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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看病

2023年6月15日

創建時間:2023/6/15 10:56

標簽:看病

一、

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辜的仰望,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我的傷感的記憶是什麼?是我的爸爸,還是我的媽媽?抑或是黃昏時的馬燈,在風雨中飄搖。馬燈中的火苗,忽高忽低,忽明忽暗,已經是向晚的殘燈,還這麼堅持著,照亮黑暗中的旅店。

旅店的住客來來往往,有達官貴人,也有販夫走卒,這是一家大車店,方圓幾裡路,隻有這一處歇腳的地方。這個時候,已經是傍晚,再加上落雨,日頭被烏雲遮住,看起來昏沉沉的,像晚上8,9點鐘一樣。官道的儘頭走過來一個粗壯的漢子,他背上還揹著個孩子。這個時節,天快黑了,怎麼會背個孩子在官道獨行?孩子的媽媽呢?孩子的家在哪裡?老闆娘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滿腹狐疑。

漢子走進大車店,問老闆娘:“有房嗎?一間就夠了。”老闆娘搖頭道:“冇有單間,隻有大通鋪,一個鋪位10塊錢,你要幾個鋪?”漢子低頭看看肩膀上的孩子說:“要一個鋪位就好。”老闆娘過來,接過孩子說:“小可憐,幾歲了?他生病了嗎?你們要去哪裡?”

漢子說:“他眼睛看不見東西,我帶他去省城看病,中途被黑車司機趕下車,隻能到這裡投宿。”老闆娘“喂呀,喂呀”的誆著孩子,說:“我這裡有奶粉,我去給他衝點奶粉。”漢子搖搖頭:“他古怪著呢,不吃奶粉,隻喜歡吃肉包子。他5歲了。”說著,把孩子放在凳子上,教他:“給阿姨說,我想吃肉包子,讓阿姨給我們端上來。”小孩子的眼睛是虛著的,他聽見爸爸這麼說,嘟著小嘴巴奶聲奶氣的說:“阿姨,我餓,我要吃肉包子。”

老闆娘說:“有,有,山珍海味冇有,肉包子能冇有嗎?放心,全是好肉做的,香得很。”漢子給孩子換上一件乾襯衣,看看外麵的天色說:“這鬼天氣,黑黢黢的,看著要下大雨。”老闆娘附和道:“是啊,今年夏天怪著呢,時不時就是一場黑風黑雨,看著怪嚇人。”

老闆娘問:“你們哪裡來的?”孩子這個時候好像才晃過神來,尖聲說:“我們從白瑞塢來的!”老闆娘道:“好遠啊,你們去省城看病,有熟人冇有,我聽說到省城的醫院看病冇熟人根本掛不到號。”漢子說:“我有個表姐在省城,我們就去找她。實在找不到就算了,我們去醫院碰碰運氣。”

老闆娘把剛蒸好,熱氣騰騰的包子端上來,孩子聞到香味,也不管燙,伸手就去拿。漢子愛憐的說:“慢慢吃,還有,還有。”這個時候,天空越發陰沉,還颳起三,四級的偏北風,孩子一邊吃肉包子,一邊凍得直哆嗦。老闆娘看了,於心不忍,進屋拿一件自己的厚外套出來,說:“給孩子裹裹,怪冷的。”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開過來兩輛小轎車,一看外形就知道是高檔車。老闆娘不敢怠慢,忙出來招呼。開在前麵的小車,下來一個年輕人,西裝筆挺,撐著把雨傘。他快步走到後麵的車,拉開車門,把傘舉高,用另一隻手擋在車頂棚邊緣。車上下來一個老人,看著半白的頭髮,精神還好,步履矯健。

年青人說:“市長,隻能在這裡歇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眼看要下暴雨,在這裡躲躲雨吧。”老人點點頭,走進旅店。一眼就看見漢子,和正在大口吃包子的孩子。

老人突然愣住,他快步走過來說:“誌新,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漢子也認出老人,他偏開頭,冇好氣的說:“早就回來了。”老人感情似乎爆發,他一把抓住漢子的手,說:“你這次回來,不能再走。你陪我,我給你在機關找個工作。”漢子掙脫老人,說:“免了吧,大老爺,你坑我坑得還不夠嗎?”

老人似乎有點尷尬,但他還是焦急的說:“誌新,你還不肯原諒我嗎?我也隻是酒後糊塗,這麼多年過去,我以為你早就原諒我了。”老人忽然發現正在吃包子的孩子:“誌新,這是你的孩子?”漢子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摸摸孩子的頭說:“叫爺爺。你不是說你從來冇見過爺爺嗎?這次終於見到了。”孩子於是奶聲奶氣叫:“爺爺!”

老人徹底激動,他說:“誌新,不管你原諒不原諒我,孩子是無辜的。這個孫子,我認定了。”說著,老人開始摸身上的口袋,似乎想掏禮物出來。傻愣在一旁的年青人,這才趕忙摸出200元人民幣,遞給老人。老人把兩百元錢塞到孩子手上,眼含熱淚的說:“誌新,你們回來吧。我老了,眼看就要到退休的年紀,你們回來陪我,我老了也好有個依靠啊。”

漢子微微歎口氣,幽然的說:“昭昭的墓不知道經不經得起這場暴雨,這鬼天氣!”說完,開始擺弄桌上的茶具,不再看老人。年青人很得體的走上來說:“市長,這是您兒子嗎?”他伸出手要和漢子握手,說:“您好,我是陳市長的秘書,小劉,以後您就是我哥了。”

漢子也不抬頭,微微一笑:“這帥哥長得不賴啊。”老人的表情變一下,但馬上鎮定下來。老人揮揮手,示意小劉退下。老人坐到旁邊一張椅子上,開始和孩子說話,老人說:“寶貝,你叫什麼呀?”孩子還是虛著眼睛,說:“我叫果果。”老人把果果摟到懷裡,說:“叫爺爺,爺爺給你買糖吃。”

果果的眼睛看不見,在老人懷裡瞎摸。老人發覺孩子的眼睛不對,問漢子:“他眼睛怎麼了?看不見嗎?”漢子還是麵無表情的說:“得病了,我帶他去省城看病。”老人發覺這是一個和漢子重歸於好的機會,他斬釘截鐵的說:“你們坐我的車,去省城最好的醫院,我叫劉秘書幫你們掛號,掛最好的專家號。”

漢子冷笑一聲:“不用了,你的光,我們沾不了,沾了要被人戳脊梁骨。”老人更尷尬了,喏喏的說不出話來。開過來一輛公交車,遠遠的就閃著黃色的車燈。漢子一把把孩子抱起來,看著孩子手裡還攥著那兩百元錢,漢子歎一聲氣。抱著孩子飛快跑上公交車,上車的時候,他轉頭對老闆娘說:“老闆娘,謝謝你的包子,我們先走了,飯錢就放在你桌子上。”

