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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36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鄉下

2023年5月25日(外一篇)

創建時間:2023/5/25 12:59

標簽:鄉下

我和媽媽坐上公交車,去鄉下外婆家。去外婆家,要先坐車到郊區,再趕出城的車,中間轉車很麻煩。但到鄉下,是我的樂趣,因為我可以去捉螞蚱,“轉森林”,看望河溝裡的青蛙,聞青草田野的味道。一到外婆家,我就蹦蹦跳跳的從後院跑過,大喊:“外婆,外婆!”外婆從堂屋出來,驚喜的說:“你們來了呀,我是聽見有人在叫!”我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人未到,聲先聞,我也當一次王熙鳳。

外婆摸摸我的腳後跟,說:“這個鞋暖和,穿著肯定舒服。”媽媽笑著說:“新買的,今天才第一次穿呢。”我得意起來,穿著新膠鞋,在堂屋裡轉悠。我看見外婆的煤油燈,是用一個大玻璃藥瓶做的。藥瓶裡裝上煤油,插一根燈草,就是燈了,我在城裡冇見過。煤油燈不止一盞,好幾盞燈,分彆放在灶台上,桌子上,電視機旁邊和臥室的床頭櫃上。

我問媽媽:“今天晚上我們就點煤油燈嗎?”媽媽說:“煤油燈停電才點呢,平時有電燈啊。”我有點失望,但隨即又開心起來,因為我聽說外婆家是常常停電的,那個時候,80年代,停電很普遍。結果,第二天晚上,果然停電,屋裡屋外一片漆黑。鄉下和城裡不一樣,城裡停電,屋裡黑,街上還是亮堂堂的。鄉下停電,整個鎮子都陷入一片黑暗,找不到一點光的影蹤。陷入這種無休無止的漆黑,我會稍微有點緊張,甚至有點憤怒,因為我感覺到自己的無助和渺小。太陽公公一走,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我們原來如此低微。

這個時候,煤油燈發揮作用,用火柴點亮藥瓶上的燈芯,就是妥妥的一盞燈。煤油燈發出黃色的火光,把房間照出朦朦朧朧的亮色,走在裡麵,有一種皮影戲般的幻夢感。我怕黑,小孩子都怕黑,所以我走到哪裡都要把煤油燈舉著。有的時候,甚至故意舉著燈到黑暗的房間裡麵炫耀一番,好像做一場驅走黑夜的法事。古代有拜火教,如果生在那個年代,我多半也是個拜火教徒吧,否則,我為什麼如此離不開燈光

外婆開始講神話故事,外婆每到停電的時候就喜歡講神話故事,好像這是農村的一種習俗似的。外婆說她去附近的一個池塘取仙水回來,外婆說:“很靈的,他們都說靈。喝仙水,什麼病都會好。身上癢啊疼啊,塗一點,馬上就好。”外婆接著說:“還有人說,在池塘裡看見一座宮殿呢,就是在這池水裡看見的。”我驚訝的長大嘴巴,跑過去要喝外婆的仙水。哪知道笨手笨腳,把裝仙水的軍用水壺打翻,仙水流一地,我的額頭也被桌子腳撞一個大包。我哇哇的開始哭,外婆過來把我抱起,把水壺扶正,用水壺裡殘存的仙水給我塗額頭上的包。一邊塗,一邊說:“天靈靈,地靈靈,神仙保佑,小孩馬上就好。”

我似乎真的不痛了,慢慢止住哭泣,眼睛左顧右盼。表哥過來,把我拉到一旁問:“剛纔外婆說什麼?說的咒語是吧?你說給我聽。”我咯咯咯的笑起來,我還太小,複述不了外婆的“咒語”。我隻好說:“說的天啊,地啊,什麼的。”表哥不滿意的走開,到外婆那裡探聽“咒語”去了。

晚上睡覺,把煤油燈一吹,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完全陷入夜的懷抱。在城裡,我會叫奶奶睡覺的時候,把廚房的燈打開,這樣我晚上就不害怕。但在鄉下,又是停電的夜晚,我卻變得無能為力起來。我驚恐的躺在床上,靠著枕頭,枕頭是稻草芯,不像城裡的棉花枕頭。鄉村的夜晚,安靜得似乎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我看不見,聽不見,隻能沉沉睡去,用睡眠來壓製自己的恐懼。

鄉村停電的夜晚既有點恐怖又充滿樂趣,晚上8點過的時候,表哥帶我到鎮子口去玩。為什麼去鎮口呢?因為那裡有全鎮唯一一盞亮著的電燈。是一根路燈,孤零零的矗立的路邊,發出微微黃光。光雖然微弱,但在漆黑的夜裡,卻亮得耀眼。很多螞蚱在路燈下飛著,爬著,蹦跳著。起碼有二,三十個小孩在路燈下捉螞蚱。一隻螞蚱飛下來,立即湧上去一堆小孩,相互擠靠,相互爭搶。我太小,而且又是“外地人”,我捉不來螞蚱。但表哥很英武。不一會,就捉了10多隻大螞蚱。

表哥分給我幾隻,我們一起逮著大螞蚱回家。外婆立即在點著煤油燈的灶台上生一把火,放油,把螞蚱用熱油炸得乾酥酥,焦脆脆。表哥大方的拿一隻螞蚱給我,說:“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螞蚱又叫‘油炸妹’了吧?”我聽見,有點難過,原來帶給我童年樂趣的螞蚱是一種食物。我不太敢吃螞蚱,但在表哥的慫恿和演示下,我小心翼翼的嚐點螞蚱腿。冇什麼味道,有點鍋巴渣的感覺。剩餘的螞蚱身子,我實在不敢吃,悄悄扔到牆角。

鄉下的一切都是新鮮的,連人都和城裡有區彆。一天早上,我跑到隔壁玩耍。被一個大哥哥看到,他把我帶到隔壁堂屋裡。我看見堂屋裡竟然有一個大坑,裡麵雜亂的不知堆些什麼東西。堂屋靠牆,有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麵半躺著一箇中年女人,麵色憔悴,似有病容。中年女人靠在一個枕頭上,看見我進來,很驚喜。她對著我甜甜的微笑,冇有說話,隻是不停用手招呼我過去。我嚇到,因為這間簡陋的草房,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大坑,也因為這個雖然在笑,但看起來很虛弱的女人。我轉身就跑,一口氣跑回外婆家。我對外婆說:“她們家好大一口坑,好嚇人。”外婆不置可否的笑笑。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這家人是怎麼回事,這個生病的女人已經康複還是已不在人世。這算是我童年的陰影記憶,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唏噓。

除了捉螞蚱和到處遊蕩,去鄉下最好玩的莫過於“轉森林”。所謂“轉森林”其實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準確的說叫轉田坎。外婆家附近並冇有森林,隻有田間間或幾棵雜樹。但對我這個城裡小孩來說,這些鄉間野趣,已經足夠有樂趣,足夠歡樂。表哥帶我走在田坎上,不時跳一個坑,不時走一截“獨木橋”,不時翻一條河溝,可好玩了。走累了,找個雜草地,就地或坐或躺,呼吸著鄉間的新鮮空氣,人好像都變得通透和純粹。再說還可以摘一片荷葉或者討幾朵野花,拿在手上,威風凜凜的凱旋迴家。這是自然的禮物,“轉森林”的收穫。

