:“我們班的男生啊都行,就是有一個人我不太看得慣。”料的話到此為止,但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明。我不可能把料的原話講給明聽,雖然我常常和明聊天。明似乎也察覺到料對他有敵意,說起料的時候,語氣也頗為不滿。他們兩個好像是兩隻養在一起的鸚鵡,勉強湊到一起,到底不和美。

明有一天中午到我們寢室來,看見料不知道從哪裡買回來當紀念品的一根木頭柺杖。明撅起嘴說:“哦喲!還搞SM啊。”我聽見噗嗤一笑。我說:“這是料去旅遊買回來的。”其實,我知道明的話並非空穴來風,料在我們大學的時候,換過多個女朋友,還帶小美女到寢室來過過夜。這些風流韻事,我們班很多人都知道。

轉眼就到了大四,我準備考研,而明在積極的找工作。我因為考研,所以學校組織的實習就冇有參加,而明去參加了。回來的時候我問明:“實習得怎麼樣,都做了些什麼?”明訕訕的說:“去的郵電局,什麼實習啊,就是做苦力,搬貨!”看見明不屑一顧的樣子,我暗暗好笑。我覺得學校能找個郵電局的實習機會還是不錯的,畢竟是公家單位啊。明冇有察覺到我的內心所想,依然覺得吃了虧的樣子。

大學的時光淡淡倦倦,大一大二的時候,總覺得什麼時候才能畢業啊,到了大三大四又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白駒過隙一般,我們唱起了《鳳凰花開的路口》。大學畢業,各奔東西。我進入一家事業單位上班,明去做了報關員。有一次同學聚會的時候,明對我說:“海關有個女的,可惡得很。什麼你是纔來的吧?你搞清楚流程冇有?搞清楚再來!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真想一拳給她打過去。”

我覺得這其實是明可愛的一麵,他很敞亮,有什麼說什麼。雖然表麵上有點暴力,但不藏著掖著,也算是有底線了。後來我去韓國留學,也和明通過幾次電話。我不知道明怎麼評價我的韓國留學之旅,我覺得他似乎有點懶懶的,就好像表示自己不予置評一般。

回國後,我進了精神病院,這一次進精神病院鬨的響動挺大,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不知道明和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他們倆一起到精神病院來探視我。我看見明留了一道小鬍子,有點威武的樣子。其實明的毛髮並不旺盛,留一道鬍子,看起來有點勉強。

我伸手摸摸明嘴上的鬍子,表示喜歡。明微微退了一下,好像在閃躲什麼。我記得我冇有與明和景多說什麼,他們似乎什麼都知道,又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就這麼坐在一起,說了幾句淡話就散了。走的時候,景留了一本旅遊雜誌給我,他說:“你在這裡不好玩,就看書吧。”我感到高興,並表示感謝。

就在我以為我和明的故事就這麼淡淡的結束了的時候,我們班男生又舉行了兩次同學會。那個時候,我已經從精神病院出院。第一次同學會,我見到明。我給他講我在韓國的趣聞,我說:“有一個韓國人到中國來,最開始彆人一聽就知道他是韓國人,後來彆人以為他是新疆人,再後來彆人以為他是台灣人。”

故事本身不過這樣,僅僅是個笑話。但我講的時候結結巴巴,甚至最後還忘詞了。我看見明明顯的憂鬱了一下,甚至我能感覺到他有一絲難過。我知道,我已經是個精神病人的事實,是他所固然知道的。而且他可能知道事情的比我本人還多,所以他為我感到擔憂。我有點小小的感動,畢竟不枉我們同桌四年。

第二次見明,明又故態複萌了。我們從麥當勞吃了甜甜圈出來分手的時候,明趁我要走,又罵了一句臟話,很難聽,很有挑釁性。我又一次含著眼淚回了家,我覺得我又被明傷害了,他實際上從來冇有喜歡過我。回到家,我感到世界很灰暗,雖然明僅僅是我大學同學中的一個。

兩年前,我在微信上和明聊天。我說:“我有個兄弟,所以我是兩個人。我是個傻瓜,這麼多年了,我才知道我還有個兄弟。”明則淡淡的說:“ Kevin哥,好久不見。”我繼續說:“我是兩個人咧,你知道嗎?有兩個kevin。”明不再回我的訊息,他陷入了沉默。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明聊天,後來我發微信約他出來喝茶的時候,我才發覺他已經把我從微信中刪除了。我籲一口氣,覺得和明的大學生活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更確切一點說,我覺得和明的相識相知很夢幻,他好像並不真的曾經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但無論如何,明是我大學時代一個繞不開的回憶的結。

明現在還好嗎?還在做報關員嗎?或者早就是經理,甚至總經理了。還記得你的這個大學同學kevin嗎,他是個一事無成的精神病患者。當大部分人事業成功的時候,他卻在孤獨的一隅暗暗傷心。我始終記得我和明的那個四年,記得那個四年裡有我們的青春年華和無悔歲月。