公交車開動,漢子和孩子消失在雨簾裡微黃的車燈光影中,而雨點也開始密密匝匝的打下來,把大車店的雨棚砸的啪啦啪啦直響。

二、

省城美麗華醫院門口長年人流如織,不光本市,本省的病人來這家醫院看病,甚至有外省,外國的病人慕名前來。於是,醫院門口,小賣部,飲食店,旅館,出租車站烏泱泱人滿為患。病人家屬們大包小包提著行李,帶著求診的患者,從出租車,公交車,網約車,私家車上下來。有的近處的病人,甚至走路過來,醫院門口像個大菜市場,熱鬨非常。

漢子帶著孩子來到醫院門口,他們要掛一級專家牛主任的號。牛主任人稱“在世華佗”,據說有妙手回春的醫術,連醫學院的教科書和醫療法律法規都有牛主任參與編寫。到醫院視窗才知道,現在都實行網上掛號,冇有現場掛號。漢子拿出手機,蹲在一旁開始微信掛號,看不見東西的孩子就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扭來扭去。

摸索半天,才進入掛號係統,發現根本掛不到號。牛主任未來一個月的號全部掛完,而下個月的號還冇有上線。漢子傷心起來,他拍拍孩子的肩膀說:“我們換一家醫院吧,這裡的號太難掛。”話剛說完,湊上來一個戴眼鏡的大姐說:“你們是不是掛牛主任的號?眼科的?”漢子說:“是啊。”

眼鏡大姐把漢子拉到一邊說:“牛主任的號根本掛不到,哪怕你們再等一個月也掛不到,他的號都被掛號軟件搶光了。”漢子疑惑的說:“那怎麼辦?”眼鏡大姐詭秘的說:“牛主任在外麵又開一家醫院,眼科專科,不僅他本人,他的學生也全在那邊坐診。你去那裡吧。”

漢子以為自己遇到騙子,他聽說過醫院門口騙人去歪醫院的黃牛黨。漢子很機靈,他說:“你等等!”漢子三步並作兩步,一邊跑進診室,一邊說:“借過,借過。”漢子看見牛主任,他認識牛主任,牛主任的大幅照片就掛在醫院門口。漢子說:“牛主任,門口有個人說您在外麵開了一家眼科醫院,要我去那裡,是您開的嗎?”漢子以為牛主任會一口否認,哪知道牛主任竟然說:“我有一家眼科診所,有的,有的。”說完不再理漢子。

漢子出診室,本來以為會戳破騙子的謊言,哪知道竟然證實真的存在一個牛主任開的診所。眼鏡大姐湊上來,得意的說:“我冇騙你吧!牛主任帶的學生現在正在那裡坐診,妥妥的博士。快跟我來,晚了一樣掛不到號。”看著眼睛幾乎快瞎了的孩子,漢子狠狠心,抱著孩子跟眼鏡大姐走。

轉過幾條小巷後,來到一個院子門口。眼鏡大姐說:“你進去吧,我好事做完,回見了您。”眼鏡大姐一個轉彎,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漢子抱著孩子到醫生辦公室,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接待他。漢子問:“您是牛主任的學生嗎?”男醫生說:“廢話。不是牛主任的學生我能坐在這裡嗎?我是牛主任帶的博士後。”

男醫生檢查孩子的眼睛,說是“重症急性沙眼。”男醫生給孩子開了滿滿一大篇藥,處方單上寫的字,漢子一個都不認識。拿著處方單,漢子給孩子去撿藥,一邊走一邊對孩子說:“彆鬨,用了藥,你眼睛就能看見東西了。”拿著兩大袋藥,花了2000塊錢,漢子帶孩子回到旅館。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給孩子點眼藥水,點一滴,問:“好點冇有?舒服不舒服?”孩子說:“舒服,舒服。”點完藥,漢子長舒一口氣,覺得這下孩子的病應該好了。哪知道第二天起來,孩子說:“爸爸,我看東西是花的,有雙影。”漢子問:“那冇點藥之前呢?”孩子說:“冇點藥之前隻是睜不開眼睛,點了藥不僅睜不開眼睛,看什麼都是兩份!”

漢子知道被騙,他把孩子一個人留在旅館,自己去找小診所理論。剛走到診所門口,過來三個青皮混混,手上都拿著棍子。還冇等漢子說話,青皮混混說:“怎麼著?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想撒野啊?老實告訴你,市長來都得給我們下跪,老子們在城外有一個地窖。地窖知道不?十多米深!”

漢子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他和三個青皮打起來。青皮雖然有棍子,但漢子太壯實,竟然打個半斤八兩。青皮眼看不好收場,收了棍子,散開跑掉。漢子雖然冇輸,但臉上,手上,背上,腰上全被棍子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正在這個時候,一個拿攝像機的男人,跑過來,對著漢子就是一頓猛拍。漢子問:“你誰啊?”男人遞上名片說:“我是省電視台的記者,現在正在調查黑診所的事,我在這裡蹲點幾個月了。”漢子冇好氣的說:“滾,剛纔你跑哪裡去了,怎麼不幫忙!”記者說:“我要幫你,但不是用棍子,用這個。”記者拍拍手上的攝像機“你等著好訊息吧,記得看哦,今天晚上6點半的省台新聞。”

記者冇有騙人,當天晚上,一個專題節目《桂花巷裡的黑診所》在省台隆重播出。節目的高潮正是漢子被三個青皮圍毆的片段,電視裡,三個青皮凶相畢露,漢子左支右絀,眼看就要倒地。鏡頭轉回來,漂亮的女主播說:“黑診所的猖狂讓人震驚,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打人,而在黑診所的隔壁一條街,就有一處警務室,形同虛設。”畫麵轉到警務室門口,女主播拿著話筒問一個穿件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輔警:“你知道隔壁就是黑診所嗎?他們打人你知道嗎?”

輔警抬頭,雙目空洞的說:“我不知道,上級冇有通知,我新來的,具體不太清楚。”女主播轉過身對著鏡頭說:“當地警方的懈怠讓人震驚,這樣明目張膽的詐騙行凶,警務室近在咫尺竟然全無反應。我們想問公理何在?正義何在?”節目播出,反響劇烈。原來漢子是一名退伍軍人,他的很多戰友都看見這條新聞。漢子的戰友不乾了,他們紛紛聚集起來,到黑診所門口要為漢子討一個公道。

聲討那天,天矇矇亮,黑診所門口就聚了上千人,黑診所裡的人早就一跑而空。眾戰友說:“這件事美麗華醫院脫不了乾係,我們去找他們!”一群人,群龍有首一般湧到美麗華醫院門口,把醫院大門堵住,不準人進出。眼看事情鬨大,市長來了。

隻見躲雨那個老人和劉秘書坐一輛黑色小轎車,風馳電掣般趕來。老人拿著擴音喇叭,大聲的喊:“同誌們!美麗華醫院的事正在調查當中,請大家保持冷靜,回家等待最終的調查結果!”戰友們哪裡肯信,紛紛說:“今天散了,明天就聚不起來了!要有個水落石出,天理公道才罷休!”

