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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35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好朋友

2023年5月19日

創建時間:2023/5/19 9:35

標簽:好朋友

我們每個人一生之中都會有很多朋友,有的朋友大度,有的朋友仗義,有的朋友溫暖,有的朋友體貼。不管是什麼朋友,隻要和我們有一段甜美的共同回憶就彌足珍貴,讓我們久久難以忘卻。無論這個朋友和我們現在還有沒有聯絡,隻要想起他,我們就會從心底感受到一份愛和甜蜜。那麼,這是真正的朋友,一生的朋友。

小學六年級,我轉學到私立學校,一進校就是軍訓。軍訓在離城不遠的一個軍校裡,我在營房門口遇見明,第一眼,我幾乎以為明是個智力缺陷兒童,因為明長得呆頭呆腦,看起來一點不聰明。況且明也冇怎麼說話,好像不太積極,這更加深我對他“智力低下”的懷疑。那個時候,我們同班有好幾個看起來非常機靈的同學,明和他們比起來,大大咧咧,呆呆傻傻。當然,後來我才發覺明一點不“智力低下”,反而成績很好,人也很靈活,這是我以後才發現的。

軍訓我和明冇怎麼接觸,隻在軍訓快結束的時候,我發現明有一本《腦筋急轉彎》,於是我大著膽子找明借來看,明大大方方的借給我。我對明說的第一句話是:“能看看你的《腦筋急轉彎》嗎?”明說:“好。”這就是故事的開頭,冇想到,接下來我和明朝夕相處整整7年。軍訓結束,開學上六年級。我們住進一間教室改成的寢室裡,一張床挨一張床,應該叫大通鋪。我和明的床挨在一起,從此,接觸就多起來。

明完全顛覆我對他外貌的看法,明不僅聰明,而且靈活機動,在班上很活躍,和同學的關係也很好。有一件事,加深我對明的認識。一次語文考試,兩節語文課連在一起考。但老師似乎不太在意考試紀律,課間的時候,放我們出去解手休息。有的同學就悄悄把課本拿到廁所裡找答案,悄咪咪的,生怕彆人看見。我瞥見,一臉蔑視,我覺得這些同學太low。可明興沖沖的跑過來,把我拉到一個角落,塞一張卷子給我,我一看,竟然是這次考試的考卷,而明已經事先把考卷全部答好!

我大吃一驚,我問他:“卷子哪裡來的?”明說“我上個星期在老師辦公室拿的,週末我都答好,你看不看?”我害怕起來,我說:“我不看,你不怕被老師發現嗎?”明一臉不在乎的看著我,好像《抓壯丁》的王保長對盧隊長說:“你啷個也說外行話哦!”明說:“你看不看嘛,這樣,我把卷子給你,你傳卷子上去的時候,就把這張卷子傳上去,你肯定得高分。”我徹底嚇到,雖然我也喜歡得高分,但我從來冇有想過來個魚目混珠。我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你給彆人吧。”明訕訕的走開,然後又興沖沖又不知找誰商議去了。這件事重新整理我對明的認識,我以前冇有接觸過像明這樣大膽而堂皇的作弊小孩,我覺得明像我的反麵,我不會做的事,他會做,很神奇。

晚上,我們就寢前,很多同學都喜歡聽收音機,那時候流行隨身聽,明就有一個,京華牌的。我找明借京華牌隨身聽,明大方的借給我。晚上,萬籟俱靜,我躺在被窩裡聽收音機,那天晚上剛好播的廣播劇《紅樓夢》,演的賈政在初落成的大觀園裡考寶玉那一章,伴著潺潺流水,移步換景,寶玉一景一賦的展才。旁邊明已經呼呼大睡,明有打呼嚕的習慣,伴著明的呼嚕聲,伴著大觀園眾人的笑語,我也沉沉睡去。

我和明都喜歡看《聖鬥士》,然後就在草地上演星矢闖十二宮。一般我演星矢,明拿一根跳繩,演揮舞星雲鎖鏈的瞬。不知道怎麼回事,星矢和瞬竟然開始對決。瞬拿起跳繩“無情”的向星矢揮舞起來,星矢冇有星雲鎖鏈,短距離攻擊吃虧,挨好幾下。明得意起來:“瞬是無敵的!”我很鬱悶,坐在草地上,仰望著明,好像一個奴隸望著舉起鞭子的奴隸主。

聖誕節,學校開篝火晚會,我們先把我們自製的心願卡栓到聖誕樹上,然後參加遊園活動,等待晚上的演出。明像一個突然出現的精靈一樣,竄到我麵前,遞給我一瓶雪碧,明說:“我媽媽來了。”我蠻開心,明媽媽來看明,我還得禮物。篝火晚會的時候,幾個外教演耶穌誕生在馬槽。先是幾個東方博士發現大星,然後瑪利亞在馬槽生下耶穌,最後博士送上禮物。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那幾個外教飾演的東方博士,肩膀上扛一把掃把,這是什麼意思?晚會結束的時候,聖誕老人出現,抓起大把大把的糖果扔給同學。同學太多,我一顆糖冇搶到。正在鬱悶的時候,明塞給我幾顆糖,他剛纔撲過去搶到一把。我含一顆糖,很甜,像過聖誕節的樣子。

就這樣伴著,我和明從小學六年級一直到高三畢業才分開。明到重慶去讀大學,明說他認識很多重慶朋友,我絲毫不懷疑明的社交能力,我隻是有點擔心明有些過於張揚,就好像明當年似乎對我說:“你啷個也說外行話哦!”我擔憂明自我感覺過於良好。後來,我隱約聽說一件事,證實我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QɊ群症梩酒伍忢1𝟔❾駟⓪8@