明,你現在還在打拚著事業,奮戰在時代潮流的前端嗎?我翻出老照片,看見明胖乎乎的笑臉,好像在說:“莫失莫忘,仙福永享。”

2024年1月21日

創建時間:2024/1/21 11:12

標簽:多麼痛的領悟

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這還算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雨,今年冬天還冇正兒八經的下過雨呢。這是一個暖冬,典型的暖冬,我甚至在這個冬天還冇有上身穿過羽絨服,可這個冬天都快過去了。今年過年晚,2月9號纔是大年三十,去年的今天已經是過年了。

去年的春節我是在精神病院過的,大年三十那天我以為夥食會有改善,本來就是吃年夜飯的時候嘛。哪知道晚餐還是每人一盒盒飯,和平時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彆在於,大年三十的晚上可以多看會兒電視,其實就是看春節晚會。我記得到了9點鐘,病友們都去睡覺了,我一個人坐在大廳裡看春晚。護士說:“今晚不急,可以多看會兒,你把聲音調小就可以。”

於是,降低音量,我看到了9點30分鐘。我聽見了其他病友的呼嚕聲,我知道時間不早了。雖然護士冇有催我,但我還是關掉電視,回病房睡覺。這就是去年我的大年三十,冷冷清清,淒淒切切。安慰在於初一早上的時候,每個病友都分到一碗湯圓吃,這就是過年的意思了。

其實,在去年住院之前,我度過了一段相對舒適的時光,那個時候我剛開始寫《凱文日記》,每天多則2,3000字,少則1,2000字,其餘的時候就看看手機,出門到處走走,晚上就看電視。那段時間,現在想來還是很愜意的,至少冇有那麼多的煩惱和糾纏。我可以沉浸在自己的舒適圈內,過幾天恬淡日子。

我以為生活就這樣了,將會一直散淡下去,哪知道從精神病院出院以後,“形勢”急轉直下,我的處境變得越來越糟糕,我的生活空間被打壓得越來越小。從去年到今年我撿了一年的垃圾,腰痠背疼,苦不堪言。我的膝蓋長期隱隱作痛,我才40歲,但上下樓梯已經感到吃力。我知道這是魔鬼的報複,它在摧毀我的身體。

說起撿垃圾,有的人可能以為是那種翻垃圾桶撿點廢品賣錢的簡單行為,並不是很累啊?其實我的撿垃圾不同。我是一出門就要隨手撿扔在路麵上的散落垃圾,走一路撿一路。而且路上的垃圾就好像是誰故意扔在那裡,而環衛工故意不掃一樣,既多又臟還撿不完。

我走兩步就得彎腰屈膝撿一團廢紙,或者幾顆瓜子皮,然後再走兩步再撿一塊石子。這像不像藏族人磕長頭去朝拜聖城拉薩,其實完全是一回事。我聽說歐洲古代有個教皇懲罰背叛的皇帝,就是讓皇帝走一步跪一次的匍匐到教廷去。想不到幾千年過去了,我又當了這個倒黴皇帝。

其實撿垃圾不過隻是身體上吃虧,精神上的痛苦還在其次,但其他的騷擾和侵犯就完全是真的痛苦了。我的四周圍滿了巫民,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拿捏和擠壓我。這種拿捏和擠壓表麵上看起來既不是打又冇有罵,但組合起來比又打又罵還厲害。吐口水,說怪話,開個電瓶車衝向我,或者走在我前麵,正好把我擋在路中間,菜市場有個女的故意對著我的嘴巴打噴嚏,有的時候突然出現個彪形大漢撞我一下…。這種軟暴力是非常折磨人的,關鍵實施暴力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無數個,而是所有人,而是整個14億人!

整個14億人針對我,你們說我是不是應該死?

可我不能這麼說啊,我這麼說我就是精神病翻了!冇有人針對我,冇有人打罵我,冇有人拿捏我,冇有人叫我做這做那,全是我的幻想和妄想。所以,我即便死掉,也是屈辱的死掉,是我自己幻聽幻視妄想,所以死掉的,和旁人無關,和14億人無關。一個瘋子死掉,和其他人有什麼關係呢?這個瘋子甚至長年冇有和人說過一句話,怎麼怪也怪不到善良的無辜群眾啊。

我唯一能實際接觸到的就是我的這個媽媽,可這個媽媽是我的親生母親嗎?更何況,她本來也是拿捏和擠壓我的一大禍首。我精神上很多的壓力都來源於她,她就好像一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失去了人生最寶貴的自由,我被無數的黑暗看守給看管了起來,這些看守有媽媽,路人,菜販,警察,社區,物管,清潔工,鄰居,小商販,店鋪老闆和形形色色的政客們。這張網非常厚實而且巨大,水潑不進。我就好像困在網中的一隻拚死掙紮的鳥,最後的結局隻能是力竭而亡。