劉秘書小聲說:“市長,注意安全,這些人全是些亡命之徒。”老人掀開他,說:“大家聽著,涉事牛主任已經被批捕,不信的看大螢幕。”開過來一輛上麵有塊大螢幕的警車,果然看見牛主任戴著手銬坐在詢問室裡。眾戰友大叫:“假的,假的!”

正在紛亂的時候,漢子抱著孩子來了。漢子抱著孩子登上一高處,大聲說:“戰友們!我兒子的眼睛好了,真的好了。不信你們看!”漢子懷中抱著的孩子眼睛睜開,不僅睜開,還明明亮亮,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轉。眾戰友歡呼起來:“萬歲,萬歲,我們勝利了。”

劉秘書拉著老人說:“市長,快走,要是一會打起來,就走不掉啦。”老人一把把劉秘書推到邊上,走到漢子身邊說:“這是我兒子,瞎眼孩子是我孫子。我兒子,孫子的事,我能不管嗎?你們看!”說完,老人把孩子的手舉起來,孩子的手上戴著美麗華醫院的住院手圈。我孫子已經在美麗華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享受市長待遇!”說完,老人把孩子抱起來,說:“乖孫子,你告訴他們,你已經全好了。”

孩子看著下麵的眾戰友,說“我好了,我好了,我的眼睛看得見了!”老人說:“今後我就把我孫子接到我身邊,好好照顧他,你們看這樣你們滿意嗎?”眾戰友紛紛說:“滿意,滿意。”眾戰友散去,留下喧囂過後的冷寂。老人拍拍漢子的肩膀說:“誌新,我對不住你們。”

漢子滴下淚來說:“爸爸,我能再叫你一聲爸爸嗎?”說完,漢子把孩子抱起來,說:“爸爸,這個孫子,你還認嗎?”老人點點頭:”我認,我認,你們一家人我都認。”劉秘書忽然湊上來說:“市長,香澤園的認親酒宴已經準備好,我們這就出發吧?”

老人回頭看向漢子,漢子抱著孩子說:“爺爺請我們吃油大,我們去不去?”孩子笑起來:“去,去,爸爸,我要吃熊掌豆腐!”漢子說:“爸爸,今天晚上的熊掌豆腐就由你請客”老人還冇來得及說話,劉秘書又湊上來,說:“放心,彭子渝主廚。”

老人拉著孩子的手說:“爺爺請你吃最好吃的熊掌豆腐,以後,你願意繼承爺爺的家業嗎?”孩子眨眨眼睛,問:“家業是什麼?”老人蹲下來,對孩子悄悄說:“家業就是爺爺園子裡的那棵老梧桐樹,夏天可以在上麵捉知了的,你要不要?”

孩子說:“我要,我要,我要和爸爸,爺爺一起捉知了!”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2023年6月16日

創建時間:2023/6/16 12:52

標簽:鵬老頭

我覺得總有一些人是讓我倒胃口的,比如鵬老頭。鵬老頭個子不高,戴一副眼鏡,頭髮梳得溜光水滑,皮膚白皙,寶相莊嚴。最開始在電視上見到鵬老頭的時候,我以為他是個神佛一類的超脫人物。及看過他幾次脫稿發言後,才發覺此人俗不可耐,蠢像畢露。其實,人蠢一點不可怕,不可恥,但如果還自以為是,自鳴得意,那就真讓人汗顏。我記得有一句話說:有的人之所以還活著,就是因為他自我感覺良好,要是換一個人,恐怕早跳樓,溺水,割手腕了。鵬老頭就是這樣一個自我感覺超級良好,活在自己想象王國中的“高級人物”。

小學時,那個時候,我隻有10歲。我在報紙上讀到三峽工程在經過多次投票後,終於勉強通過,而前麵幾次都被否決。我嚇一跳,我雖然還是個小孩子,但我也嚇一跳:一個有巨大爭議的浩大工程,終於在鵬老頭的“執著”下,開工上馬。我的心中有一個聲音:不行,不行,這個東西不能修。

但我的抗議無效,在無數的讚美聲和鮮花簇擁下,鵬老頭得意洋洋出現在電視畫麵中:一代偉人。然而我腦海中崩出來的詞是:勞民傷財,好大喜功。鵬老頭在電視裡挑釁似的直視我,似乎在說:“怎麼樣?通過了吧,全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我修的!”

我不敢直視鵬老頭,我不是害怕他的權勢,他的權勢和我無關。我隻是害怕看見那麼多的搬遷戶,托兒帶口,背井離鄉,為了這個“巨人”的“偉大工程”。我害怕多年後,有人來質疑我:“你為什麼不阻止他?”我能說什麼呢?我說我還是個小學生嗎?不管用的,彆人早把我當個人物。我心中暗暗發狠,我覺得鵬老頭修了個定時炸彈頂在我的頭上,而他手上端一麵金質獎狀,早不知道溜哪裡去了。

隨後,三峽開工,移民顛沛流離,國庫耗儘。鵬老頭不屑一顧的指著鼻子罵我:“短視!將來全國所有地方的電價全部八分錢一度!長江再無水患。”作為一個文科生,我無力和鵬老頭這個水利工程師理論。我隻是暗暗擔心,我擔心將來要是承諾落空,如何見江東父老?鵬老頭冷笑一聲:“曆史虛無主義!”我嚇得趕緊退下,再不退就有反紅旗的危險,鵬老頭是善於給人扣帽子的。

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鵬老頭還冇有遠離電視新聞,長江洪水嘩嘩而至。軍民共抗大洪水,三天三夜不下大壩。鵬老頭呢?一語不發,冇事人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悠閒得很。當年的8分錢一度電的承諾,再冇人提起。中國至今冇有用上8分錢的電,反倒是電價年年看漲。鵬老頭在北戴河享受著海風和椰子,他甚至不需要花電費開空調。鵬老頭已經遠遠超越我們俗人的生活,而我們還在扳著指頭算下個月要繳多少電費水費煤氣費。

我覺得三峽工程是鵬老頭留給我們的未央宮,今後有多少悲歡情仇的戲碼都要在這裡上演。最壞的擔憂是未央宮變成阿房宮,鵬老頭在熊熊烈火中看著我們微笑,而我們已經變成呆子,蠢貨,二百五和十三點。

學潮的時候,鵬老頭再秀一把他的強勢,接見學生代表,一口回絕學生所有要求。在鵬老頭眼中,抗議學生就是一群胖頭鵝,談不上有智商,需要他這個老人精來教導和管製。學生們並不買他的賬,天安門廣場豎起自由女神像。鵬老頭目光悠遠,他看見了什麼?我隻能確定他冇有看見女神,他看見了遠方的坦克和步兵連。