早上天剛剛亮,我朦朦朧朧聽見爸爸喊:“kevin,起床了。快來看,房簷下結冰淩了。”“結冰淩”是什麼意思?我模模糊糊不太明白,轉過身又睡過去。及到我起床,日已上三竿,爸爸說:“你起來晚了,冰淩都化了。”我跑到門口一看,果然看見屋簷下還吊著殘存的冰淩,地麵上也有冰淩的碎塊。我後悔自己貪睡,冇有看見結冰淩。爸爸說:“鄉下冷,才結冰淩,城裡看不見的。”冇有看見結冰淩算是我童年去鄉下的一個遺憾。

記得有一年我去外婆家,表哥帶我去一個乾涸的池塘掏貝殼,說是貝殼,其實是一個個大塊頭的蚌。那個池塘不大也不小,十多個小孩在裡麵掏蚌。我光腳,在池塘淤泥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行走。雖然很難走,腳上沾滿淤泥,但我覺得很好玩,很有趣。那天,我纔到鄉下,穿一身很體麵小西服,裡麵還套一件小白襯衣,像極了電視裡演的舊社會上海灘的小少爺。我覺得我不該穿這身衣服到鄉下,在淤泥裡行走活動很不方便。

突然來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哥哥,和表哥也認識,二話不說,把我背起在池塘裡走。我不願意被他揹著,我要自己在池塘裡找貝殼,於是我在他背上扭來扭去。可哥哥很執著,揹著我就不放下,看我扭,就提一提手,把我背得更牢靠了。哥哥穿一件洗的發白的背心,黝黑的皮膚,一看就是典型的農村孩子。我騎在一個農村孩子背上,穿一身精緻的西服,簡直彆扭死我。我甚至好像能感覺到“旁人”悠然的一瞥,意味悠長。其實四周除幾個一起掏貝殼的小孩,根本冇有其他人。

哥哥就這麼揹著我,固執的把我背到田坎上,然後又回去把掏的蚌抱過來放在地上。我腳上沾滿淤泥,但衣服乾淨,手乾淨,臉也乾淨,哥哥卻全身沾滿泥點,看起來好像一個泥人。哥哥完全不在乎臟,隻是默默的做著他覺得他應該做的事,比如揹我這個城裡來的客人。回去的時候,表哥和哥哥各抱幾顆大蚌,一路向西,夕陽西下,天邊一抹紅霞。多年後,我一直在想,農村哥哥為什麼一定要揹我呢?那麼的執著,那麼的認真,那麼的不容拒絕,是不是他也有個親弟弟,需要每天揹著走來走去。而他把我當作他的親弟弟?我覺得農村人在我心中有好感,就是從這個哥哥這裡開始的。他是那麼的質樸,簡潔,可愛可靠。

在外婆家,外婆還會帶我去隔壁小賣部買糖,鄉下的小賣部和城裡商店冇法比,城裡商店有做成香菸形狀的口香糖,一塊塊包裝精美的司考奇,味道濃鬱的蝦條,和油滋滋的康康餅。但鄉下小賣部隻有玻璃瓶中的散裝薄荷糖,還有一支支綠色透明糖紙包的薄荷棍,也是薄荷!再不然就是橘瓣糖,一股酸甜桔子味,口味老道。外婆讓我自己選,選來選去,我選中散裝薄荷糖,一板白色的糖塊,甜且有薄荷的清涼。外婆買了糖,和我一起回家。回去的路上我想,薄荷糖不是生病嗓子痛的時候吃的嗎?不生病也可以吃嗎?想是這麼想,一天之後,一大板薄荷糖全甜蜜了我的口腔。

外婆還會帶我去附近一家農戶買炒貨,那些炒瓜子,炒花生,炒胡豆真的是炒出來的。我看見農戶家一口大黑鍋,裡麵盛滿鐵砂,一個老婆婆拿一把大鏟子,正在翻炒胡豆。滿屋都是炒胡豆的香氣,甘冽而燥熱。其實,我不喜歡吃炒胡豆之類的東西,因為我還太小,牙口不好,咬不動硬食。但外婆喜歡,外婆喜歡悠閒的看電視劇的時候,嘴裡含一顆乾胡豆,邊磨牙,邊看電視劇。一集電視劇看完,一顆炒胡豆也基本下肚,時間和力度都掌握得剛剛好。我體會不到外婆的快樂,我喜歡的是奶油蛋糕,一口吞,甜且過癮。

外婆和表哥在我讀小學的時候都進了城,鄉下的祖屋租給彆人住。從此,我失去去外婆家的樂趣,我失去在田坎上扯狗尾巴草,路燈下捉螞蚱和池塘裡掏貝殼的鄉野美好。我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城裡人,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我時常回想起去外婆家坐公交車,走鄉下公路的漫長旅途。一個上坡接一個下坡,一個下坡接一個上坡,好像波浪一樣,起起伏伏,隨波逐浪。媽媽說:“這個坡叫羅兜坡,下個坡叫簸箕坡。”天啦,怎麼那麼多坡,多麼多的攀爬和衝鋒。難道不能平緩一點,從容一點嗎?公路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用一個個升起和沉降,表明它的立場。好像人生一樣,抱怨不起作用,麵對風浪,隻能去接受和麪對。

現在去外婆家的地鐵已經修通,公路也變得平緩而順溜,那叫高速路。當年揹我的哥哥現在也應該成為城裡人了吧?畢竟,時間已經跨過幾個十年。我的童年不再重來,但外婆的鄉下,永遠是我心中的牽掛和美好記憶的最初發源地。

2023年5月31日

創建時間:2023/5/31 12:38

標簽:北戴河

黃昏,海天邊際的夕陽還轉悠悠不肯退場的時候,海鷗已經飛上天空。海鷗是一種愛美的鳥,它們專門在落日餘暉的時候,飛過來,飛過去,驚起一灘的歡呼和讚歎。這個時候,沙灘上,很美。美的不是沙灘本身,而是大自然賦予沙灘的一種落寞和絢麗。一天將過去,但還冇有過去,一切還是和諧的,哪怕過一會兒會有暴風雨。至少,這個時候,我們感受到的是希望和快樂,這種希望和快樂來自夕陽,來自沙灘,來自椰子樹,來自海鷗,來自孩子亮晶晶的瞳孔。

我去過海邊,真的,我去過。那個時候,我才14歲,我和爸爸媽媽報一個北京旅遊團。出發那天,媽媽仔細檢查煤氣和門窗,然後才一路趕赴機場。哪知道天公不作美,那天正好是雷雨天,我們坐在候機廳裡等飛機起飛。有人小聲說:“飛機不怕下雨,但害怕打雷,所以得等。”結果,那天的雨直下了一天,我們晚上隻好由機場安排住進旅館。好在,第二天晴空萬裡,我們先坐飛機到北京的南苑機場,然後又輾轉到北戴河。我聽說北戴河是河北地界,不屬北京管,心裡不太樂意,我是去北京旅遊的,怎麼跑到河北去?彆人告訴我:“毛主席也去北戴河啊。以前,那地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隻有勞苦功高的高級乾部纔可以去北戴河療養。現在當然不同了,普通人也可以去旅遊。”我才高興起來。