其實,人到底怎麼活纔是舒適的,我想就兩個條件:一個是物質保障,另一個是精神愉快。我的物質保障表麵上滿足了,我不用為一日三餐發愁,也有一個住的地方。但細想,卻讓人踟躕。一旦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今天的午餐或者晚餐就冇那麼簡單了,可能是一種整蠱的食材,可能是加了什麼藥,可能根本是臟的臭的。而我住的地方呢?也並不那麼安全。樓上的鄰居時不時就會敲樓板,向我示威。樓上的一敲,左邊的也敲。左邊的一敲,右邊的又敲起來。

再不然,還可以大聲的吼叫,向我展示威力。有一段時間,我的房間一整天就冇有安靜過,小孩子叫,老頭叫,老太太叫,女人叫,男人叫,貓貓狗狗叫,或者乾脆上機器,讓機器的轟鳴聲使我知道厲害。這種程度的物質滿足,是不是真的算達成了,我覺得要打一個問號。從某種意義上講,我的生存問題其實從來冇有真正解決過。

物質上的豐裕並不是我的追求,我隻求有個吃住的地方很好了。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精神上的痛苦,魔鬼是製造精神痛苦的骨灰級玩家,他不高興了,我根本活不下去。魔鬼的精神痛苦怎麼製造的?我想用一句話形容:潤物細無聲。魔鬼掌握了我們生活的這個社會的裡層空間,所以它可以不動聲色的給某一個人製造巨大的痛苦,這種痛苦無法躲避,無法忽略,無法消除。

我的一天被魔鬼的刑罰填得滿滿的,從早上起床去買菜,就是一次“探險”。我一邊提著滿滿一大口袋菜,一邊躲閃著“憤怒”的民眾,一邊還要不住的撿地上的垃圾。有的時候,魔鬼不滿意了,吐一地的嘔吐物,我也得撿。躲閃過眾人,撿完垃圾,嘿喲嘿喲的回到家。我馬上又下樓去給流浪貓餵食,換水,清理糞便。

做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往往臨近中午。吃完午飯,我就必須開始寫作,這是魔鬼的硬任務,不寫我就得滾出這個家。寫完5000字,改一遍,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晚上也不能閒著,上網發我文章的鏈接。天南海北的發一遍之後,差不多也就到該睡覺的時候。

我的一天過得很“充實”,充實到我一躺在床上就不想動彈。這是一種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倦。簡單一點說,我不僅是個身體上的運動員,還是個精神上的運動員,每天我都要變著花樣完成這兩種高強度的運動,最後才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可如果這僅僅是一種工作,就好像富士康的操作員一樣,每天上班下班,也就罷了。可現實冇這麼簡單,這種繁重的工作,隻需要魔鬼稍稍的一設計就會變成一種刑罰。使其折磨人侮辱人傷害人,無所不用其極。

我什麼都冇有做啊,我天天在家裡“靜養”,我怎麼會這麼痛苦呢?答案你們可能比我更清楚,當一個人成為所有人的攻擊目標,即便這種攻擊冇有聲音冇有棍棒,也是要死人的。隻不過你們不會承認罷了。你們都是魔鬼的子民,你們應該享福,而我則被你們鎮壓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有的人的生活是按月過的,有的人的生活是按天過的,而我的生活是按小時按分鐘來過的。上一個小時我還在家裡打字,天知道下一個小時,魔鬼又會叫我去做什麼。我的內心極度的缺乏安全感,我無法預知下一個小時又會發生什麼,或者又會有什麼突發情況需要我去“處理”。所以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我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魔鬼總有要我做的事,而且往往還不是那麼簡單。魔鬼叫我做的事情,常常是體力勞動和智力勞動相結合的遊戲。我一邊忽而嗨喲的搬箱子,搬椅子,一邊還得動腦筋,怎麼擺這些箱子和椅子才牢固,才安全呢?想來想去,我發覺這是一道智力題,或者根本就是一道數學題。

魔鬼是出題的絕頂高手,它的題目很經得起思量。遊戲的高潮部分往往不是體力上的耗儘,而是解不出題目時,心裡貓抓一樣的毛躁,那纔是真正難受。魔鬼看我解不出題,就會給我提示(好善良的魔鬼)。但這個提示本身也是一道謎語,需要我去猜。即便猜到了,也可能是錯的,是一種誤導。更何況很多時候還猜不到呢!魔鬼的謎語並非那麼好猜的。

我隻希望一天少被折磨點,少被命令做些荒誕的事情,少被呼來喝去,少被糾纏騷擾,少被暗示羞辱,就很好很幸福了。你們悠閒而舒適,我則痛苦而精疲力儘。你們理解不到我的痛苦,即便理解,也不會承認,更不會幫助,因為你們都是魔鬼的幫凶。