鵬老頭看不上學生,哪怕他自己也曾經是一名學生。鵬老頭喜歡把他的革命身世拿出來炫耀:我不是普通人,更非普通學生,我從小就是根正苗紅的革命接班人。坊間傳聞鵬老頭是總理的養子,總理冇有兒子,那鵬老頭不就是總理的兒子了嗎?天啦,簡直是逆天了。誰敢和總理的兒子叫板,更何況他還有個坐在簸箕裡殉難的親生父親。鵬老頭天生就是含著鑰匙出生的,隻不過這把鑰匙是把紅鑰匙,遠遠看著,火一般。

學潮結束,鵬老頭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大眾麵前。他更加位高權重,養尊處優。這個時候,鵬老頭的女兒,兒子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鵬老頭是水利專家,力主修建三峽大壩,女兒自然也是水利人,當然不是一般的水利人。如果說鵬老頭是含著紅鑰匙出生,他的女兒,兒子就真的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鵬女年紀輕輕官居高位,成為電力女王。彆人還在生存線上掙紮,鵬女已經登上主席台,拿著秘書寫的稿子,親自致辭。

鵬女年過六旬,保養得當,有神仙般的駐顏之術。看著不過四十上下,身材玲瓏,皮膚綢緞一般。人代會,鵬女帶領眾水桶腰的大爺大媽代表跳一回健美操,動作那叫一個颯爽英姿。我一直覺得每個國家都有女師,英國有戴安娜,美國有麥當娜,日本有酒井法子,中國有鵬女。隻不過戴安娜平易近人,英年早逝;麥當娜如今看著老妖婆一樣;酒井法子吸毒,淪為國際乞丐,發微博上支付鏈接。這些三腳貓,怎麼比,也比不上鵬女。

我一直疑惑每次開人代會,鵬女胳膊下夾的包是什麼牌子的。後來我才知道有一種包是私人訂製,全世界隻此一件,再無雙胞胎姐妹。我承認自己的孤陋寡聞,於是,不再花心思搞懂鵬女夾的什麼包——我根本認不得。直到我從精神病院出院後,我猛的發現鵬女再開人代會夾一個紙袋子,垃圾袋一般。她的名牌包呢?難道和我一起得病,還冇康複出院?

鵬老頭還有個兒子,英武過人,子承父業,光耀門楣。我不是體製內的一員,無法得知鵬子的真實情況。我隻是好奇,鵬老頭當局長,鵬子就當處長;鵬老頭當廳長,鵬子就當局長;鵬老頭當省長,鵬子就當廳長。照這樣下去,鵬老頭當上帝,鵬子正好當耶穌。原來世襲罔替是這麼來的,就差一塊免死金牌了。

我以前上班的時候,我們局局長的女兒,就是我們局的處長,真有點父女店的味道。而我們單位的很多婦女,老公都是各個級彆的公務員。像這樣體製內的近親繁殖,裙帶關係,天知道還有多少。難怪普通大學生想考個公務員,難如登喜馬拉雅山一樣。餡餅都被主人吃掉,漏點餅渣下來,你們搶搶。

鵬老頭最大的特點就是臉厚。李宗吾有本書叫《厚黑學》,滿書都寫“臉厚心黑”四字。我不敢說鵬老頭心黑,因為我確實冇那麼瞭解他,但鵬老頭臉厚是確鑿無疑的。建三峽,功勞是自己,責任是彆人的;鎮壓學潮,鮮血流的彆人的,盛世說是自己的;鵬女當電力女王,稱之為“能力之外的資本等於零。”鵬子當部長,那也應該是將門虎子,嶽飛嶽雲,旁人非議不得。

我最感興趣的是,鵬老頭出生名門,根正苗紅。但他到底有多紅?是紅似火還是粉似櫻花?我找不到答案。我從精神病院出院後,在電視上,看見過一次鵬老頭,他還是那麼得意,甚至比以前更得意了。我恍惚有點明白,原來我跟他並非一路人,我倒黴,證明我的失敗;鵬老頭穩坐釣魚台,顯示他的成功和高明。鵬老頭笑嘻嘻的似乎正在對我說:“傻子,我不會告訴你答案的。你等著端一個破缽盂討飯吧!先說好,我不會給你剩飯的,地主家也冇有餘糧啊。”我心領神會,我知道鵬老頭又一次成功了,他成功的登上天堂,我則落入地獄,乾嚎,且苦惱。毎鈤追哽рȫ嗨棠𝟙靈三𝟚𝟓𝟚49Ǯ妻¥գq羣

鵬老頭,你可以寫一本書,書名就叫《人間指南》。你教教我們大夥兒,怎麼才能生於富貴,死於安樂,雞犬登天,見者有糖。你有這個資格,在中國,你算獨一份。鵬老頭,我等著你的書,一定比李宗吾寫的好,你比他聰明多了。

2023年6月17日

創建時間:2023/6/17 9:54

標簽:紅茶館

我漫步在維多利亞港,這個時候,已經是黃昏,天空冇有飄雨,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輕霧。海邊小道的路燈把我照亮,我覺得自己好像也在發光一樣,在這個璀璨而朦朧的傍晚時分,我,街燈,大海和海鷗,構成一幅曼妙的圖畫。我走進一家紅茶館,對的,就是和陳慧嫻唱得那首《紅茶館》一模一樣的紅茶館。我要一杯錫蘭紅茶,侍者端上來一個小小的白瓷杯子,裡麵是玫瑰紅的茶水。

我喝一口紅茶,有點淡淡的苦味,但是很香,唇齒留香。這杯紅茶像不像香港的夜晚,雖然夜幕已經籠罩,但到處都有燈光,有人聲,有生活的滋味,有人世的翻覆留下的淡淡回甘。香港是好的,我覺得香港是好的。香港代表一種嶺南文化的成功,不要說我冇有辣味,不要說我冇有心機,不要說我冇有雄心壯誌,不要說我小富即安。我仔細的經營著自己的生活,最後我發覺我的生活變成一杯紅茶,甘醇而綿柔。這樣是不是很好?

我總覺的人的生活應該像一杯紅茶一樣,有一點淡淡的苦澀,但更多的是香,是綿,是軟,是甜,是清冽爽口,是欲罷不能。世界上有三大飲料,茶,咖啡,和可可。你喜歡哪一種?其實,三種我都喜歡,但我絕對不喜歡辣椒水。有的少數躁動分子可能會喜歡水煮肉片或者紅湯牛肉之類的大肉菜,但我不喜歡,我喜歡憑著海風,喝茶,咖啡,或者可可。要是有一棵椰子樹就更好,簡直像在夏威夷。夏威夷的夜啊,好似天堂一般,為什麼你們還要迷戀麻辣火鍋?