車到北戴河,我看見街道非常乾淨,而且空氣清新,行人稀少,簡直是天然的一個休憩港灣。更何況由於緊靠大海,有一種海濱浴場的空曠感,和內陸的四川大相徑庭。我到北戴河的時候,正是傍晚,天空是淡藍色的,我記得很清楚,有一種彷彿大海般的藍色籠蓋著這座小城。在成都,這個時候是灰濛濛的,有一種抑鬱傷懷的感覺。但北戴河完全像一個藍色的星球,你抑鬱不起來,隻能沉醉,沉醉在一種蔚藍大海的遼闊和擁抱中,哪怕當時,海邊並冇有飛翔的海鷗。

我有一種異常的新鮮感,這個地方——北戴河,是一個我從來到過的海濱小城。我將在這裡旅行,感受和成都完全不同的色彩和生活,這讓我無論如何不歡欣起來。下車,我和爸爸媽媽走在北戴河的街道上,迎麵吹來一股淡淡海鹽味的海風。我們要去找一家醫院,因為媽媽在旅遊車上不住的咳嗽,可能是水土不服或者是感冒。我們就這麼漫無目的的在街道上轉悠,搜尋哪裡有醫院,哪怕是一家小小的診所。

走過來幾個散步的老大爺,我用普通話問其中一個老爺爺:“請問,這附近有醫院嗎?”老爺爺肯定的點點頭:“有,前麵直走轉彎就有家人民醫院。”我向老爺爺道謝,和爸爸媽媽繼續朝前走。突然,我有種感覺。這個時間段成都街頭散步的行人,人影晃動,光疏暗重,有一種鬼魅感。而北戴河的這幾個老大爺,他們是明亮的,他們的背景是天藍色的,走過來的時候,不像鬼,像菩薩。

到醫院,開了藥,我們轉身離開。這是一家小小的但很潔淨的醫院,即使在下班時間,也有醫生,也能開到藥。回到旅社,媽媽吃了藥,果然不再咳嗽。這時,天空也漸漸暗淡下來,即使暗淡,也並不全黑,還帶著稀疏的淡藍色。這是大海的賦能,不靠近大海的地方,太陽一落下去,就一片漆黑。但海邊不會,海邊始終有一抹銀灰,海邊始終藏著隱約的海藍光影。我好喜歡這裡的天氣和地理,和成都完全不一樣,甚至我會覺得有一點像日本,可能因為日本是一個島國。總之,我陶醉在北戴河的晚上7點鐘,我看到的不是黑夜,是蔚藍的大海在拍擊長空。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季,到正午的時候,日照中天,空氣中瀰漫著火焰的味道。我剪短頭髮,我要清清爽爽的度過夏季。哪怕路口的貓一看見我走過,就要喵喵喵的叫。我不怕貓,我從來冇有被貓爪子撓過,哪怕有的時候,它們離我近在咫尺。我覺得貓是一種有野性,但也有靈性的動物。當你和一隻貓對視,它會目不轉睛的盯著你,既像在研究你,又像在警告你。不過,隻要你一靠近,貓就會轉身跑掉,它不會和你爭馳,哪怕你帶有惡意。表麵上貓有妖怪一樣的眼睛,其實它更多的時候在尋找退路,而非謀劃進攻路線。這是貓的狡猾,你要容忍貓的狡猾,因為人類千百年來就是這樣和貓相伴相依偎著走過的。

疑惑的是,我在北戴河冇有見過一隻貓。好像北戴河的居民不喜歡養貓,不像成都人,會把貓栓在門口的樹下,像開展覽會一樣。其實,貓有什麼可展覽的,誰冇有見過貓?可成都人就是這麼“招搖”,誰家有貓都要牽出來展示展示,再不然,也要把貓放到屋頂上,牆頭上,讓它自由自在的遛遛彎。

我驚訝的發現,北戴河是一座冇有貓的城市。好像,靠海的地方都不喜歡養貓。為什麼呢?也許是因為海鷗和貓有某種競爭關係,貓會去偷襲落到地麵上的海鷗,海鷗會翻轉身用尖銳的喙啄貓的鼻子,它們倆是見不得的。既然,貓和海鷗像賣布鞋的見不得賣雨傘的,賣石灰的見不得賣灰麵的,久而久之,海邊的人們就不喜歡養貓了。貓哪裡都可以生存,但海鷗隻飛翔在海邊,這是自然的選擇,人類的遵循。

我脫下體恤,站到海裡,這是一個海濱浴場,沙灘上很多躺著吹海風的閒人。海水有股淡淡的鹹味,並不濃烈。奇妙的是海水一點也不冷,站到裡麵,感覺比遊泳池的自來水暖和得多。我不會遊泳,我一直冇有學會遊泳,所以我就這麼半截身子泡在水裡,標準的海水浴。可能因為是一個遊人眾多的浴場,所以我並冇有看見海鷗,隻有偶爾天空飛過幾隻灰色的鳥,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泡一會海水,我回到沙灘上,感受海灘的細沙。走在沙灘上,是綿軟的,沙子直往腳趾裡麵鑽。我想,真正的愜意在於,在沙灘上我們可以脫下外套,赤裸裸的和大自然對話。海風傾訴思念,海浪述說纏綿,沙灘唱首搖籃曲,陽光播下一場好夢。這是海灘的意義,我們在海灘上放下世俗之於我們的所有外在標簽,重新做回一個純粹的人,相互坦誠。

我和爸爸走進一家海灘邊的麪館,掀起一麵厚重的塑料簾子,麪館的招牌上赫然寫著:加州牛肉麪。這個北戴河的旮旯一角,怎麼會有一家“加州牛肉麪”?我和爸爸哪管這麼多,緣起則聚,緣滅則散,我們倆一人一碗牛肉麪,囫圇食下,周身舒泰。爸爸喜歡在遊完泳後吃點東西,以前在成都的時候,他會在遊泳池門口買幾個蛋烘糕,塞兩個給我,好香。吃完麪,回到旅行團,原來我們海水浴的時候,彆人都去滑沙了,滑沙很好玩,從高處的沙丘坐一隻“木船”俯衝而下,刺激過癮。我後悔,我們錯過滑沙的項目,但爸爸說:“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我點點頭,順從的跟在爸爸後麵,打量這個高大的沙丘。

走過來一個賣蘋果的老婆婆,提著一籃子小小的紅蘋果,媽媽說:“買幾個,旅行團都冇安排水果,買幾個蘋果沾沾水汽。”老婆婆是北方人,聽不懂四川話,所以買蘋果的重任就交給我。我用蹩腳的普通話問老婆婆:“蘋果多少錢一斤?”老婆婆安詳的說:“三元。”我說:“給我稱一斤蘋果。”老婆婆悠然的拿出一杆桿秤,給我稱一斤蘋果。我付錢的時候,老婆婆睜開微閉的眼瞼說:“你們哪裡來的?”我說:“成都來的。”老婆婆“哦”一聲,我懷疑她其實搞不清楚成都在哪個省。老婆婆把稱好的蘋果提給我,又轉身慢悠悠的走向彆處,不再看我們,好像剛纔的偶遇隻是一場夢幻。媽媽接過蘋果,用一把水果刀削皮,削好後,遞給我吃。蘋果是酸甜口的,味道不錯,和海邊很配,因為海邊也是甜甜的,有股水果般的香氣。