這個被稱為有5000年華麗文明史的古國,其實是一個幽深巫國,而你們都是在魔鬼帳下跳舞的巫民。你們裝作自己很優雅,可轉過身,你們就去魔鬼那裡討要點洗腳水來喝,來治你們的軟骨病。你們害怕被我看見,所以刺瞎我的雙眼,讓我以為你們還是高尚的人。多高明啊,巫民養了一個瞎子來歌頌巫國。簡直就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天人和合,源遠流長。

可你們還是人嗎?當你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走在川流不息的春熙路,你們還是人嗎?我努力的看向你們,我大聲的喊:“你們是人嗎?”你們回過頭來對我說:“一個瘋子!”於是,我知道了,冇有人,根本就冇有人。走在大街上的有一個是人嗎?我苦苦尋找,終於無果,於是哭泣。

昨天,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給樓下的流浪小貓搭了一個貓窩。我把原來汽車底下的那個小貓臨時的家拆掉,那裡不是長住的地方,一下雨就糟了。我在對麵的樓道下麵,給小貓找了一個新家。我拿來掃把和撮箕,清理乾淨地麵,然後把好心人送的貓窩放在一個廢棄的箱子上,並用木板給小貓搭了一把梯子。

下午我寫了6000多字,回憶了我的大學同學明。我本來想把文章發給明看的,想想算了,背後寫人家,人家未必高興。到晚上的時候,我又被魔鬼命令去折騰貓窩,上午的工作冇有完成,晚上接著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7點。我有一種很悲傷的感覺,我覺得自己被掏空了。

我把我的生命奉獻給了流浪貓,而我把自己弄丟了。我活著是為什麼呢?為了彆人而活,為了電視裡的政客而活,為了貓貓狗狗而活,還是為了虛名利祿,光輝形象而活?我覺得錯了,錯了,全錯了,大錯特錯了。我活著就應該為自己而活,不為自己活著,這個人是個有問題的人。神不會喜歡這種人的,哪怕有的野心家把這種人吹得神仙一般天花亂墜。

我差點活成了那種切割自己,奉獻他人的聖人。可這種聖人,其實是有違人性的,不僅神不喜歡,普通人也不會接受。誰會接受一個怪獸當自己的偶像呢?不對,這不對!我活著就首先應該考慮我自己,其次纔是彆人。反過來就完全錯了,反過來就成了為了彆人而活。而這種為了彆人而活的人,其實是違背自然生存法則的。他不僅會被自然所淘汰,也經受不起曆史的大浪淘沙,層層挑選,最終淪為廢物和沉渣。

洗完澡,我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全身無力,痛苦不堪。我覺得該有一個解脫了,我覺得故事該到轉折的時候了。我去廚房拿來一把水果刀,然後毫不猶豫的劃向我的右腕。但是這把水果刀太過鏽鈍,我劃了很多刀,也僅僅是劃出了血,似乎並冇有劃破動脈。

用刀劃手腕的時候,我有一種釋放的感覺,好像這麼多年受的苦和折磨,在這一刀一刀之下,昇華成了一種精神上的褒獎。我是勇敢的,我是高尚的,要不然我為什麼要劃自己?真的壞的話,應該是劃彆人,把自己當個寶一樣。所以我冇有變壞,我還是個好人。

我捂住受傷的手腕,和媽媽一起小跑到新華醫院看急診。醫生看了說:“冇什麼,隻是表皮劃破,冇有傷到裡麵。”於是塗了紅藥水,貼了一塊紗布。醫生說:“還要打破傷風針,做皮試的50塊,不做皮試的300塊。”我覺得有點滑稽,我已經活得這麼難堪了,醫院還在想著錢的事。

“做皮試就做皮試吧!”我點點頭。一個護士來給我做皮試,她拿起我的左手腕,赫然看見我左手腕有上次割腕留下的疤痕,縫了針的傷口長好後,就好像蜈蚣一樣,齜牙咧嘴的。護士明顯猶豫了一下,我說:“打上麵,打上麵。”於是,護士在“蜈蚣”上麵給我做了皮試。

一個手指受傷的中年男人被醫生拉進手術室做手術,他的傷勢看來比我嚴重多了。但中年男人很淡定,他冇有悲傷,也冇有哀嚎,隻是靜靜的等待著手術治療。中年男人的女朋友坐在手術室外麵的過道上,焦急的等待著中年男人。大概30分鐘後,中年男人手上裹滿紗布,從手術室出來。女朋友嘩一下站起來,給中年男人一個大大的擁抱,好像在擁抱一個凱旋而歸的英雄。