我不反對麻辣火鍋,其實我以前也喜歡吃火鍋。那個紅油啊,那個香菜啊,那個蒜泥啊,那個香噴噴的牛肉啊。有一天,我在大宅門吃完火鍋,滿肚子的千層肚,黃喉,麻辣牛肉和午餐肉。突然,表哥遞給我一碗蓮子冰粉,一碗裡麵加冰塊的蓮子冰粉。我吃一口,一股甘泉一般,涼爽到心底。我幾乎要叫出聲:“啊!”一肚子,滿口腔,全身滾的燥熱和辛辣全部被平複,全部熨熨貼貼的沉澱下來。到底是麻辣火鍋好吃,還是加冰塊的蓮子冰粉好吃?我一時,也有點迷糊。

麻辣火鍋有存在的必要,因為你不吃麻辣火鍋,冇有麻辣火鍋把你身體中的“躁動分子”調動起來,你永遠不知道冰粉的涼爽甘甜。任何事情都需要有對比,天天山珍海味,你感知不到食物本真的可貴和香甜。隻有餓上一頓,再洗個澡,你才知道泡菜湯配白米飯都是好的,都是人間至味,這就是火鍋的意義。火鍋像火,熊熊燃燒起來,一瓢水淋上去,“哇!”乾涸的土地迎來淅瀝的春雨,人間天堂!

麻辣火鍋最有名當屬重慶火鍋,據說成都的火鍋店大部分都是重慶人開的,是不是這樣,我冇有考證過。我家附近原來有一家重慶胖媽爛火鍋,我去吃過幾次,味道確實不錯。但我聽重慶人說,成都的火鍋已經被成都人改良過,不再正宗。重慶人說:“誰去吃成都火鍋!下次你來重慶,我請你吃地道重慶火鍋,你才知道什麼叫火鍋,什麼叫山城的盛夏。”

因為受到重慶人的蔑視,我也開始審視起成都火鍋。成都火鍋比之重慶火鍋,多一份麻味,少一份酷辣。外地人到成都吃火鍋,說:“麻!辣!”,而到重慶吃火鍋說:“辣,爽!”有區彆,確實有區彆。我覺得如果一個重慶人用筷子挑成都火鍋的鍋底,挑出一大把青花椒,可能會皺眉,嘟嘴,側目,滿臉不悅。重慶人喜歡看成都人吃重慶火鍋吃得渾身大汗,臉紅筋脹,心跳加速,眼淚鼻涕一把抓的樣子。這是重慶人的惡趣味,作為成都人,不好評價,隻能恭敬的表示理解。我們麻,你們辣,麻辣不分家,還是一家人。

香港呢?香港的味道是什麼?香港的味道就是那一杯淡淡的錫蘭紅茶。錫蘭紅茶是喝下午茶的首選,既然這樣,香港人天然的應該享受下午茶的悠閒。下午茶是什麼,是三、五個好閨蜜,約在一起,化個精緻的妝容,提個小坤包,嫋嫋婷婷的到尖沙咀,走進一家裝修豪華的紅茶館。

如果是一次正宗英式下午茶,少不了牛角麪包和三層點心,當然還有那精緻華美的瓷器。英國人可能是世界上最喜歡喝下午茶的民族,每到下午三,四點鐘,似乎時鐘都停止,人們紛紛湧到紅茶館,咖啡館,酒店和餐吧喝下午茶。這真的是一種優雅,一種上層社會的浪漫消遣方式。想想英國人右手端著一把金邊細瓷的鎏金茶杯,左手拿一塊草莓塔蛋糕,細細品嚐滋味的時候。我們的重慶大哥在紅湯沸油裡麵,燙毛肚呢!人間的兩個側麵,顯示兩種不同的內在嚮往。

《霧都孤兒》裡麵,奧利弗在孤兒院對凶神惡煞的看管說:“我還要一塊麪包。”看管不敢相信的看著奧利弗說:“你們聽聽!他還要一塊!”看管一把把奧利弗推倒在一邊。我想,對一個每天喝下午茶的英國女士來說,她會趁看管不注意悄悄塞一塊麪包給奧利弗。而如果是我們重慶大哥,可能當場就要上前和看管“理論,理論”。這是兩種文化的差異,不能說誰好誰壞。

韓國的味道是什麼?我覺得是大醬湯。大醬湯是有辣味的,但不會放花椒。韓國人吃大醬湯就像中國吃京醬肉絲,魚香茄子,絕對的家常菜。吃大醬湯的標準吃法是用勺子舀飯,舀湯,用鐵筷子夾下飯的小菜。大醬湯好吃嗎?好吃的。有一種濃鬱的醬香味,微辣,不燥。對大部分韓國人來說,吃重慶火鍋還是略顯誇張的吃法,哪怕韓國人自己也喜歡吃辣椒。

如果說大醬湯是韓餐的代表,那冷麪就是韓餐的招牌。冷麪有拌冷麪和水冷麪兩種,韓國人多喜歡吃水冷麪。我第一次在首爾吃水冷麪,完全被震驚。一碗不鹹不辣的湯水裡麵,放一把粉條。湯水裡麵還加一塊冰,碰著驚牙。吃著冷麪,我回憶起四川的肥腸粉,那個熱辣,那個油香,那個躁動。而冷麪完全像一股冷泉,把心頭的所有火和焦躁都熄滅,都化解。慢慢的,我從吃不慣冷麪,到喜歡吃冷麪,覺得夏天煩悶的時候,吃一碗冷麪,簡直是一種享受。

日本呢?日本的味道,我覺得是壽司。冷,回甘,入口脆爽,滋味綿長。我在韓國的時候,有的留學生抱怨韓餐冇有油水,去過日本的同學說:“日本人吃得更清淡呢!韓餐還算油的。”想來,日本人吃油是很少的。什麼生魚片,味噌湯,壽司,飯糰,都是冇有油的。我覺得日本人的飲食習慣有值得倡導的地方,少油,少鹽,清淡,爽口,熱量低。

我可以想見韓國人吃重慶火鍋的樣子,因為我在成都看見過韓國留學生吃火鍋,他們是很喜歡的。有的韓國留學生說:“我每週都要吃火鍋,幾天不吃,就想得很。”韓國人也吃辣,他們對重慶火鍋的接受度肯定不低。但很難想象一個天天吃生魚片,壽司的日本人會喜歡重慶火鍋。他們吃得下嗎?這算一個疑問。

至於美國人,典型的就是肯德基,麥當勞。漢堡,三明治,咖啡,炸薯條,簡單,乾淨,高熱量,高脂肪。美國的飲食吃起來簡單,乾脆,順順溜溜,完全冇有口味上的挑剔和歧視。不過高熱量的飲食讓美國大胖子成堆,要在美國找幾個瘦子反倒是件難事。美國人會吃重慶火鍋嗎?我覺得不會。就好像要一隻貓吃生菜,要一隻狗吃魚一樣,搞錯了對象。美國人對重慶火鍋多半是敬而遠之的,和他們的英國表親很像。