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療養一定得在海邊,山上不行嗎?森林裡不可以嗎?為什麼一定選擇大海。直到我去過北戴河,我才知道,海邊真的是完美的休養之地:空氣潔淨,海風拂麵,沙鷗翔集,寧靜安然。似乎大海的蔚藍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可以撫平人的傷口,慰藉人的心靈。有什麼煩惱啊,疼痛啊,苦澀啊,鬱結啊,海風一吹,海水一蕩,全都不在了。大海好像一個巨大的魔術舞台,你的一切想法和牽掛在魔術舞台上全部虛化為外在的幻覺,隻有魔術本身是真實的。千萬不要去告訴一個魔術師你世俗的苦惱,因為魔術的世界超越你的認知。你的心胸和眼光在魔術師那裡將被無限放大,最後你發現你的苦惱變成一支彆針,輕輕掉在地上,連一點聲響都不會發出。那麼,你也就舒適了,你也就脫離了現世的艱難。

晚上,我們冇有吃旅行社安排的團餐,去了海邊一家小飯館。服務員說:“你們哪裡來的?”我吸取白天的“教訓”,說:“四川來的!”服務員微笑著說:“四川來的啊,我去給廚師說,讓他給你們的水煮肉片多放點辣椒。”我們仨忙表示感謝。結果水煮肉片端上來,確實有很多辣椒麪,但一點也不辣,原來北方的辣椒麪根本不辣,哪怕廚師已經特地給我們加量。吃完飯,我對服務員說:“水煮肉片一點也不辣。”服務員一臉疑惑的看著一碗紅紅的辣椒水,說:“這還不辣啊?我們可不敢這麼吃。”我得意起來,好像打勝仗的將軍:吃辣椒,你們還差得遠呢。

晚上住旅館的時候,我在水房遇見一個和我一般大的少年,正在刷牙。他長得很英俊,有一種四川人冇有的英武和棱角。我去灌開水的時候,正好和他打個照麵,他睜大眼睛,迷惑的看我一眼,然後一點頭,走開了。所有相遇的美好,在一點頭中得到昇華,雖然我再冇有見過這個少年第二次,但我已經感受到北方的美麗與哀愁。不是嗎?最溫柔的正是那一點頭的嫵媚,哪怕我們從未相識。

北戴河的蔚藍,是我少年時的一個美好回憶。多年後,我還懷念那裡的大海,那裡的海風,那裡的海鷗,那裡的海灘。我想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們把貓貓栓在一棵椰子樹下,讓它也聽聽海鷗叫,讓它也得大海的容納。那麼,貓和海鷗都歸順自然,自然也就把本不相容的兩種生物,和諧的擁抱在她的懷中。這就足夠神聖,像大海本身一樣。

2023年6月2日

創建時間:2023/6/2 13:35

標簽:塵埃(一)

去韓國留學之前,我在北京待過半個月,那個時候,雖然表麵上說學習韓語,其實就是和一幫留學生一起玩。那天我在中介辦公室裡和老師聊天,老師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快去,你又一個新同學來了,也是成都的,也是大學畢業去韓國讀研的,快去接接。”我走出辦公室和鬆迎麵相遇,鬆穿一件花長袖體恤,留著劉海,大眼睛,瓜子臉,身材高挑,胖瘦均勻,晃眼一個大帥哥。我熱情的和鬆打招呼,他卻很冷淡,冇有正眼看我,好像我是路邊的一根電線杆,雖然修成精,會說話,但還不配和他交往。

我感到微微受挫,但想著鬆也是成都人,將和我一起去韓國留學,我還是對他充滿好奇。正當我想著怎麼繼續和鬆搭話的時候,老師說:“哎呀,一個同學身體不舒服,你們誰把她扶去休息休息。”我還冇搞清楚狀況,鬆一個箭步衝上去,二話不說,揹著同學就走。在眾人的迷惑眼神中,鬆得意洋洋的揹著生病的女同學離開。鬆其實昨天纔到北京,今天才第一次到老師辦公室,第一次見到我們這些新同學,他一露麵就當了一回“英雄”。我很驚訝鬆的熱情,他簡直是在展現他的與眾不同。這讓我想起大學新生剛入學的時候都會急於表現自己,鬆顯然很誇張的表現出自己的高尚。這和他剛纔對我的冷淡態度形成鮮明對比,一瞬間,我有點拿不定主意,鬆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聽其他同學說,鬆的爸爸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官,管著一個有名目的單位。我有某種恍然大悟感,原來鬆是個官二代,怪不得他的氣質很獨特。鬆是那種半冷半熱的人,冷的時候,覺得他像一塊冰冷的岩石,熱的時候,又覺得他像一塊熱毛巾,敷在臉上,每個毛孔都熨帖。我和鬆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認識了,幾天後,鬆的爸爸突然給我打來一個電話。

鬆爸爸問我中介的情況,他似乎想從第三人中得知一些他不知道的情況。我磕磕巴巴的向領導“彙報”,好在鬆爸爸還比較親切。掛完電話,鬆回到寢室,我告訴鬆:“你爸爸打的電話,問這裡的情況。”鬆還是“哦”一聲,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好像不是他爸爸打來電話,而是某個快遞小哥打電話來送快遞一樣。鬆的冷漠,一度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可畢竟是初相識,我也不好盤根問底。

到韓國以後,我和鬆分在一個韓語班,相互熟悉起來,鬆的冰霜才逐漸消融,開始和我有說有笑。我們午飯和晚飯都在中介那裡吃,當然冇有國內那麼豐富,白味茄子,冷拌豆腐,炒飯,打牙祭的時候就吃肉包子。中介老師振振有詞:“將就點,這裡不比國內,韓國人自己都吃得那麼清淡。”我還冇什麼,孤身在外,飲食我並不講究。但鬆似乎不滿意,冇過幾天,鬆爸爸就給中介老師打電話抱怨吃得太差。中介老師冇好氣的說:“彆人都冇說什麼,就他們家鬨!”我看見鬆來吃飯的時候,臉若寒霜,不露聲色,好像戴上一副麵具一樣,冇有表情。

到離開中介,各找住處的時候,鬆破天荒的請我吃烤肉。鬆說:“kevin,你和我住,我房子都看好了。”我受寵若驚,但馬上猶豫起來,我也找到一處半地下室,連韓國室友都已經找到。我想和韓國人一起住,因為可以鍛鍊口語。我說:“鬆,不好意思,我押金都繳了。”鬆還不放棄:“kevin,你和我住,我少收你一份房租都可以。”我很驚訝,但還是婉拒鬆的邀請。鬆顯得很不高興,那頓烤肉我吃得惶恐而侷促。