明在他就讀的學院當學生會主席,不知道是由於自負,還是有什麼隱情,他們學院的學生組織遊行反對明。明躲在老師辦公室不敢出來,明後來哀怨的對我說:“kevin,那次事情後,老師和我談很多,我受益匪淺。”我既憂慮又覺得幽默的看明被“打擊”,我知道明不會有事,明就像一張海綿,打一下縮一下,第二天就複原。

最後一次見明,就在不久前。他一點不顯老,在體製內看起來蠻滋潤。我希望明好好生活,記得我這個老朋友,記得聖誕節的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和眾小孩搶糖吃的那一幕,那麼,我和明就會像聖誕老人發的糖一樣,甜滋滋,好像兩根甘蔗。

上高中,雖然我還在以前的學校,但同學換了不少,其中就新來一個北京人,叫廣。廣身材適中,長相清秀,看著蠻帥氣。我第一次和廣說話,廣笑意盈盈的和我打招呼。我覺得這個人還蠻暖和,有點暖男的意思,況且廣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聽起來很舒服,似乎看電視劇一樣。

我和廣不在同一個寢室,廣邀請我到他寢室來睡覺。廣說:“某某走了,你來吧,有床睡。”盛情難卻,我於是跑到廣的寢室住一晚。我和廣躺在床上聊天,我問廣:“你爸爸做什麼的呀?”廣神秘的說:“我爸爸在大山裡造原子彈,你知道吧?保密部門。”我無法判斷廣說的是真的,還是開玩笑,隻好轉移話題問他:“你們北京人是不是逛故宮,長城都逛煩了。”廣不屑一顧的說:“哪有,很多北京人根本冇逛過故宮長城!”我聽了,很神往,我覺得北京人到底不一樣,天子腳下,見識不是我們這些鄉下小孩可以比的。

晚上臨睡的時候,我突然看見廣的襪子塞在我睡的床的床頭櫃裡,廣這兩天都穿的這雙襪子,一雙黑色棉襪。等晚上寢室裡安靜下來,大家都睡著,我悄悄伸手把廣的襪子拿進被窩,聞起來。廣的襪子很好聞,冇有異味,隻有一股紡織品的味道。聞著,聞著,我的帳篷也搭起來。於是,用手解決。第二天,我悄悄回我住的寢室,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至於,廣發現這件事冇有,我一直不敢確定。不管怎麼說,廣過後對我的態度並冇有什麼轉變。

廣喜歡踢足球,他也把我拉去,但我從來冇有踢過足球,隻好在綠茵場上亂跑。我想學彆人來一個頭球,但我用頭頂球,不像把球頂跑,反像是被飛來的足球打中腦袋一樣,狼狽不堪。其他一起踢球的人都笑我,廣不笑我,他似乎還挺欣賞我的“球技”。廣說:“kevin,你來當守門員,看我的香蕉球你接不接得住。”我站在球門前麵,接廣的香蕉球。廣一腳把球踢出一條弧線,我用儘全力兩手去接,雖然接住,但兩隻手都被震麻,廣哈哈大笑:“kevin,我的香蕉球怎麼樣,還好接吧?”我尷尬的笑笑:“你很厲害哦。”

廣和喜,慧,到我們家來補習功課,我們四個人合資請一位英語家教。家教是個50多歲的年長老頭,教的英語很死板,隻知道讓我們劃分句子成分,他說:“這個搞懂,英語就全懂啦。”中午,老頭走掉,廣下廚給我們做一盤番茄炒蛋,廚藝不好評價,但味道還成。廣笑著對我說:“kevin,怎麼樣,好吃嗎?”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但我發現喜和慧都冇怎麼吃廣做的菜,我也隻敢粗淺嚐嚐,不敢仔細品味。ǪQ輑症哩久Ƽ忢Ⅰ6⑨④0⒏%

期末考試的時候,廣提前給我說好:“kevin,數學考試的時候記得給我扔個紙團,全靠你。”我欣然答應,那時候,我的數學成績確實蠻好。考試的時候,輕車熟路,幾乎冇遇到什麼難題,隻在最後一道題,我疑惑一下。試卷做完,我把答案寫在一張紙條上,扔給廣,廣不動聲色的撿起來,他的數學考試一定過關。但我檢查試卷的時候,發現其實我最後一道題答錯。仔細想想,我猛然反應過來,馬上重新答題。我再次寫一個紙條,把最後一道題的正確答案,扔給廣。廣竟然冇有發現,而且考試時間也結束。考完試,我對廣說:“最後一道題我寫錯了,正確答案我扔給你,但你冇有看到。”廣滿不在乎的揮揮手:“管它的,考那麼高分數做什麼。”

廣很仗義,有一次,班裡來一個新生,和我住一個寢室。新生和我有些來往,晚上的時候,我借他的CD聽,我現在還記得CD專輯叫《安第斯山的雄鷹》,很好聽,很浪漫宏偉的樂曲。但第二天,我情緒不太好,看起來消沉。廣關心的找到我說:“kevin,是不是新生欺負你了?!”廣看起來氣呼呼的,似乎一定要為我出一口氣。其實新生並冇有欺負我,隻不過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搖搖頭說:“冇有。”後來,不知道廣是不是真的去找新生的麻煩,新生第二個星期就轉學了。廣就是這樣,仗義,勇敢,敢說敢做。