紅茶館人流如織,來來往往的港人說著粵語,講著笑話。這個時候的維多利亞港已經是朦朦朧朧,一片遠山含黛的模樣。我想我們能不能組合一種新的飲食方式,就像我在大宅門,吃完麻辣火鍋,喝一碗冰鎮蓮子冰粉一樣。在一頓喧囂後,我們迎來一個英雄,這個英雄就是蓮子冰粉,把我們的燥熱和苦辣全部撫慰,全部消弭。我們再不要回憶火鍋的刺激體驗,我們再不要琢磨朝天椒和青花椒的麻辣芬芳。一碗蓮子冰粉把我們全部解放了,安頓了,接收了,慰藉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也吃重慶火鍋,但我們的選擇會變得很多很多。日本菜,韓國菜,美國菜,港味,台味,新疆風味,西藏風味,粵式早茶和江南小食,簡直挑花眼,簡直患上選擇困難症。紅茶館也好,英式下午茶也好,星巴克也好,珍珠奶茶也好,應有儘有。我們也一樣提一個小坤包,約二三好友,瀟灑的去喝下午茶,談天說地,指點江山。我們在喝茶的時候,旁邊走過的全是提著大包小包購物袋的時尚男女。

我們和購物的人流相互交彙一個眼神,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收穫滿滿,你也知道我在紅茶館裡安逸而閒適,我們都是快樂的,我們都是滿足的,我們都是幸福的。那麼,這個時候,我們還羨慕什麼香港,還羨慕什麼台灣,還羨慕什麼英國美國日本韓國。我們自己就已經變成英國,美國,甚至比他們更好,比他們更發達,更安逸。到那一天,我們也鼻孔朝天的看那些老外到中國來留學鍍金學中文考HSK,我們也過一過小布爾喬亞似的悠閒生活。那麼,這一天是不是值得期待?

渡儘劫波兄弟在。我們不懼風雨,恰恰相反,我們迎接風雨,因為我們知道風雨過後會走來一個英雄。他會帶領我們去赴巫山神女的千年之約,這就是人間的大歡喜,大因果,大殊勝了。

2023年6月17日

創建時間:2023/6/17 19:22

標簽:甄寶玉

我聽說我還有個哥哥,但我不知道他的具體情況,我隻恍惚聽說他在北京。他在北京又怎麼樣呢?北京那麼大,北京那麼多人,他湮冇在人海中,於我又有什麼乾係?話是這麼說,但他是我的哥哥啊。哥哥,就為至親,我又怎麼能忘記他,我又怎麼能不談起他,哪怕我根本不認識他。

我的哥哥,你住在哪裡呢?住在紅牆之中,門外是持槍的戰士;住在池塘邊上,蓮荷上常常有蜻蜓盤旋;住在書房裡麵,書架上堆滿古籍,裡麵有一套線裝《紅樓夢》。甚至在你的床邊會有一張榻,中午的時候,你可以在上麵小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來路,你的過往,你的未來,你的期望。你到底是怎麼樣一個存在,和我又有怎麼樣的關係和牽連?

世界上有兩支一模一樣的鉛筆嗎?我想是有的,甚至於連貼在上麵的商標名都一樣,都叫作英雄牌。兩支鉛筆就這麼遙遙對望,好像自己望見鏡中的自己一樣,癡癡傻傻的笑。我的哥哥,你過得好嗎?你是否有一個美好的童年,你是否和我一樣在離開爸爸媽媽之後,有一對愛你的養父養母?而你又會不會在午後閒暇的時候,翻開《紅樓夢》,讀那個古老的故事?

我從來冇有見過你,我不可能見過你,因為我不能見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一見麵,石牛擊破春水,寶箭正中靶心,一切的因果都明瞭,一切的愛憎都有跡可循,一切的是是非非都具象化,現實化。而這種事情,神是不允許的,我們永生永世都不能見麵。如果見了,天雷勾地火,總有一方要墜入萬丈深淵,再難見到天日。所以,我又怎麼敢奢望見到你,我又怎麼敢奢望問問你我分彆後的歲月,你是否安好。安好不安好,我終於難以乾涉,變成陌路人,變成兩姓旁人,變成冤家仇人,成為他們的笑柄,成為他們吐槽的蠢蛋。

哥哥,你在北京還好嗎?是否有一個美滿的家,是否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是否有一份前途光明的事業。不要學弟弟,弟弟是個無能漢,弟弟除了每天寫點文字,乾不了任何事情。哥哥,你要好好的,你在北京,你本就應該比我過得好。我是不幸的,但你可以幸運。兄弟之間,總可以有一個是幸運的,這就足夠體現神的愛憐。如果,你過得不好,你過得不如意,那我的悲劇就變成雙份,變成複數,這樣的悲慘,爸爸媽媽如何承受,爸爸媽媽如何安心。

有一個賈寶玉,就還有一個甄寶玉。賈寶玉,甄寶玉,長得一模一樣,他們是鏡裡鏡外的同一個人。賈寶玉是否就是個“假”的,甄寶玉是否就是個“真”的。所以甄寶玉要住在紅牆裡麵,賈寶玉則流落在烏衣巷。可我們多年前,曾經在一個胞衣裡麵共度10個月,為什麼我就這麼“假”,而你卻那麼“真”?

我不知道真真假假的劃分標準,我早就眩暈於紅樓文字的深奧。那年,我去南京,確切的說我是逃命一般,逃到南京。然後,我再次逃命一般,逃回成都。南京到底發生了什麼?哥哥,是你來看我了嗎?你驚起三千浪,你掀起百裡波濤。而我在一片迷糊中,被你推回家鄉。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做傷害我的事,你隻是用一場過場戲,表露你的態度,揭示我的身世。我傻傻的搞不清狀況,而你已經勝利。你的勝利並不是我的失敗,你的勝利是你宣示了我們倆的奇幻人生,就此開始。你領銜主演,我暈暈乎乎的為你當一次配角。

我在南京的最後一天晚上,行走在連路燈也冇有的城郊結合部。我看不清四周的景色,我不確定前方的路通向何方。我隻是不停的走,不停的遷移,好像在躲避一場直覺中的災難。我看見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大摩托,惡狠狠的和我擦肩而過。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想起看見小白兔的鷹。小白兔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麵前這個“豪傑”。最終,老鷹可能是因為還冇有那麼饑餓,在猶豫一番之後,心有不甘的飛走。

南京的最後一夜,像一場噩夢,正如現實中什麼也冇有發生。哥哥,真的是你來看我了嗎?為什麼你冇有和我打個照麵,讓我知道你的存在?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說前世的因果,還是今生未了的緣?你冇有給我留下一句話,你把我推回成都,然後你就消失了。直到多年後,我才隱約聽說在北京的紅牆裡麵住著一個你。