韓語班的韓國“到屋米”(助學夥伴)來了,是兩個漂亮的韓國小姐姐。她們倆教我們韓語口語,我們回答問題答對,其中一個會比一個正確的手勢,然後送給答對者一包小餅乾。我們幾個男生和到屋米小姐姐關係都還不錯,看不出誰親近誰疏遠。可鬆似乎對到屋米小姐姐不太滿意,因為小姐姐曾經委婉的問過中國人是不是冇坐過地鐵,鬆好像對到屋米小姐姐的“囂張跋扈”有所感知並強壓怒火。我有點擔憂鬆和小姐姐的關係,我害怕鬆會發飆,因為鬆是一個有發飆曆史的人。到屋米小姐姐似乎也不好惹,一身優越感,富家小姐做派。

我們那個時候學了點韓語,都想打工,最好的打工就是當中文家教,最輕鬆,收入也高。但在韓國的中國人太多,想當中文家教的人也很多,要找個家教工作並不容易。有一天,我突然聽說鬆找到一份家教工作,收入豐厚。我周圍的同學,隻有鬆找到家教的活,其他人要麼送快遞,要麼在餐館洗盤子。我問同學:“鬆怎麼找到家教活的?”同學神秘的說:“到屋米小姐姐給他找的。”我大吃一驚,我想起鬆看小姐姐那一臉不爽的樣子,但他竟然暗地裡和小姐姐關係這麼好。我突然有種“被騙”的感覺,我覺得我看到的表麵上的鬆隻是一個假象,實際上的鬆不僅聰明而且有手腕有辦法。這件事讓我對鬆刮目相看,也包括對他的領導父親崇拜服氣。

鬆是一個蠻任性的人。有一次,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得罪到他,鬆竟然當著眾同學的麵,罵我臟話。如果我心胸開闊一點,其實冇什麼,因為鬆同樣也罵過其他同學,罵得很有水平,語言地道。但我太小氣,竟然和鬆賭起氣來,不再和他說話,開始冷戰。鬆表麵不做聲,其實他也戒備著我。我們的冷戰被老師發現,老師很有正義感,她要幫助我,老師在課堂上不點名的敲打鬆。我看見鬆的臉都脹紅,我以為老師的幫助會讓鬆“醒悟”,哪知道鬆突然爆發,他罵一句和他上次罵我一模一樣的臟話。老師聽不懂中文,但這次換我脹紅臉。從此,我就知道鬆是那種不好惹的人,不管他占理不占理,他不會認輸。

我和鬆從冷戰發展到疏遠,我們倆的關係黃金期隻維持不到一年就分道揚鑣。雖然表麵上我對鬆不滿意,但在心底我並冇有把他當作壞人,我一直覺得鬆是那種亦正亦邪的人,很難把握,不好親近。而鬆似乎對我也冇有真正的惡意,他更多的時候也像在賭氣。我回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種危險,這是一種天生的直覺,我感覺到一種恐懼。後來證實我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我一回國,就發生砍人送精神病院電療的事。我給鬆打電話,他好像很意外,我向鬆問他爸爸的電話,我的語氣很焦急,要知道鬆的爸爸是一名政法乾部。鬆似乎隱約猜到什麼,他語帶哭腔的報出他爸爸的電話號碼。我拿到鬆爸爸的電話號碼,剛想撥號,手機冇電了!天意。我和鬆以及鬆爸爸的故事,隻能到此為此,無需再深入發展。

回韓國後,我還和鬆見了一麵。鬆勸我留在韓國,不要回去,但其他的冇有多講。這是我最後一次見鬆,他請我吃一碗裡麵有肉的大醬湯,鬆說:“真正好的大醬湯都是有肉的。”這是鬆最後對我說的話,兩個月後,我回國,此後再冇有見過鬆,鬆就這麼晃晃悠悠的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們韓語班,有一個天津同學,叫雪。雪是地地道道的天津人,說一口天津話,和北京話有區彆,聽著蠻喜慶。雪是那種極灑脫的人,他幾乎不在乎和同學關係遠近,學習成績好不好,自己有冇有展露頭角等等外在虛幻的事情。他隻關注自己活得舒坦不舒坦,爽利不爽利,至於其他人對他有什麼評價和感官,他好像天生遲鈍。

有一次,在圖書館,我正在上網,雪走來,他用一塊優盤下載相聲聽。說實在的,我很吃驚,我在成都冇有看見過有專門聽相聲的人,那個時候郭德綱還冇出名呢。這件事可見雪的瀟灑和輕鬆,他就像一個每天聽著相聲,翹著腿,躺在躺椅上,手上揣一把紫砂茶壺的市井閒人一樣,不太像是應該刻苦學習的留學生。

有一次,我和雪一起坐飛機回國,我們一起到北京,然後我轉機回成都,他迴天津。在機場,雪招手和我說再見,然後頭也不回的走掉。雪就是這樣,冇有那麼多花架子,很實在,實在到有點赤裸裸的真實。雪從不表現自己有多麼高大,正直,積極進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輕鬆,愜意,小國寡民。

我和雪一起吃飯,雪滿臉不屑的說:“鬆就是一個偽君子!他就是一個偽君子,百分之百!”我不知道雪為什麼要這麼說,冇看見他和鬆有什麼矛盾呀。我看見雪的臉,一臉激憤,一臉嫌棄,似乎對鬆非常不滿。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雪,那個時候,我和鬆還冇有鬨翻。雪的韓語成績不大好,他下課幾乎不看韓語書。一到上課的時候,就說這也搞不懂,那也搞不懂,最後來一句結論:“算了,管它的,反正搞不懂的太多。”

真正讓我對雪印象深刻,是美國同學郎來之後。郎有一次,下課的時候,意圖用身體來撞我,很多同學都看見,我自己也大囧。畢竟在國外留學,被一個金髮高鼻子的美國佬“攻擊”,確實有點傷麵子。第二天,我到教室來上課,氣氛詭異,冇人說話。郎自己也目不斜視的坐著不動彈,正在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冷處理之後。雪卻突然發飆,當然,他不是對美國同學郎發飆,而是對我發飆。雪在郎麵前,清晰的表明他的立場,他是站在郎一邊的,所以他開始主動“進攻”我。那一刻,我幾乎有點恍惚,我想不到本和這件事全然無關的雪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向一個冇有來往的美國同學交“投名狀”。

班上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甚至於第二天,日本同學牧竟然冇來上課,理由是崴了腳。而郎似乎對雪的“投名狀”並不感興趣,他自始至終冇有和雪說過一句話。班上另一個女同學理,不點名的罵雪是:“漢奸。”尷尬的氣氛到達頂點。哪知道正在這個時候,郎卻毫無征兆的消失了。一天早上,老師說:“郎回美國了,不會來了。”郎的消失就在雪向他“遞投名狀”的第三天。換句話說,雪的“投名狀”冇有任何意義,隻是一個笑話。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說,真正尷尬的是我,而不是雪,雪隻是當一回下裡巴人,而我變成一個異類,一個受大眾攻擊的倒黴蛋。隨著郎的消失,這件事再冇有人提起。但伴隨著我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我到底變成一個“好人”,一個“好人”註定是要被張三李四王麻子聯手攻擊的,人世的規矩如此,更改不得。中國如此,美國如此,日本也同樣如此,雪教我一個乖,“好人”當不得,做“壞人”纔是王道。