高中畢業,廣去英國留學。我讀大學的時候,和廣視頻過,他看起來還是笑吟吟的,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樣子。我讓廣發點國外的新聞到我郵箱來看,接到幾段新聞後,我收到一封警告郵件:“不許轉播非法資訊。”我告訴廣,廣說:“冇辦法,我也發不過來了。”想想有點搞笑,原來我們的郵件都是被監控的。

現在廣已經娶妻生子,生活很愉快。我祝願廣活得越來越瀟灑,越來越快樂,像他一貫的生活哲學一樣:冇什麼大不了,生活本身清淺可愛。那麼,我和廣的友誼也就有一段美好的回憶和一片深深的祝福。當某天,深秋的落葉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綻出一朵蓮花。廣,記得還有kevin這麼個朋友,kevin會在神的麵前,為你禱告和祈福。

高中的時候,除了廣這個新同學,還有一個叫喜的新同學。說是新同學,其實又不是,喜初中就在我們隔壁班,隻不過我不認識。晚上在寢室洗澡,我和喜搭話,我知道我要和喜相處三年。哪知道喜不搭理我,默默的洗完澡就睡覺,彷彿我是空氣一般。我也有點奇怪,其他同學都很熱情,怎麼這個老同學,反而冷冰冰的。第二個星期,喜漸漸開始和我接觸,我發現他其實喜歡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他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我有點驚喜,本來我以為遇到一根冰棍,哪知道是熱蘋果派。

喜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他邀請的很多是他以前班上的同學,我並不太熟悉,但經不住喜的盛情邀約,我還是去了。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喜要好的同學幾乎都是“耍家”——家裡條件挺好,學習完全不顧,吃喝玩樂,東遊西蕩。我在他們裡麵算是個異類,因為我很看重學習,也不大喜歡吊兒郎當的到處耍。不管怎麼說,我和喜的關係熱度直線上升,上課下課幾乎天天在一起。晚上下晚自習,我和喜要一起去操場上散步,其實就是圍著操場走兩圈,天天如此。那時候,很愉快,晚上的時候,明月照大地,皎潔的月光把我和喜都映成兩個銀色的人。我會抱住喜,和他開玩笑,喜就這麼束手就擒,任我抱著。我聞到喜洗乾淨的衣服上散發出一股洗衣粉味道,很優雅。

喜的爸爸是我們當地一個有名氣的房地產老闆,有一家名頭很響的房地產公司。喜有一次指著順城街的一塊戶外大螢幕對我說:“這就是我爸爸花錢搞的。”我對喜的爸爸很仰慕,雖然我並冇有見過他。喜接著說:“讀書又怎麼樣,我爸爸的公司裡麵好多研究生一樣在給我爸爸打工。”我聽見有些黯然,因為我是個喜歡讀書的人。喜好像看出我的沉默,他接著說:“但kevin,你要好好讀書,以後考個大學,你和我們不一樣。”喜就是這樣,你說他紈絝,他確實紈絝,但有時候又似乎非常懂道理,說的話溫暖人心。

喜也並非完全是含著金鑰匙出生,因為在喜很小的時候,喜爸爸就和喜媽媽離婚,各自又重新組建家庭。喜爸爸再婚後生一個兒子,喜媽媽再婚後也生一個兒子,把喜夾在中間,成為“三不管地帶”。所以,喜其實也有他的煩惱。喜爸爸對喜很大方,大方到讓人吃驚的地步,喜爸爸帶喜去商場買鞋,買一雙1000多元的皮鞋,要知道,那為上世紀90年代。這雙帶氣墊的皮鞋,喜冇穿多久就變得破破舊舊,喜也完全不在乎。想想,那個時候,大涼山的山民一天到晚還隻能吃土豆果腹,喜簡直活在天上。

我對喜有好感,我覺得他像一個卡通人物,嘻嘻哈哈,嘰哩哇啦,冇什麼攻擊性。有一天晚上,喜跑到我床上來,和我一個被窩聊天,我緊緊挨著喜,順勢就親一下喜的臉,喜也不在乎,說:“你乾什麼呀”。而我已經自然反應,流出液體。喜察覺到異樣,起身回去。我也覺得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此,我對喜更多一份情愫。

喜對學習完全不上心,他不會像廣一樣,要我考試的時候丟答案給他,他完全不在乎成績。但我覺得我應該幫助喜提高學習成績,我雄心勃勃的為喜製定補習計劃。主要是數學,因為數學最好講明白,文科反而冇什麼太多講的。於是,每天晚上,臨睡前,我都要空出半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為喜講數學,主要是基本的公式和演算。似乎也起到點作用,一些簡單的題目,喜好像確實學會。但一到考試,我的“補習班”馬上崩潰,喜還是一題不會,一分不得。我卻不死心,繼續給喜講題目,講公式,以至於我們班的生活老師都憂歎:“Kevin,你太執著啦。”最終,我的“補習班”在喜的滿不在乎和輕描淡寫中,黯然收場,喜還是對學習完全絕緣。

喜高中畢業後,去加拿大留學,我後來聽他告訴我,他先在加拿大讀大學,然後讀學院,最後學院都冇畢業就黯然回國,成為一名標準的“留學垃圾”。考慮到喜以前的學習經曆,這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再說喜爸爸也不在乎喜去留學幾年的花費。那個時候,喜爸爸雖然已經退休,但錢總是有的,畢竟是個大老闆。喜第二次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在一個熱鬨的酒吧,燈紅酒綠,歌舞昇平。我遠遠看見喜爸爸坐在一個大沙發上,兩旁幾箇中年男人諂媚的向他敬酒。我覺得喜爸爸就像電視劇裡演的什麼老大一樣,很威風,很有派頭。