有的老實的讀者可能會問:“kevin,你恨你的哥哥嗎?那個甄寶玉。畢竟他獲得你輩子也無法獲得的東西,而他還把你趕回西月城。”我一點也不恨我的哥哥,相反,我因為有這個哥哥而自豪。我自豪的不是我哥哥擁有顯赫的地位和富裕的家庭,我自豪的是我有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哥哥,我因為有個雙胞胎哥哥的這件事本身而自豪。就好像我在這個世界上不再孤單,我是有伴的。你們以後誰想欺負我,想著點我的哥哥,說不定哪一天他就化妝成我,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我知道我的哥哥絕對不會傷害我,傻瓜纔會以為鏡中的自己會伸出手來扇鏡外的自己一個耳巴子。我們為什麼要自己打自己呢?我們還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哪怕我幾乎還是個小孩子。所以,我愛我的哥哥,我因為愛我自己而愛我的哥哥。我是自私的,自私到我愛和我相關的一切。那麼,哥哥,你認我這個弟弟嗎?你認我這個瘋子嗎?

世界上的事,有陽就有陰,有左就有右,有古井就有井軲轆。哥哥因為是生在紅牆內,長在大院中,也給他的未來帶來一種潛在的危險。這種危險就在於,一旦紅牆倒塌,大院堵塞,眾仆從作鳥獸散,紅牆的主人又當如何自處?甄家的仆婦急匆匆來見王夫人,商量什麼要緊的事,還帶來幾箱東西。這個時候甄家已經獲罪,被抄了家,來找王夫人,肯定是尋求某種幫助。憨愚的王夫人不僅滿口答應,還收下“賊贓”,為賈家的禍事埋下伏筆。

我就是擔心,我擔心哥哥會有“委屈”的一天。螞蟻,螞蟻,辛辛苦苦,一年到頭剩不了幾粒米。而哥哥如何知道人間的艱苦,他還在紅牆深院裡,安穩高臥呢。如果,螞蟻來搬家,哥哥如何抵擋的住?哥哥藏在冰箱裡的太妃糖,如何才能不落入螞蟻的手中?

我想起一個幫手,我有個學長。我有個血氣方剛,義薄雲天的學長。我的這個學長,最看不得誰被誰欺負,誰做什麼彎彎繞,人心隔肚皮的事。他會幫助所有他覺得弱小的生命,他會把他的愛施與所有受苦難的靈魂。那麼,能不能把學長送到我哥哥身旁,讓學長來照顧哥哥,讓學長來保護哥哥。因為有學長在,我也就安心,我也就更可歡喜。我被欺負的時候,祭出我哥哥;我哥哥被欺負的時候,祭出學長;學長被欺負的時候,祭出全天下所有的血性男兒。還有誰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和全天下所有血性男兒為敵的呢?我想是冇有,有的話也會被掃入曆史的垃圾堆,等待環衛大姐來打包帶走,留下一路的歎息。

哥哥畢竟還在紅牆大院內住著,能不能有一個長久之計,能保哥哥的萬無一失?我覺得是有的。在離我家不遠的一個街區,新建一個樓盤,樓盤名叫玖華台。樓盤很高檔,是改善型住房,全部是200平米以上的大戶型,戶戶帶大陽台,看著就讓人喜歡。這個樓盤的新房,讓我想起電視上看見的台式住宅,明廚亮灶,前後通透。能不能給哥哥在這裡買一套房子,讓哥哥搬到這裡來住?那麼,哥哥也就可以避開那個是非之地。

所以,真正的長遠之計是打造一個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滿意,都喜歡,都放放心心的全新“樓盤”。然後我們全部搬到這個新樓盤裡麵去住,我們也當一回失地農民,我們也當一次農轉非,我們也當一盤洗腳上岸的新市民。我們是可以擁有,也值得擁有這樣一個新住宅的,哪怕我們還有點窘迫,但至少我們有這樣的機會。

哥哥,保護好自己。弟弟在成都,送上一份真誠的祝福。你平安,我平安,鏡裡鏡外的兩個“寶玉”都可可愛愛,都健健康康,都倖幸福福。爸爸媽媽也就放心,所有牽掛著你,也牽掛著我的好心人們也就安心。這樣的《紅樓夢》是不是比較圓滿一點?是不是比高鶚的後四十回更讓我們歡樂一點?哥哥,kevin在遙遠的西月城,為你點讚,為你祈福。kevin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賈寶玉愛著甄寶玉,不管你們相信不相信,他們是相愛的。

2023年6月18日

創建時間:2023/6/18 10:23

標簽:井岡烽火

我去過杭州,我到過西湖。在火車站轉車的空隙,我逛了逛杭州城。我覺得杭州和成都很像,都是現代氣息中夾雜著舊時代的印記,比如那些低矮的青瓦房和伸出來的馬頭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杭州比南京更像成都,可能是因為杭州比南京多保有一種古老的城市風貌,當然,這可能隻是我的一種走馬觀花的曲解。

其實,到任何地方去旅行,最美麗的風景不是山川湖泊,是人,是人所構建出來的一種人文美感。冇有人文美感的旅遊就像跛腳鴨的旅行,是不完美的。好在我在杭州碰見了青,青是個地地道道的江南帥哥,我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他完全符合我的審美標準。

那天下午,陽光和暖的照向大地。我走出火車站,我隻能在杭州待幾個小時,幾個小時之後,我將搭乘下一列火車直奔南京。到杭州,哪怕隻有幾個小時的遊覽時間,我怎麼能不去逛逛西湖呢?到杭州,不逛西湖,就好像到成都不去參觀武侯祠,杜甫草堂一樣,令人遺憾。

我坐上公交車,去西湖。一上車,我就看見青。青穿一件藍色有領短袖體恤,戴一副銀絲圓眼鏡,剪一個平頭,風格冇有那麼時髦,但是模樣很耐看,一看就是個帥哥。青坐在我後麵的座位上,公交車出發,我一路打量杭州的風景,一路悄悄覷坐在我後麵的青,我覺得他確實很帥。

但我怎麼能隨便和青搭訕,我初到寶地,人生地不熟,我怎麼能和一個完全陌生的帥哥說三道四?我有點哀傷,幸好杭州的風景吸引了我,江南的靈秀,像一塊美玉,細細琢磨,人間天堂。抵達西湖,我幾步跳下車,不用尋找道路,西湖很大。大到湖周圍全是遊人,根本無所謂迷路,因為到處都是景,到處都是人。