我和雪當然冇有再有過來往,但我常常想起,有一次我和雪一起坐地鐵的情形。我指著窗外的一個地鐵站牌說:“雪,那不就是你的韓語名字嗎?”雪一臉訕笑的說:“這都被你發現了。”我覺得雪冇有那麼壞,他隻是很真實,他做了一件很多人都在做,但不敢露形的事。雪的真實讓我清楚的知道他是一個“真小人”,但到底“真小人”更可愛還是“偽君子”更值得尊重,我要好好想想。

如果說雪“壞”得有點滑稽,那告簡直就是逆天了。告是東北一個小城市的高中畢業生,朝鮮族,個子矮小,看過他的人都說他長得像韓國人。我到北京的第一天就認識了告,我們住在一個宿舍,床對著床。剛開始,告還叫我:“哥,哥”的,但隨著他感覺到這個“哥”有點懦弱,有點跟不上時代,告的態度很快轉變。告開始對我居高臨下,說話很不客氣,常常冒犯。告有一次得意的對我說:“本來就應該這樣。”本來就應該怎樣?告的心中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後來,我到底發現點告的心中思量,他對“惡”的人似乎特彆尊敬,尊敬到近乎恭順,但對一個看起來“善”的人,往往小視,小視到視如泥土。告身上有種讓我吃驚的東西,我以前從來冇有看見過告這樣赤裸的皈依“惡”的人。其實,我和告之間並無矛盾,冇有發生過什麼爭執,但他好像直覺般的把我視為他的敵人,常常打壓,這讓我鬱悶不已。

到韓國後,一天在圖書館,我正在上網。告陰惻惻的朝我走來,我以為告有什麼事情,我還想和他開個玩笑來著。告突然毫無來由的蹬我一腳,氣勢囂張,好像在說:“早該這樣,等到今日。”我徹底暈菜,告到底要做什麼?告得意洋洋的走開,好像一個打勝仗的英雄,我並冇有和他當場起衝突。回到宿舍,我本想把今天告的所作所為講給其他同學聽,哪知告已經惡人先告狀,他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彷彿是我蹬他一腳,而不是他蹬我一腳。

但告也不是完全趨向負麵,比如他對另一個同學偉,就很好。偉隻是表麵咋咋呼呼,骨子裡並非惡人,他和告就很契合。我們一起去參觀博物館,告把偉的一個大包嘿呀嘿呀的揹著,像個小跟班,更形象說像跟著唐吉訶德的桑丘。堂吉訶德在前麵大搖大擺的走,桑丘在後麵亦步亦趨,任勞任怨。我覺得我和告就好像兩隻卡子,相互的棱角冇有對位,怎麼卡也卡不進去。但隻要找到對的角度和方法,說不定我和告也可以“啪”一下,扣在一起。

一次,雪問我:“告家裡做什麼的?”我老實告訴雪:“告爸爸是他們當地的宗教局長。”雪噗呲一笑:“宗教局長?冇搞,冇搞。”我也有點懷疑,以告的現實和老練,他爸爸怎麼會是宗教局長呢?他爸爸領導的宗教會是個什麼模樣?再想下去,有點幽默的意味。

我不太想把告歸入“壞人”那一類,因為告其實隻是個孩子,他那個時候應該還冇滿十八歲。告是一個人格氣質和我差彆巨大的人,但他還有很大的可塑空間,他的未來有很多的不確定性。告不太像一個犯罪分子,他像一個小混混,流連在混沌人間,染一身煙火氣。我希望告好好生活,他應該可以活得更好,他應該可以活得更有意義。

我上初中的時候,班裡來一個新同學,叫降。降的麵部特征很明顯,他的上嘴唇有一道縫合線,降是一個兔唇寶寶。班裡有些不老實的同學就給降取個外號叫“豁豁”,意即“豁嘴”。我覺得這樣拿外貌給同學取不雅的外號很不好,所以我隻叫降的大名,從不叫他的外號。降剛來我們班特彆老實,彆人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因此還受其他同學欺負,但降表麵上總是快快樂樂的,看不出哀愁。

後來我聽說一件讓人不舒服的事,據說我們班的星同學在降洗澡的時候,用繩子把降的下體栓起來,牽著走,像牽一條小狗。當然後麵還有其他事,不止這一件。降到底忍不住,跑到角落裡哭泣,被老師發現,降哭著對老師說:“我害怕。”老師當時就氣懵,第二天開班會,大發雷霆,當著全班宣佈,以後誰再叫降的外號,再欺負降就是和老師過不去。班會後,降還是微笑如初,感覺不到什麼傷悲,他的性格是柔軟的。

那個時候,我常和降一起玩,降教我下國際象棋,我陪他去曬台晾衣服。我們午睡後,都會有一個水果吃,一般是蘋果。但我不喜歡吃蘋果,我喜歡吃梨,梨水分更足。所以,我會把我的蘋果讓給降吃,降每次能吃兩個蘋果,高興壞了。最印象深刻的是,老師有一次問降爸爸是做什麼的?降當著全班說:“我爸爸收豬毛的!”全班鬨堂大笑。我以為我和降就這樣無憂無慮的度過三年同學時光,時光清淺,歲月安逸。哪知道,漸漸的,降變了。

降變得老辣,心機深重,油頭滑腦,充滿攻擊性,和我剛認識他的時候判若兩人。有一次,我和降不知爭論一個什麼問題,彼此不能說服對方,但我知道我是正確的,我很清楚。降說:“我們去問老師,老師說誰對誰就贏了。”我堅信自己的正確,我說:“好,問就問。”一下課,降飛速的跑開,我還冇反應過來,降就消失不見。我到老師辦公室,問老師正確答案,老師竟然笑而不語。我一下恍然大悟,降剛纔肯定找老師提前勾兌了!我的正確再也無法得到證實。這件事,讓我對降刮目相看,降變得和我印象中的降完全不一樣。QǪ輑拯理⑼𝟝𝟝1⒍酒柶o⑻$

降吃我的蘋果成為慣例,最開始,他每次都要征得我的同意纔拿走蘋果,後來不再詢問我,直接就拿走。我漸漸感到不對勁,有一次,我對降說:“今天我想吃蘋果,不給你。”降竟然做出一個揮拳頭的姿勢,天啦,他幾乎就是要打我,可這本來就是我的蘋果。降對其他同學也變得豪邁起來,他們有一次在餐廳“比煩”。降把一大團食物放在嘴裡嚼,然後再吐出來,堆在餐桌上,看誰更噁心。對這樣的降,我避之唯恐不及,更不敢有什麼來往。

老師也漸漸發現降的變化,也是一次班會,老師提名道姓的把降罵一通,老師說:“降,你地皮子踩熱了,囂張得很啊。”降從鼻子裡哼一股冷氣,不以為然。不僅如此,有一次上英語課,英語老師不知道怎麼也和降爭吵起來,英語老師脾氣不好,一把把降的作業本摔在地上,降表情尷尬,但對強悍的英語老師,降不敢造次。我和降的關係也發生巨大變化,開始的時候,我是在保護降,但到後來,變成降欺負我。我不知道這其中發生怎麼樣的曲折和轉變,我完全懵了。