這一刻我很感動,我覺得有一個愛人是多麼的重要。他可以在你受傷的時候,守護著你,並關照著你的生命。一個人冇有一個愛人的話,是很悲哀的。寂寞的人的悲哀,不寂寞的人不會懂。珍惜你們的愛人吧,哪怕他隻是一個外賣小哥。但當他捧起你的手檢視你的傷口的時候,那一刻你絕對幸福。豈蛾裙叭五⓸Ꮾ⓺②六4靈浭薪

皮試的結果為陰性,我順利的注射了便宜的50塊錢的破傷風針。護士說:“你們在這裡坐一下,15分鐘後冇有不適的話,就可以回去了。”15分鐘後,我和媽媽又落寞的回了家。回家的路上,雙橋路上燈火依舊,大部分的店鋪和流動小販都還冇有打烊和收攤。

但我的心情是很低落的,我覺得自己很孤立。就好像我已經不屬於這個大千世界,我已經活在了一個異域空間。這些大街上的紅男綠女,這些行色匆匆的趕路人,這些站在火鍋店門口攬客的老闆,這些華麗的燈光,這些琳琅滿目的商品,這些在暗夜裡遊蕩的孤魂野鬼,都全然和我無乾,全然和我無涉。我隻是一個異次元空間的時光訪客,我來人間一趟,不打擾任何人,不帶走任何東西,孑然一身,歸去無影蹤。

這是我第二次割腕,上一次很嚴重,我割斷了多條肌腱。這一次比較簡陋,隻割破了皮膚。我想我怎麼就活成了這樣呢?多年前,我在電視上看見那些手腕上全是割傷的女人的時候,我覺得她們簡直就是瘋子,可我現在怎麼也變得和她們一樣呢?我找不到答案。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我弄丟了自己,我冇有真真實實的為自己活著,我活成了某種概唸的犧牲品。

這種概念叫作神,似乎隻要這個“神”一出場,就必然是捨棄自我,成就彆人。久而久之,我就把自己忽略了,我活成了一個神棍。可神真的希望某個人犧牲掉自己來成全其他人嗎?難道那個犧牲自我的人就是個怪胎,就是個異類,就不是神的子女了?所以,這裡麵有問題,這種奉獻精神有問題。真的神的意見不可能是這樣的,神隻會希望每一個人都好,都快樂。

把自己犧牲掉,去救另一個人,甚至僅僅是救一隻貓,一隻狗,一隻小蟑螂,這是瘋子。神不會喜歡瘋子,因為瘋子並冇有真正理解到神的意思。我想神之所以稱之為神,就是因為她會顧唸到所有生命。她不會讓某一個人犧牲自己的快樂來換取彆人的快樂,這不是神的意思,這是魔鬼的意思。魔鬼才喜歡毀滅一個人呢,並且是用一種表麵高尚的理由來毀滅一個人。

真的神的話,寧願讓一個人揹負罵名,被人憤恨,也不願意他捨去自己的生命。這是神。神會喜歡一個活著的壞人,不會喜歡一個死了的好人。凡是用某種概念,某種道德來綁架一個人,要這個人做出自我犧牲,都是反神的,都是叛神的。

所以,神喜歡的僅僅是生命本身,而不是附加在生命之上的某種哲學概念。俗人理解不到的話,就會被某種宣傳所蠱惑,進而偏離了神的道路,最終被神拋棄。

囫圇一覺,醒來已經天明。就好像經曆了一場噩夢一樣,唯一真實的是我的手腕上多了一塊紗布。早上下起雨來,這是今年冬天第一場雨,並不太冷,隻是雨點滴滴答答落到雨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天很好,很憂傷,很安靜。我喜歡這樣的雨天,就好像雨能洗清我心底的積灰和鬱結。

其實成都並不經常下雨,所以成都的雨還是一種珍貴的記憶。人生啊,其實就和雨一樣,順著風兒,隨著水兒,飄到哪裡就在哪裡安家;落在哪裡,就在哪裡生根,這纔是人生的智慧。偏偏要富貴來,名鵲起,人誇讚,天垂青,恩怨了,其實都是妄念,其實都是人禍。我活著,就僅僅是活著。我是一個生命,而不是一個概念,如此而已。

通達的人不會拒絕幫助彆人,但首先要考慮到自己。不考慮自己的幫助行為是痛苦的,也是危險的。但如果隻考慮自己,不考慮彆人,顯然又過於自私。那麼,可不可以有一種理性的神性觀。這種神性觀讚成幫助彆人,但要求提供幫助者首先考慮自己。在顧惜到自己,顧惜到自己的家人,顧惜到自己的心心念念之後,假有餘力的話,再來向外界輸出溫暖,我想這是真正善良的選擇。

古代老爺上床覺得冷,所以要有一個暖被人。一個仆人要先到老爺的被窩裡給他暖床之後,老爺才上床,這樣就不冷了,這樣就舒服了。我想我們人類社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暖被人還是不要的好,畢竟我們有空調,有彩虹取暖器,有電熱毯,還有熱水壺和熱水袋。何必糟踐人呢,誰不是父母懷胎10月養大的?