青也下了車,看起來他也是來遊覽西湖的,青混入人流當中,很快不見蹤影。我開始在西湖漫步,真的是天氣好,人也多,西湖簡直像一個巨大的公園。走著,走著,我走到一個水幕噴泉前麵,這是一個很大的水幕噴泉,正在上演一場水幕秀,很多人坐在水幕前麵的台階上觀看。既來之,則安之,我也做打算坐在這裡,看看水幕,休息休息腿腳。

突然,我再次看見青,我看見他的藍色體恤,在人群中很耀眼,原來他也在這裡看景。我覺得冥冥中有一種緣分,要不然,西湖這麼大,遊人這麼多,怎麼我又遇見青了呢?我一屁股坐到青旁邊空的台階上,他好像也發現我是剛纔和他一同趕公交車來的年輕人,對我笑笑。

緣分,妙不可言。既然,我又遇見青,自然有足夠的理由和他搭話。我一邊看水幕,一邊迴轉頭問青:“你也是來遊西湖的嗎?你是哪裡人啊?”青再次笑笑,說:“我是南京人,到杭州來旅遊。”青的聲音柔和而深層,有一種男人的磁性。我開始仔細的打量青,他的眼睛是彎月眼,鼻子很挺,看麵相很正。

我驚喜的說:“我也打算去南京,我下午的火車,你呢?”青說:“我纔來杭州,要過幾天纔回南京。”我有點失望,但還是繼續和青攀談:“南京好玩嗎?南京有什麼著名的景點?”青也開始和我熟絡起來,他說:“南京好玩啊,南京有中山陵,玄武湖,紫金山和新街口,怎麼玩都是好的。”我開始嚮往起南京來,我突然問一句很“深刻”的話:“在南京生活壓力很大嗎?”

青可能有點被逗樂,他淡然的說:“有房子壓力就不大,冇房子壓力就大。”我有點失落,在南京我是一個冇房子的外鄉人。這個時候,水幕秀進入高潮,起伏高低的水柱,不斷噴上湧下,看著像一首激盪高昂的詩。坐在我旁邊的青,突然動了一下,和他剛纔的“沉靜”判若兩人。我以為怎麼了,我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原來是來了幾個舉著紅旗的年輕人。

青立即起身,向紅旗青年走去。我定晴一看,紅旗上寫著“井岡烽火”四個字。這是個什麼組織?這幾個人什麼來路,他們和青有什麼關係?我目不轉睛的望著這一群人,我看見青興奮的走上去和他們彙合,有點井岡山會師的意思。他們還握手,真的握手,像不像毛主席和劉誌丹握手?神似。

我突然醒悟過來,這是不是就是網絡上常說的左派青年,有的不敬者稱之為“毛左”。原來,青竟然是一個左派青年,他來杭州是和“組織”“接頭”的。我微微有點震驚,因為對於網絡上的這種神秘左派,我一直很好奇,但從來冇有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冇想到在杭州我不僅親眼見到,還和他們中的一個帥哥有段緣分。

青和“組織”裡的幾個青年自報家門,熱烈的暢談。我忍不住,也走上去,我要看看這個左派團體到底是什麼模樣。一箇中年大哥,問青說:“這是你朋友?”青說:“才認識的朋友。”中年大哥對我充滿興趣,他說:“你怎麼看毛主席?我覺得毛主席時代纔是最好的時代,你們青年人要加強學習啊。”

我一時語塞,其實在網上我曾經“噴”過幾個毛左,但在現實生活中遇見,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我說:“對對對,毛主席是開國領袖,我們一定要記得他。”中年大哥還不滿足,他說:“你們青年人要小心啊,現在有一夥人要篡改毛主席的革命宗旨,這是個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你們要選對方向。”我完全被嚇到,我不敢表態。我呆若木雞的頻頻點頭,說不清是讚同,還是掩飾自己的尷尬。

幾個打紅旗的左派青年開始和遊客攀談起來,說的無非是毛澤東時代多麼的好,革命的理想多麼光輝偉大。我聽見其中一個說:“現在這個世道太汙濁!簡直是一坨狗屎。”被宣傳的一個大媽,表情尷尬,和我一樣,不知道說好還是不好,隻是不停的說:“哦,哦,有道理,有道理。”

我找個機會和青聊幾句,我想看看這個麵相很正的“革命左派”到底對過去幾十年是什麼態度。我問青:“你也想回到毛澤東時代嗎?”青堅定的說:“毛澤東時代纔是最正義,最光明,最公平的時代。你知道嗎,現在社會上都是些什麼人,全是漢奸,賣國賊,我最討厭漢奸賣國賊!”

雖然我驚魂未定,但我覺得青還是有一點可愛。在他說他最討厭漢奸賣國賊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一種“正”。這種“正”和現在很多人的油滑形成鮮明對比。我並不覺的現在社會上的人全是漢奸賣國賊,但我也確實不喜歡現在社會上的某些風氣:浮誇,虛假,欺善怕惡,稱王稱霸。我覺得這些左派青年雖然有一點滑稽,但他們的初衷還是好的,他們代表一種人類對公正的追求,哪怕這種追求在他們那裡被簡單的概括為對某一個人的崇拜。

其實,最開始我第一眼看見青的時候,恰恰是被青的那種“正”的感覺所吸引,如果青是那種滑唧唧,虛頭巴腦,眼神遊移的人,哪怕他長得再帥,我也會退避三舍。雖然,青的激進讓我吃驚不已,但這不正好說明我第一眼的觀感冇有判斷失誤嗎?青是一個憤青,而我喜歡憤青,這就是一切的緣起。

“井岡烽火”的一乾人還在積極的向遊客宣傳他們的“大政方針”,這個時候,跑過來幾個戴紅袖套的治安隊員。治安隊員一把把紅旗拉下來,大聲吼:“這裡不許宣傳,不許聚集,不許發傳單!”“井岡烽火”的左派青年奮力爭辯起來:“為什麼不能宣傳毛澤東思想?這裡還是不是共產黨領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抗議無效,紅袖套獲勝,左派青年主動散開。我覺得他們事先是有安排的,這應該叫作“戰術示弱。”

紅袖套知道左派青年冇那麼容易離開,他們開始駐點防範,待在水幕秀的現場來回巡查。我悄悄走到青旁邊,我知道是到說分彆的時候了。我對青說:“南京人,你好好保重。我們南京見!”青過來和我握手說:“毛澤東思想萬歲!我們有緣還會再見,革命人永遠是年輕!”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隻好點點頭:“再會,繼續革命!”

青轉頭走開,他開始去尋找它走散的“革命同誌”。而我的西湖之旅到這個時候,也該結束。我冇有遇見白娘子,也冇有遇見許仙,但我遇見了青。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和青還是有緣的,這段緣在青的執著下被染上一層鮮豔的紅色。不管怎麼說,我並不討厭青,哪怕他可能會被有的人看作一個滑稽戲演員。

青,好好保重。我等著你“革命勝利”的那一天,再來和你喝一杯革命的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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