最後一次見喜,他已經回國。我們一起打乒乓球,然後去書店買書,喜還像我們讀書時一樣,幾乎冇什麼變化,散散淡淡,灑脫輕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喜,以後沒有聯絡。我覺得我和喜是有區隔的兩種人,哪怕我們曾經相熟。我想對喜說聲對不起,因為那個荒唐的夜晚,因為那個荒唐的輕輕一吻,哪怕我不是有心,至少也是一種冒犯。我希望能得到喜的寬恕,寬恕我曾經的荒謬和虛無,畢竟我和喜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應該有最深的祝福,我祝福喜一輩子快樂,一輩子健康,哪怕生活有不如意,隻要想到還有我,還有我們這些曾經的好朋友,也一定可以稍稍寬懷,稍稍安心。喜,一生平安。

上大學第一件事就是軍訓,我提一個紅色塑料桶,塑料桶裡放兩個衣架就去軍訓。大學同學當然都不認識,全是陌生麵孔。跑操的時候,跑我前麵的是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我邊跑邊問他:“嘿,你叫什麼名字?”他說:“戴!”於是,我記住這個名字,我知道我大學四年都要和這個戴在一起。軍訓有一個奇怪的崗位,站在營房門口站崗,誰知道偏偏叫我和戴去站崗。我們站在一起,百無聊賴的有一句冇一句的說話。我覺得戴的性格很奇怪,他不熱情,但也不冷漠。你問他什麼,他都回答,但又不見得多麼積極的迴應。我和戴聊天往往是有一搭冇一搭的,說完上句,下句就得重新起頭,很奇怪的感覺。我鬨不清楚,戴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對我有好感還是反感,對戴我有一種疑惑的感覺。

大學正式上課,我和戴成為室友,接觸多起來。我覺得戴還是可愛的,比如你可以隨意指責他這冇做對,那冇做對,哪怕他並不積極整改,但至少他不會生氣。戴的這種性格,讓我在他麵前很放鬆,因為如果麵對一個容易得罪的人,多半會讓人心情緊張。戴就是那種不容易得罪的人,大部分的時候,我幾乎都找不到他的痛點,我不知道怎麼樣纔會得罪他。或許他這種人天生就不是拿來得罪的,而是拿來陪伴的。

但戴也很“神”,四川人罵人,罵某某是“神頭”,指這個人有點荒誕,有點無厘頭。戴就有點“神頭”,而且這種“神”貫穿他大學四年。大一的時候,我們要學高等數學,對於我這樣好不容易從高三解放的人來說,確實冇有太大的興趣努力學習,但戴不一樣,他每天晚上拿著數學課本去教室上晚自習,天天堅持。不知道戴的底細的同學,都以為戴是學霸。我也對同寢室的中同學說:“戴期末不要考個100分吧?”中同學說:“我們和他比一比,打個賭,期末數學誰考的分數高,誰就不用打水,最低分的人打一年的開水。”我鼓起勁說:“好,比就比。”和戴約好賭約,他不喜不怒的,好像不在乎。

期末高數考試,無心學習的我勉強及格,中同學考70多分,而天天拿一本數學書上自習的戴考60多分,隻比我多幾分,可是我幾乎一學期都冇看過數學書。從此我就知道,戴絕對是一個“神頭。”我因為三個人裡麵分數最低,打了一段時間開水,後來這個事也漸漸冇人提起。說到考試,戴是我們班創紀錄的。從第一次期末考試,我看出戴並不擅長考試以後,戴就開始連連掛科。文科掛,理科掛,連考察課都掛。一次開學,中同學神神秘秘的找到我說:“聽說戴上學期的所有考試課全部掛了!”我聽說,嚇一跳,我說:“學校會不會讓他留級?”中同學說:“不知道嘛。”好在我們學校比較寬鬆,並冇有讓戴留級,隻讓他補考。據說,到大四畢業,戴還冇把掛的科目補考完。戴的“神”可見一斑。

戴不僅“神”,還很固執,有一次,戴下樓跑步,回來把他被汗水濕透的內褲掛在我床前的凳子上。我實在看不過眼,我說:“戴,把你內褲洗了嘛,你不嫌臟啊。”戴無動於衷,躺在床上就睡著。第二天起床,戴的濕內褲乾了,變成風乾橙子皮,同學們紛紛側目。戴一年四季穿那種老式透明的絲光襪,看著很跟不上時代,我對戴說:“你買幾雙棉襪來穿嘛。”戴不置可否,他對我質疑他的穿戴持一種淡漠的態度。戴把他喜歡的二戰盟軍坦克貼在牆上,天天觀摩。戴說:“原教旨主義往往引起戰爭,二戰就是這樣的,希特勒就是原教旨主義者。”我不太喜歡和戴談論他中意的軍事,戰爭話題,因為說不到一塊去。很多時候,我甚至分不清,戴是支援軸心國還是同盟國。戴自己的立場很模糊,一會偏這邊,一會偏那邊,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有點崇拜希特勒,當然這完全可能隻是我的誤解。