想通了這一點,我想我們以後活起來可能會輕鬆一點。畢竟擺脫了功名利祿,義薄雲天的束縛,我們到底能自己給自己活出點滋味,活出點生趣了。這是我所希望的,我希望我們大家都能活得開心一點。想來冇有人會反對我的意見,因為我相信大部分人還是善良的,哪怕這種善良並不明顯。

我手腕上的割傷在春節之前就可以完全康複,而我心底的傷口什麼時候才能完全平複呢?我望向窗外的雨簾,我想雨能給我回答,因為它是一種春天的信號,春天才應該是雨的季節。春天下雨的時候,我的家人,愛人,朋友們一定會守在我的身旁,和我聊一聊這一冬的沉鬱和寂寞,因為我們的眼睛始終望向光明和生機勃勃的明天。

明天下雨的時候,你可會送我一把傘?

2024年1月22日

創建時間:2024/1/22 9:55

標簽:賴寧,林浩和成潔

林浩結婚了,和一個藏族姑娘。我在頭條上刷到林浩的結婚照的時候,正好是天晴的今天,而昨天下了一天的雨。我驚訝的看見林浩滿臉媚笑的穿著一件白襯衣站在一個漂亮的藏族姑娘旁邊,我還以為是林浩又參演了什麼新電影,仔細一看,原來是他的結婚照。

林浩都這麼大了?512汶川大地震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呢。冇想到時間過的這麼利索,一轉眼林浩都結婚了。說起林浩,四川的父老鄉親是很熟悉的,2008年512汶川地震的時候,還在讀小學2兩級的林浩鑽進廢墟背出兩名受傷的同學,一時之間,聲名鵲起,被稱為地震小英雄。

後來,林浩當了童星,參演多部電影電視劇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影視演員和網紅。其實,汶川地震那個時候,我並冇有怎麼關注林浩,我覺得他就是應時而生的宣傳樣子。就好像隻要有什麼災難或者禍患,就一定要推出某個或者某幾個英雄人物一樣,這是一種宣傳的需要。

但後來,我卻真真實實的關注起了林浩。因為稍大一點的林浩頻繁的參加各種綜藝節目和影視劇演出,不斷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那個時候,我才真正觀察了林浩了一番。我發現這個小孩子特彆的機靈,他的那種機靈是一種會讓人產生防備的掩飾不住的狡猾。

說真的,在電視上看見林浩的時候,我有點微微的吃驚。我發現我們國家推出的英雄典型竟然這麼的不容細看,簡直有點後現代主義的反諷和冷幽默。一個小英雄不應該是像雨來或者張嘎那樣的有一種憨味和傻勁嗎?可眼前的這個地震小英雄會讓我聯想到王剛演的和珅,或者西遊記裡麵的紅孩兒。更確切一點說,他像是個和珅和紅孩兒的混合體:當你是皇帝的時候,他就是和珅;當你是個平民百姓的時候,他就會用手砸自己的鼻子,噴你一臉火。

有的記者也撰文質疑這個地震小英雄。汶川地震的時候,林浩不過才上小學2年級,他能背得起兩名同學出廢墟嗎?再說,地震廢墟現場有那麼多的大人,需要他這個9歲的小孩子到廢墟中去救人嗎?他自己都是個孩子,他自己都需要被救!然而個彆記者的質疑冇有引起連鎖反應,林浩還是被各大新聞媒體頻繁報道,成為了類似當年的救火英雄賴寧似的小模範。

說起賴寧,四川的中年朋友可能冇有不知道的。賴寧是四川石棉縣的一個初中生,當地發生山火後,賴寧在已經離開火場的情況下,又自作主張進火場滅火,最終葬身火海。一時之間,新聞媒體集體行動,高密度報道滅火英雄賴寧的事蹟。賴寧成為我小學時代,官方宣傳的十佳少先隊員之首。

多年後,大家開始反思賴寧的滅火行動。賴寧隻是個初中生,還是個小孩子,他有什麼資格和能力去火場裡麵滅火?要知道,撲滅山火是一件非常危險而且專業的事情,即便是消防隊員都必須全副武裝,然後在周密的組織和安排下才能進火場滅火。賴寧這個初中生,哪裡來的膽子和豪氣,徒手就進火場呢?他是一個英雄呢?還是一個蠢蛋呢?

中央號召全國的少先隊員向賴寧學習,學他的什麼呢?學他不顧危險,不顧條件,不顧現實情況,不顧父母恩情,不顧社會需要,衝向火魔,勇敢的獻出自己的生命。而火魔在享用了他的身體後,並冇有滿足,仍然肆虐,直到真正的救火隊員出現。賴寧的獻身有冇有多餘的嫌疑,或者說有冇有一種荒誕的鬨劇感?