臨近中考,降突然感冒。我好心好意的關心降說:“沒關係,不要在意感冒的事,好好考試,冇有影響。”哪知道我的好心換來驢肝肺,降不僅冇有領情,還得意的踢我一腳,好像我是自己來“討打”的。我對降徹底失望,好在,中考結束,降也就轉學,而我繼續留在私立學校上高中。

最後一次見降,是在同學的婚禮上,降從外地趕來參加同學的婚禮。降看見我笑著說:“kevin,你怎麼不加我微信?”我尷尬的笑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他。聽星同學說,降也結婚了,老婆是一個富戶,星同學把他們比喻為:“強強聯合。”說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降,他到底是溫和的還是跋扈的,他到底是善良的還是凶狠的,我對降隻能從心中打一個問號。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希望降一帆風順,在四川這個我們共同的家園好好生活,快樂的度過他精彩的人生。

我到韓國留學的時候,中介老師問我住哪個宿舍,我說我是上過班的大人,能不能住個人少的宿舍。中介老師說那你就和我們兩個工作人員一起住吧,三人間。到韓國,我見到兩個工作人員,兩個都是男老師,年紀都比我大,一個叫青,另一個叫和。青老師專門負責我們入學,讀書的事,中介和學校的聯絡都是他在跑。和老師專門負責我們的生活,他是我們的大廚,我們的午餐,晚餐都是和老師做。

青老師,30左右的年紀,短髮,戴眼鏡,身材魁梧,動作大開大合。他有一檯筆記本電腦,每天晚上都要在電腦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看什麼。我聽一個同學說,青老師看的是軍事,政治類的論壇,似乎青老師在那裡還很活躍。我隱約覺得青老師就是網上說的所謂憤青,再誇張一點,說不定是個網上的左派也有可能。青老師的模樣很符合我心中“左派青年”的印象,赤誠,勇武,乾脆,甚至有點冷酷。我問青:“青老師,你哪個大學畢業的?”青冇好氣的說:“不能和你比,我大專。”問了這個話,我都後悔,因為我能感覺到青的不爽。

一天晚上,青在浴室洗澡,不知道怎麼回事,洗完澡,門竟然打不開。我聽見聲響,正準備去支援。青猛的開始踹門,猛踹10多腳,硬生生把木門踹爛。青麵無表情的走出來,好像什麼事也冇發生一樣。我看見被踹得一塌糊塗的木門,聯想到剛纔猛烈的踹門動作,覺得青好像是在掙命一樣。就彷彿誰和他有仇,故意把他鎖在狹小的浴室裡,想置其於死地一般。我驚訝的發覺我和青那麼的不同,青連喊一聲:門鎖上了!都冇有,就直接開始踹門,他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粗暴甚至有點恐怖。

生活中青不苟言笑,雖然我和他搭話,他都會回我,但看得出來他不喜歡和我聊天,他和我聊不到一塊去。我和青與和的關係變得很微妙。有一天晚上,我餓了,但廚房已經關門,櫃子都鎖上,找不到什麼吃的。不知道是怎麼的齟齬,青和和發生矛盾,和賭氣要給我做吃的,他打開櫃子,給我做炒飯吃。其實,和知道我和青關係不好,所以故意要照顧我。青正眼都不看和,好像和是一隻可笑的螞蟻。我小心翼翼吃完炒飯,馬上回去睡覺。

第二天,經理來了,經理與和老師發生激烈的衝突,經理大聲的說:“我就是要抬舉他!”和老師“咣噹”一下摔麵盆。自此,我和青的關係變得更加不好。青對我的報複也逐漸展開,晚上睡覺,青故意不關燈,一晚上把燈打開。他呼呼大睡,我怎麼也睡不著。我搬家,韓國朋友緣來幫忙,青動作粗暴的把我的東西塞給緣,惹得緣很不高興。我覺得青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得罪這個幫我的韓國人。搬家之前和青同住的時候,我很害怕青會悄悄把我的重要證件拿走,所以我把重要的證件隨身帶著,天天背個包,很辛苦,再加上晚上睡不好覺,我變得非常憔悴。記得搬到新家的第一天,我就舒舒服服的躺在地板上睡一覺。我覺得離開青的威脅,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青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但你能感覺到他骨子裡的“反骨”的那種人,再加上他身強體壯,給我很大的危機感。很多年後,我都會把青和我印象中的文革造反派來進行對比,結果發現相似度高達百分之90。我覺的青要麼就這麼一輩子混個小職員,要麼,一有風吹草動,他說不定是要參加“武鬥”的。至於“武鬥”誰,就看誰倒黴了。

當然,青也有可愛的一麵。有一次,我看見青來學校交涉新生入學的事,不知道韓國老師是心情不好還是怎麼樣,對青態度粗魯,幾乎就像在訓斥青,雖然韓國老師的韓語我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氣氛緊張。青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不住的點頭,眼睛直勾勾看著韓國老師,嘴裡說著:“勒,勒”(是,是)。這個時候可以明顯看出青作為一個底層小職員的無奈和心酸,像極了在韓國討生活的中國工人們,做著繁重,危險的韓國人不願做的工作,拿最低的工資。青說到底也是一個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哪怕他生來勇武。

我最後一次見青,是和他在首爾大街上偶遇,我告訴青,我去成均館大學讀研。看得出來青很吃驚,但他冇有說其他的,隻是點點頭,就和我擦身而過。我希望青將來無論做什麼工作,在韓國也好,在中國也好,都把自己照顧好,把自己的家人照顧好。無論青有怎麼樣的性格和際遇,他都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他理應得到尊重,他理應得到生活的甘甜。任何一個靠自己辛勤付出而生活的人,都是值得讚賞的,不管他站在山巔還是河穀。在哪裡,都是神的子女,都有神的照看。

2023年6月3日

創建時間:2023/6/3 20:01

標簽:悲慘世界

突然之間,覺得我的生命很荒謬,我隻是一段代碼,按照既定的程式,滴滴點點。這樣的生命,意義又在哪裡?我記得我以前說過,人的生命的意義在於傳續,把生命傳續到下一代,但對我個人來說,卻註定孤單一輩子。既然我連生命的傳續都不能夠實現,我活著的意義又在哪裡?更何況,我還在受刑。很荒謬,我的生命的意義就在受刑受罰,然後換來一陣喧囂。可喧囂本身也非我所願,我到底活成一個悲劇。

我想起哈姆雷特說的:“生存,還是死去,這是一個問題。”其實,對我來說,這個問題本身冇有什麼可難回答的。生,或者死,對我冇太大區彆。說不定死更好,免去這一輩子的債。還是那句老話,我擔憂的是想死而死不了,這纔是生命的大悲慘之境。我常常想,古代知道自己將被淩遲的犯人,會不會向上天禱告,自己在淩遲之前死掉?但老天爺似乎忘記給我們按個自毀裝置,他也不大可能發慈悲讓我們想死就死。我想以後社會進步,可不可以設立一個安樂死的刑?犯了罪的犯人,可以自願選擇是否安樂死,總比挨子彈強。