戴絕不暴力,但有武力。課餘的時候,戴會去玉帶橋那邊的一家柔道館練柔道,戴自己身材高大,再練練柔道,妥妥一個“打手。”畢業前夕,戴要我幫忙給他照幾張相片,我和他一起去玉帶橋的柔道館。戴比幾個攻擊的姿勢,要我給他照相,我一一照辦。我看見另外還有一個練習柔道的男人,旁邊放一身警服,一招一式比戴專業得多,簡直是虎虎生威。我對戴說:“把你比下去了。”戴不好意思起來,有點訕訕的。

我們寢室四個人,有一個長期不歸宿,我也經常回家,中同學常住寢室,戴偶爾來住。一天,戴說:“kevin,中,我請你們吃西餐,我家附近有一家西餐館,生意很好,我請你們去吃。”我蠻驚訝,戴竟然要請客,又冇說有什麼特彆的事,但我和中同學還是一起去赴約。到西餐館,戴熟練的點意麪,這是我第一次吃意麪。我和中同學端起盤子就吃,戴忽然說:“你們懂不懂吃西餐的規矩,吃意麪,要先把麵裡麵的香料挑出來再吃。”而我和中同學已經大半盤麵下肚,兩個人麵麵相覷。我還好,我和戴一樣不怕被嘲笑,但中同學農民出身,這樣指責不會吃西餐,確實有點傷麵子。好在戴馬上恢複如初,不再“譴責”我們的粗魯。這也是戴的一個特點,他對你好,確實會對你好,但會在好裡麵給你加點辣椒。

戴為一個很神奇的人,他無時無刻不在展現他的神奇。我最後一次見戴是大學畢業後的同學聚餐上,我們去一個日式自助餐,可以自由點鰻魚,壽司,天婦羅等等貴菜。戴一來,就向服務員要一份牛肉炒飯,不出所料,服務員很快端上來滿滿一盤牛肉炒飯,戴風捲殘雲般吃完。這就是戴,他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他絕對冇有什麼壞心眼,恰恰相反,他的思維模式是反壞心眼的。這就是我的大學同學戴,可愛而有趣。

戴,你應該也成家立業了,希望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們需要你的“神奇”,我們需要你的“逆向思維”,有你在我們很高興,很愉快,很幸福。戴,加油哦。

2023年5月20日

創建時間:2023/5/20 9:58

標簽:伴侶

我和你去夜市看花燈。現在有一種芙蓉花瓣的花燈,隻要人一走到底下,花瓣就會盛開,然後綻放一朵蓮華。我要先走到芙蓉花瓣底下,讓鮮花盛開,再向你招手,快來,快來,到這裡來,我給你照個相。我看你, 笑得很甜,我也就開心起來,畢竟,我和你都是快樂的。

穿過一條窄窄的熙攘的街道,經過一個又一個賣木雕,毛線娃娃和塔羅牌的攤位,我們走到一家咖啡吧。我說:“要不,進去喝杯咖啡?我們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剩餘呢。”你為難的點點頭,我知道你心疼錢,你寧願用喝咖啡的錢去給孩子買一個巴郎鼓玩。但今天,奶奶來了,孩子可以暫時讓她看著,我們可以悠閒的享受一天的假期。

進入咖啡館,我要一杯卡布奇洛,你隻點一杯檸檬水,你說你喝咖啡,晚上睡不著覺。我看著你笑,你還是那麼省事,節省,哪怕你其實已經可以稍稍奢侈一下。我說:“花燈好看嗎?你想不想聽我背一首詞給你聽?”你笑起來,我們結婚三年,你對我掉的書袋還冇有厭煩。我開始背起來,搖頭晃腦:“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你拍起手來,說:“這不就是今天晚上嗎?剛纔我們走過河邊的時候,每個攤位都燈火輝煌,連樹上都掛滿彩燈,還有各種顏色的星星燈。大街上的車燈把夜晚變成漫天星河的深空。酒吧門口,一個樂隊正在彈貝斯和吉他,上麵的旋轉七彩燈,翻轉搖擺,好像跳舞一樣。全被你說中了。”

我哈哈大笑起來,說:“其實不是我說中,是辛棄疾說中。或者說,南宋的臨安和我們現在的城市有異曲同工之妙。”你看著我,彷彿陷入一種崇拜,其實我隻不過當了一次孔乙己。我說:“要不,你來一塊提拉米蘇吧?很好吃,我請你,這個月我的零花錢還冇花完。”你搖搖頭:“算了,算了,彆浪費錢。”我說:“不浪費,吃了怎麼叫浪費呢?”我叫來服務員,點一塊提拉米蘇,我說:“不要巧克力的,要彩虹的。”服務員接單而去。我滿意的說:“今天晚上,你怎麼能不吃一塊提拉米蘇,你怎麼能不甜甜蜜蜜的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哪怕我們花了錢,但享受了生活,這不是很好嗎?”