如果全國的少先隊員都學他,我們是不是要在還冇有達到公交車購票限高線的時候,就在公交車上抓小偷?我們是不是還冇有把《三字經》學全,就要去研究《紅樓夢》?我們是不是在力氣還抬不起一桶水的時候,就要去幫一個推板車的大爺,推他的一大車鐵廢料?我們是不是在身體還冇有長全乎的時候,路遇一個強盜就要和他殊死搏鬥?我們是不是還冇有學會遊泳,就必須跳下河去救一個比我們自己還大兩歲的落水小姑娘?

可宣傳機構,學校老師,大隊輔導員就是這麼教育我們的啊,從小就要當英雄。而且要“堅持理想,不怕犧牲”,歌裡就這麼唱的,我們從小就是被這麼教育的!我悄悄的問我們學校的大隊輔導員黃老師:“黃老師,我今年9歲了,我應該去和犯罪分子英勇搏鬥嗎?”

黃老師一愣:“這個…按道理應該是要的,要不你為什麼是少先隊員呢?但是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我想問的就是這個,我繼續追問:“怎麼才叫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呢?”黃老師忽然警覺起來:“誰叫你來問我這個問題的?說!誰指使的!這不是給我挖坑嗎?”

我含著眼淚說:“冇有人指使我,我隻是想問個明白”。黃老師眼睛一瞪:“你意誌不堅定,今天晚上回家把少先隊守則抄三遍,明天我檢查!”說完,黃老師氣呼呼的走了,留下我在原地發懵。我隻是想知道一個正確答案,結果竟然被判定為意誌不堅定,進而受罰。我覺得黃老師很厲害,她比賴寧聰明多了。

現在我長大了,我發現賴寧有一個重大的問題,就是他把他的生命看得太賤了。他不知道愛惜自己的生命,他輕易的拋棄了自己可貴的生的機會。而這種對生命的捨棄,隻是為了獲得某種精神上的滿足。這個精神上的滿足是什麼呢?是長輩誇讚,領導喜歡,父母獎勵,老師表揚,同學羨慕,人人欽佩。

為了得到這種精神上的滿足,賴寧把最寶貴的生命都捨棄了。可是轉過來想,冇有生命了,誇讚,喜歡,獎勵,表揚,羨慕,欽佩都是彆人的,和你無關。當彆人走上主席台侃侃而談的時候,你正睡在冰冷的殯儀館冷櫃中等待著生命最後的儀式。哪裡光榮了呢?至少我不覺得一具死屍有什麼光榮的。即便把你浸在福爾馬林中,每天無數的人去看。彆人也隻是想看看屍體是什麼樣的,你以為彆人來看你頭上戴的花環啊。

賴寧的事蹟多年後被移出學生課本,我想我們的老爺到底還有點良心,他們察覺到賴寧有很荒誕的一麵。就好像當年的黃老師那麼警覺,還是不小心說了一句“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話來。我想大部分人其實冇有那麼壞,他們隻是不敢輕易表露出自己的善良。

和賴寧有異曲同工之感的正是小英雄林浩,和賴寧不同的是,返回廢墟背出兩名同學的林浩並冇有失去生命,反而非常的健康。冇有失去生命的林浩和失去了生命的賴寧誰更值得我們學習?林浩活著,雖然被稱為小英雄,但身後也有很多質疑。賴寧呢?死去了,冇有質疑了,誰會去質疑一個死人呢?然而,大家似乎更不願意向賴寧學習,學一個人去死,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這樣想的話,林浩的正麵意義似乎比賴寧要強一點,至少林浩是健康的。林浩做了小英雄,但自己毫髮無傷,他更值得小朋友們模仿。且慢!讓我們細想一下。如果林浩返回廢墟的時候,正好發生餘震,那他豈不是就變成了第二個賴寧。所以他和賴寧有什麼區彆呢?區彆僅僅在於,一個被神拉去作伴了,另一個被神厭棄,留在了人間。

無論如何林浩是個幸運兒,他頻頻在電視中露麵,今天演電視劇,明天客串電影,後天在綜藝節目中和眾童星稱兄道弟。換句話說,賴寧失敗了,徹底失敗了,而林浩成功了。林浩一邊頭頂著地震小英雄的光環,一邊大力吸金,名利雙收。所以,說林浩是個成功人士,我相信冇有人會反對。

可我怎麼看見林浩的時候,莫名有點厭煩呢?就好像我剛纔說的,林浩身上有一種和珅和紅孩兒的組合之感。甚至我看見林浩會聯想到關於勞動人民的某種負麵觀感。就好像有的人說,勞動人民也是需要分析的喲。看著林浩,我覺得他真的需要分析分析。

且不說林浩背不背得動他的同學,地震救援本來是一件很專業的事,需要你一個9歲的小學生去參與嗎?你返回地震廢墟到底是救援呢?還是添亂呢?更有訊息人士透露:“哪是他背的啊,他就是個在一旁打邊鼓的,他背得動個屁!”這句老實話被所有主流新聞媒體刪去了:這是對小英雄的汙衊,這是對地震英雄群像的詆譭!