我讀書的時候和一個老師聊天,老師說:“kevin,你看過《悲慘世界》嗎?”我說:“看過的,冉阿讓和沙威的故事。”老師說:“你覺得冉阿讓慘嗎?”我一時語塞,我還真冇看出冉阿讓有多慘。老師說:“冉阿讓並不慘,但之所以他的故事叫悲慘世界,是因為雨果冇有到過中國,他到過中國才知道什麼叫悲慘世界。”我覺得老師說得有道理,活在天堂裡的人會把玫瑰花的花刺當作魔鬼,而在地獄裡,荊棘都是生命的象征。

有的時候,我會感到奇怪,中國的談心節目,百分之80以上,必須流眼淚:“我活得多麼苦,我活得多麼不容易,我一輩子走的都是血淚鋪成的崎嶇小道。”但看港台的談心節目,很少有眼淚汪汪的,大家精氣神都很飽滿,生命很美好啊,為什麼要哭?區彆怎麼會這麼大,僅僅是因為宣傳的導向不同嗎?並非如此,而是因為我們本來就過得不好。冉阿讓到中國來就是一個老爺,我們見到要鞠躬的,說他活在悲慘世界,那大部分中國人真就牛馬不如。

我覺得中國活得好的人,有,但太少。金字塔的頂端是有的,但太狹窄太侷促。大部分基層的塔底人民活得並不怎麼幸福,他們被繁重的工作,沉重的經濟壓力,緊張的人際關係,看不到希望的未來所籠罩和覆蓋。其實,我自己冇有什麼資格談底層人民,我從來冇有真正深入到底層人民中去。但我可以感知,我可以思考。

我在化妝品店當店員的時候,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同事,每天帶午飯來店裡吃,她的午飯就是一碗白飯加一個炒雞蛋,而她要從早上9點一直上班到晚上9點。她根本冇有時間買菜做飯,為了節約時間和成本,隻在晚上下班之後,炒一個雞蛋就當第二天的午飯。我冇有聽見過她抱怨什麼,她就是一個我們城市人口中所說的進城打工妹。

我在舞東風當店員的時候,正式工人要上大夜班,熬一晚上,第二天都變成熊貓眼。不過為掙所謂的高工資,很多人堅持要上大夜班。我們店有一個同事,她也是進城的農民,她的兒子就在店附近的小學讀書。我覺得她之所以無怨無悔的上大夜班,掙“高工資”,就是為她那個將會成為城市人的兒子。她自己是農村人,但她的兒子長大會變成城市人,為了這種進步,她願意付出自己的血汗。

我在客服中心上班的時候,每天要打50個有效電話。這個其實並不容易,大部分接通的電話都難以完成全部流程。所以,軟件的撥號是不停歇的,一個電話剛斷,下一個電話已經撥出去。一天電話打下來,覺得自己像變成機器。據說,富士康的工人有因為工作辛苦而跳樓的,想來並非虛言。

這還是新時代的好年頭,可想而知,八年抗戰,3年內戰,三反,五反,文革中的中國人是怎麼過來的。我常常想,為什麼我們不能過得好一點,體麵一點,快樂一點,每天笑靨如花。上談心節目的時候,不用再淚眼婆娑的述說“革命家史”,我們談談愛情,文學,旅行,化妝,大明星和小網紅,這樣是不是感覺比較歡愉一點。

至於我個人,我一直有種感覺,我個人的命運和這個國家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這並不高調,因為大部分人其實也一樣。我覺得會不會有一種可能,當一個盛世到來的時候,所有的刑罰啊,所有的折磨啊,所有的欺騙啊,所有的憂鬱啊,所有的報複啊,所有的悲慘啊,全都不在了!它們神秘的跑掉了!到那一天,我可以享受生命,享受生命中的陽光和雨露,享受生命中的甘甜和欣喜。不僅僅是我,不僅僅是我過上幸福生活,而是絕大部分人都過得比以前更好,換句話說,我們從糠袋子裡掉進了米袋子裡。

化妝品店的女同事優雅的點一份夫妻肺片,油滋滋的正好下飯;上一次大夜班的店員可以連休兩天,管她是不是坐在沙發上看一天的電視;客服中心的有效電話變成計件製,打得少,工資少,打得多,工資多,個人按自己情況掌握。我呢?也再不用糾結死去還是活著。我活著就是享福,我為什麼要死?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呀,閱讀,寫作,看電影,旅行,下廚,思考人生。這樣的生活,我還怕時間不夠呢,我又怎麼會去選擇死亡,鑽牛角尖。如果說人的一生是一個過程,我享受這個過程本身,而不是去糾結於意義。生命的意義就在於你是一個生命,而不是一塊石頭。我享受我自己的生命,我不打擾任何其他人,我享受自己生命的同時,也高興的看你們享受你們的生命,這不就是天堂了嗎?

我們需要一個英雄,一個真正的英雄來帶領我們趕跑“悲慘世界”。英雄帶來一次徹底的改革,把那些不合時宜的陳芝麻爛穀子全部打掃乾淨,我們輕裝出發,我們全速奔跑。我們常常說“後發優勢”,我們確實有“後發優勢”,但遠遠冇有利用到位。一係列無形的約束製約我們的後發優勢,我們需要一次華麗轉身,灰姑娘變成皇後,白雪公主和王子相遇,美人魚得到神的祝福,桃樂絲被北國女巫以吻加持。我們告彆枷鎖和桎梏,和舊觀念舊習俗舊製度舊規章說再見。海燕總要起飛,翱翔在碧海藍天。

大觀園奢靡浪費,眼看難以為繼。探春管事,興利除舊弊,使之以權,動之以利,賈府中興,枯木逢春。我對一個網友說:“探春其實是個男人。”網友大驚,笑我蠢。我捂嘴不語,心中默默唸到:“自古窮通皆有定,留餘慶,留餘慶。”賈府出了兩個“王妃”,一個元春,另一個探春,兩個人把賈府的門楣托起來。新版《紅樓夢》被嘲笑拍得像鬼片,我一直說,冇有本質上的鬼故事,所有的鬼故事都是為一個喜劇做鋪墊,換句話說,鬼都是為人服務的,冇有人,鬼也就虛無,變成一片蒼茫。

至於冉阿讓,他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個囚徒。很多人會爭議,到底沙威和冉阿讓誰更趨近於正義,我想真正正義的是曆史本身,就好像冉阿讓的結局,他很安詳的走完他的人生,結局並不悲慘。“悲慘世界”的主人公其實有幸福的一麵,這是雨果的善良,我們如果被書名欺騙,就會陷入老師的思維困境,冉阿讓是不是很悲慘?何必糾結,何必苦惱,想想探春吧,她在爪窪國當王妃呢!現實世界還是美好更多一些,你們覺得呢?

等待著,時刻等待著,我們要把一部悲劇拍成一部喜劇,哪管你們是不是驚訝的長大嘴巴,露出白牙。我的紅樓夢,和你們的紅樓夢是不是同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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