你苦笑著,嘗一口提拉米蘇,說:“確實很甜,很香,外國人的蛋糕就是和我們中國的不一樣。”我笑你好土,但隨即又有點憂鬱,因為我們的家庭,因為我們的孩子,因為我,所以你才甘願當黃臉婆。要不然,你也可以健身房內練身材,ktv中展歌喉,九寨溝裡攝影,峨眉山上禮佛。其實,是我們拖累了你,把你變成一個圍著鍋台轉的家庭主婦。冇有你,我和孩子都會變得很落魄。我用手把裝蛋糕的盤子朝你手邊推:“慢慢吃,提拉米蘇要品,因為它裡麵有很多層次,一層有一層的味道。 ”

你用一把小勺一點一點的挖蛋糕,不時回過頭看窗外的車水馬龍,繁星點點。你突然回到現實,轉過頭對我說:“孩子該睡醒了吧?找不到我們,要哭的,快點,我們快點回去。”我剛想責怪你,難得的休閒之夜,怎麼就匆匆回去。但我又覺得你說的對,孩子找不到我們該哭了,我最害怕孩子哭,一哭心都碎了。我歎口氣,說:“好吧,走吧,我們現在回去,應該還來得及。”你用一張餐巾紙把提拉米蘇包起來:“孩子肯定喜歡這個,帶回去,給他吃。”我無奈的點點頭:“本來是買給你的…”你一把拉起我的手:“走吧,孩子吃也是一樣。”

回去的路上,夜風吹過我的臉,我打一個激靈。我突然領悟到,你是神送給我的禮物,你和孩子都是神送給我的禮物。不然,我多麼悲傷,我多麼淒涼。冇有你,冇有孩子,我就徹底成為一個“孤家寡人”,守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連說個話的人都找不到。這樣活著,行屍走肉一般,像個什麼樣子,人間的恥辱。

你冇有看到我的臉,你隻想著快點回去,照顧孩子。我覺得虧欠你,虧欠你太多。你給我一個家,而我還給你帶來一個小拖累。我想著,隻有好好照顧你,照顧好你,照顧好孩子,纔是我最應該做的事。你說:”等一下,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我說:“我也去上一個。”於是,我們分彆走進長頸鹿間和大象間。我方便完,出來,左顧右盼,卻冇有發現你的蹤影。

你到哪裡去了?難道還在長頸鹿間,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我焦急起來,我到處找你,我跑到街口的紅綠燈到處張望,但冇有人,我又跑回廁所,也冇有人,隻有麵無表情的男男女女穿流而過。我想,再等等,再等等,要不,我要大聲喊了。正在我急得出汗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對麵小賣部燈光璀璨的招牌下,你正在朝我招手。

我驚喜的幾乎叫起來,我朝你跑過去。我跑到你身邊,問:“你到哪裡去了?我到處找不到你。”你笑著說:“我出來看見冇人,就想給你買支刮鬍刀,天氣熱,鬍子刮勤點,涼快。”我微微喘口氣,你怎麼老想到我,想到孩子,從來不想想你自己?遇到你,為我和孩子的福分。但遇到我們,是不是你的奉獻和犧牲?我說:“回去吧,邊走邊乘涼,晚上壓壓馬路,蠻浪漫呢。”

回到家,孩子剛醒,正在哭,奶奶抱著安慰。你把孩子接過去,說:“不哭,不哭,媽媽給你買蛋糕了,好香的蛋糕。”孩子一到你懷裡,馬上就停止哭泣,媽媽的懷抱纔是他的安樂窩。我輕輕摟著你,而你抱著孩子,我們就這樣,相互依偎著。電視裡傳來孟庭葦的歌聲:“如夢如煙的往事散發著芬芳,那門前美麗的蝴蝶花依然一樣盛開。”

這個夏天的夜晚,我的家,好像一個天堂。

2023年5月21日

創建時間:2023/5/21 9:56

標簽:神歸

飛機起飛2小時後,我從舷窗裡往下望,那時候,是晚上9點過,四周大地一團漆黑。然而飛機正在接近一片燈海,好大一片燈海,簡直燈火輝煌,亮如白晝。機艙裡傳來空姐溫柔的聲音:“親愛的乘客,我們正在飛過上海。”原來是上海,怪不得如此的繁華,好像一個銀河中的繁星薈萃之地。飛機漸漸飛過光之城,再次飛入夜幕,迎來大地上的虛無。隻偶爾看見點點燈火,不知道是哪個衛星城或小市鎮。

我即將離開這個國家,去韓國,那是近20年前——2005年我的旅途。此後,我又多次在中韓之間往返,感受兩個國家的風俗和民情。我不太想過於仔細的談論韓國,因為我覺得其實從骨子裡,韓國和中國一模一樣。哪怕她實行資本主義,哪怕她有高昂的民族情緒,哪怕她經濟發達,人民富裕,然而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就是另一箇中國,或者說中國的某一個部分,如此而已。

我覺得不僅僅韓國,全世界都是一個通理。貧窮的孟加拉,小孩在肮臟的河水裡洗澡和美國的貴公子靠著夏威夷的棕櫚樹曬太陽,他們的動機其實都一樣,都在追求快樂和幸福。人是一種有極高內在共同性的動物,遙遠北極的愛斯基摩人未必不能理解撒哈拉沙漠的土著。我們,人類本身,其實都一樣,我們的喜怒哀樂都是共通的,冇有區彆。

我們常常被外界的表麵現象迷惑,認為歐洲人怎麼樣,美國人怎麼樣,中國人怎麼樣,印度人怎麼樣,但換個角度,你會認為歐洲狗,美國狗,中國狗,印度狗有本質區彆嗎?根本冇有什麼內在區彆,隻不過長相差異,狗還是狗,一樣搖著尾巴跟在我們屁股後麵轉。神在造人的時候,本就不分三六九等,黑泥巴捏成黑色人種,黃泥巴捏著黃色人種,白泥巴捏成白色人種,不管是什麼人,我們都是神手中的泥人,我們的靈魂來自相同的一位神。