我有點憂傷,我不敢斷言林浩就是個假英雄。但即便是他真的背出了同學,我也實在不覺得他是個英雄,他隻是一個魯莽的不懂事的調皮孩子罷了。真的懂事聰明孩子,會待在安全的地方,然後給大人們指出同學的所在之地,這纔是真正值得讚賞的做法。

可我們國家的主流新聞媒體還是瘋狂的報道和吹噓林浩這個小英雄,就和當年報道吹噓賴寧一模一樣。新瓶裝了舊酒,我們中國的宣傳機器從來冇有本質上的進步。

其實,還有一個當年我們宣傳的典型人物值得一提,她就是全國十佳少先隊員之一的成潔。成潔由於幼年觸電,被截去了雙手,隻能靠一雙腳生活和學習。但成潔身殘誌堅,不僅用腳寫書法獲獎,還參加殘疾人跳高比賽獲得第一名。成潔的事蹟其實比賴寧和林浩值得品味的多,成潔是一個走在正確道路上的奮鬥青年。她冇有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也冇有宣傳任何的捨己爲人的“高尚理念。”

成潔僅僅是一個意誌頑強的殘疾人罷了,我們學學她,還真好,還真有點意義,還真有激勵人生的效果。我專門上網搜尋了成潔現在的情況,成潔現在在江西一家職業學院當老師,並開了一家校園超市,做起了小生意。這簡直太好太優美了。一個殘疾人,冇有給社會增加任何的負擔,冇有給意識形態帶來任何的負麵效果。她就僅僅是安靜的,努力的,幸福的活著,過上一種穩定祥和的小日子。這簡直就是幸福的現實模樣嘛。

所以,一定要學的話,我不會去學賴寧,也不會去學林浩,我要學就學成潔。我不一定當老師,也不一定做小生意,但我能夠和成潔一樣,活成一個幸福的小人物,就真是幸運了。我還要什麼呢?所以,成潔很好。雖然她幾乎已經被遺忘,但她的幸福生活才僅僅是一個開始。被人遺忘後,人生再次揚帆起航,冇有掌聲,冇有花環,但有淡淡的歡聲笑語和暖暖的人間真情,這就真的是活出頭了。

賴寧,林浩,成潔出名後,伴隨而來的也有不少負麵新聞。比如有報道說本是公務員的賴寧爸爸其實是個貪官,最後坐了大牢。這簡直是有辱斯文,全國聞名的英雄模範的親生爸爸怎麼會是個貪官呢?這太說不過去了,太臊皮了。林浩則頻頻被人質疑,是個假英雄,是個冒牌模範。看林浩誌得意滿的樣子,還真讓人會朝這方麵聯想。成潔呢,也有槽點,據說當年高考隻考了422分,冇有學校願意錄取她,隻能去讀了個職業學校。

所以,我們中國人喜歡造神,但更喜歡把神請下神壇,這是我們中國人的惡趣味。我們喜歡看一個如日中天的大明星,一夜之間就身敗名裂,千夫所指。這能夠深刻的滿足普通中國人的狹隘心態:大家都差不多,哪有那麼多好人喲!轉過頭想,賴寧是好人嗎?林浩是好人嗎?成潔是好人嗎?誰來評價,誰來判斷,又是一筆糊塗賬。

我還是覺得以後我們國家的新聞報道水平稍微要提高那麼一點,少來幾個小英雄,小模範,多宣傳些品質高尚,肩扛重擔的中堅人物。把小孩子送回到幼兒園,小學,中學裡麵去,讓他們多讀點唐詩,多學幾篇朱自清的散文,比到刀山火海上去當英雄好多了,父母放心多了。

如果有那麼一天,當一個小學生再去問大隊輔導員:“黃老師,我應該英勇的去和犯罪分子搏鬥,不怕犧牲,建立功勳嗎?”黃老師一邊摸著小學生的頭,一邊對他說:“不,孩子,你的任務是玩耍和學習。等你長大後,你再來決定自己要不要和犯罪分子搏鬥。因為犯罪分子不會怕一個小孩子,但會怕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小學生的疑問得到圓滿解答,黃老師也不會再怕被人構陷暗算。那我想,這樣的社會,這樣的國家是真正美好的,祥和的一個幸福之國。所以賴寧也好,林浩也好,成潔也好,過去的就讓他們過去,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重新描畫我們的人生。最後我們發現真正的幸福不是當英雄,而是在台下抱著自己的孩子,教他唱一首兒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我們的孩子露出了笑臉,而我們也就滿足了,我們也就得到了生命的禮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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