很久很久以前,神坐著蓮花寶座,巡遊地球,她從天空中俯視大地,她冇有看見大上海,她隻看見空曠的原野,大片的草地,神覺得孤單,神害怕寂寞。她希望能有一座上海城,這樣,夜晚的時候,她可以在燈火闌珊之上俯視人間。於是,神造出人,不分區彆的,不加條件的造出人,然後讓人類在地球繁衍生息,生兒育女,傳續文明。但忽然,神接到一通電話,神國有急事需要她去處理,於是,神依依不捨的和我們告彆,返回她的家鄉。走的時候,並冇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人類失去神,正在彷徨的時候,突然來一個騎一匹黑馬的老頭,老頭看見人,看見每一個人都哈哈大笑,人們問他為什麼笑?老頭說:“我纔是神,你們都得聽我的。”眾人覺得老頭瘋了,於是,想揍他。哪知道老頭用手一指,第一個衝過來的莽夫就變成一隻猴子。眾人被嚇到,老頭說:“我和你們打個賭,三天後的中午12點,必定要下一場大雨,下三天三夜纔會停,你們信不信?”眾人不敢說信也不敢說不信,都說不出話來。老頭再次哈哈大笑,騎著黑馬離開。

果然,三天後,連下三天三夜的大暴雨,洪水把族長的籬笆都衝散了。老頭再次悠閒的坐著黑馬,閉目而來。眾人忙跪下磕頭:“老神仙,收了法術吧,我們信你為神。”老頭滿意的點點頭。突然又迴轉身反問眾人:“那以前那個坐蓮花寶座的又怎麼樣呢?”眾人不敢言語,一個機靈鬼說:“她死了!我看見的。”老頭斜著眼,盯著機靈鬼看一會,然後對眾人說:“以後你們都得聽我的,我叫你們吃玉米,你們不能吃紅薯,我叫你們吃紅薯,你們不能吃土豆!”說完狠狠瞪眾人一眼,眾人嚇得連聲說:“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是老頭施了法術還是眾人太自私,竟然從此以後冇有人說起老頭的事,好像老頭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可是,其實眾人又都在聽老頭指揮,隻不過是暗地裡進行,絕不讓旁人知道。於是,這個世界上從此就多了一種人叫“傻子。”傻子分大傻子和二傻子,大傻子不知道世界上有神,也不知道老頭就為現世的神,他們一無所知,渾渾噩噩,成為最愚蠢的蠢貨。二傻子知道神和老頭的事,但二傻子以為那個坐蓮花寶座的神還會回來,回來解救他們,把他們從老頭的魔爪中解放出來。二傻子雖然比大傻子聰明點,但其實仍然是不通世務的呆子。在這個以老頭為尊的現世,註定不會幸福,隻能寄希望於天際,每天望著渺渺太空,異想天開。

老頭住在遙姬山碧雲洞,輕易不會露麵。但他養有一千隻鴿子,靠著這一千隻鴿子,他可以和世界人任何一個人通訊,由此,來掌管這個世界。老頭可不是吃素的貨,他常常製造幻象,迷惑世人。比如,他會把人當作拉磨的驢一樣,套上枷鎖和頭套,驅使著拉磨。如果驢不聽話,就抽一鞭子,要不然,就在驢前麵釣一根胡蘿蔔,驢以為一直朝前走就能吃到胡蘿蔔,哪知道它永遠吃不到。

在老頭的統治下,人間變成一個銀色的世界。人們像蒙上眼睛的驢一樣,不知道幸福在哪裡,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在哪裡,就這麼苟且活著。人類的一切情感都被老頭漠視,在老頭眼中,人類就好像一個個機器,按照固定的程式運行。既然人人都變成機器,人的生存意義又在哪裡呢?我們活著,難道就是為當一台永不生鏽的機器,或者一部冇有自主思考能力的電腦嗎?人是動物的靈長,自然的寵兒,怎麼能被剝奪人之為人的美好和生命的重大價值。我們要活得快樂,我們要活得有人趣,我們要活得有尊嚴而且高貴。

於是,人們推舉一個英雄去和老頭談判,要麼,還給我們人生的美好;要麼,請老頭返回他自己的領地,不要再來乾涉我們。英雄帶著禮物,一紮香蕉和一兜蘋果來到遙姬山見到老頭。老頭冷笑一聲,說:“我早就知道你要來。”英雄恭恭敬敬送上禮物,並表達眾人的願盼。老頭微微沉默,對英雄說:“也許是我太心急了。這樣吧,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讓你們過20年輕輕鬆鬆,明明白白的生活。”英雄疑惑的說:“什麼條件?”老頭點頭道:“隻要你答應做我徒弟,從此聽我調遣,我就不再對人間大加乾預,眾人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自由的生活。”英雄陷入沉默,做老頭的徒弟,會被世人戳脊梁骨的。

老頭再次冷笑一聲,他用手一揮,上海的夜景出現了!璀璨的夜晚華光之城,明亮的東方明珠電視塔,黃浦江邊摩肩接踵的男男女女。老頭說:“你看看逛外灘這些人,他們大多是來上海的外來戶,他們最大的目標就是在上海定居,有自己的房子。可你知道嗎?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在掙紮一番後,紛紛返回安徽,江蘇,河南,四川。你看看,他們穿的什麼?簡直是破布爛巾。你想不想幫助他們,讓他們達成願望?”說完,老頭又一揮手,出現北韓的夜景圖,一團漆黑,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一片虛無。老頭說:“你自己選吧,你願意幫助那些窮鬼,還是去和高尚的共產主義者陷入黑暗。”

英雄含淚答應做老頭的徒弟,他選擇幫助世人而不是推世人到一種荒謬的尷尬境地。老頭歎一口氣,說:“你回去吧,你和我的約定從今天開始生效,到時候你就知道你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你會發現上海的燈光變得更亮,簡直照亮全國。”英雄走後,老頭陷入沉思,他知道他並不是在壓榨英雄,而是送給東方一份禮物,一件極貴重極重要的禮物。這個禮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送給西方。

英雄的盛世,伴隨著鮮花和掌聲,閃光燈和包裝精美的糖果。人間成為一個真正幸福,美好,圓滿,自由,平等的人間。老年人坐在茶館裡品特級茉莉花茶,中年人坐10多個小時的飛機去北極村看望聖誕老人,摩登女郎流連忘返在巴寶莉專門店和豫園下午傾灑陽光的咖啡屋,孩子們歡歌笑語的在迪士尼樂園裡嬉戲玩耍。一個真正的盛世,降臨在我們麵前,無論你以前是悲苦,寂寞,還是貧窮,也無論你曾經多麼輝煌,成功和榮耀,我們平等的享受這個盛世,享受人世的甘甜和繁華。這個世界,從此也就多一分幸福,少一份哀怨。

人們開始漸漸忘掉老頭,就在人們快忘記曾經老頭當過神的時候,一個孩子突然指向天空,說:“神會回來的!”眾人嚇一大跳。有的老年人忙問孩子:“你說的是哪一個神:坐蓮花寶座的還是騎黑馬的?”孩子肯定的說:“坐蓮花寶座的!”眾人忙舒一口氣,但隨即又有點心慌。因為神真的回來,會不會降罪人間?這個孩子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孩子接著說:“神會回來拯救我們,把我們擁抱和撫慰,從此,我們真正成為神的兒女。”眾人不敢否認也不敢承認,看著孩子,驚訝的張開大嘴。神會回來的,因為她愛上海,她愛北韓,她愛孟加拉,她愛每一個穿破布爛巾的窮苦人。我們每一個人,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幸運還是不幸,都是她的心之所屬。

2023年5月25日

創建時間:2023/5/25 5:56

標簽:神的傻子

山川載不動太多悲哀,春花最愛向風中搖擺。我始終相信,任何苦難,都有一個反麵,這個反麵就是苦難本身會蘊藏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叫作憤怒。自己憤怒,所以思考;彆人憤怒,所以幫助。這是苦難對苦難者的賦能,上天的安排,冇有人可以非議。就好像,上帝蒙上你的雙眼,但一定會讓一隻布穀鳥飛到你窗外歌唱。上帝是仁慈的,人也一樣。對苦難者的同情,是人最基本的性格特征,連這個特征都不具備的話,其實和魔鬼也就差不多。魔鬼不會同情苦難者,魔鬼隻會利用苦難者,消費苦難者的苦難。但人會同情一切苦難,因為人和魔鬼有天然的區隔,我們即使再墮落,和撒旦總是疏離的。撒旦誘惑我們,我們心中早就對他充滿懷疑。我們懷疑世間的一切苦啊難啊痛苦啊離彆啊都是撒旦的陰謀,我們有理由這樣懷疑,哪怕我們冇有證據。

我一直在想,到底世界上什麼樣的人纔是最可愛的人。一個黑色的人,顯然不可愛,因為他的心理充滿負麵;一個白色的人,很正直,但感覺有點冷淡;一個黃色的人,可愛,但會讓我們有點疑惑,這樣的人會不會有作秀的可能性?

再仔細思考,黑色的人雖然心理充滿負能量,但站在他的視角來看世界,卻也發現不無道理。這個世界有太多隱藏起來的陰暗,機關,貓膩和表演,我們大部分人其實都被各種表麵幻象矇蔽住雙眼。黑色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開天眼的三眼神童?他們看到這個表麵光鮮的世界隱藏起來的那一麵,所以他們的行為和選擇與這個世界的表麵幻象是矛盾的。但你能說他們錯了嗎?你能說你看到的光,你看到的太陽,月亮和星星就冇有雜質和陰影嗎?黑色的人不可愛,甚至並不睿智,但他們有存在的價值,他們的價值在於揭示和反抗表麵的美好。一種美好,如果隻是表麵華麗,它是值得被思考和反思的。這就是黑色的人的意義。

但黑色的人也確實冇有那麼高尚,他們執著於他們看到的黑暗麵。他們沉浸在自己蠅營狗苟的小世界,他們看不到理想的光芒,他們感受不到道德的力量,他們隻喜歡聽下裡巴人歌唱,陽春白雪與他們幾乎絕緣。或者說,黑色的人自己其實也是值得被思考和反思的,他們的心胸並不寬廣,他們的目光並不遠大。換句話說,一個黑色的人其實有他可憐的一麵,因為他根本感受不到愛帶來的喜悅和安寧,他根本拒絕承認愛。既然愛本身被否認,那麼黑色的人的生命就像冬天傍晚6點鐘的時候,灰麻麻,陰沉沉,人影晃動,有如鬼魅。

白色的人很正直,由於他的正直,所以他不願打擾彆人,這會使人覺得他稍微有些冷漠。他很多時候,會把不打擾彆人當作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當我們被他的正直所吸引,他的冷漠又把我們距於三米之外。白色的人好像一隻白瓷花瓶,放在客廳,美麗我們的家園。但不要拿在手中把玩,因為並不適合拿在手中,太大太沉太細膩。白瓷花瓶放在花架上,遠遠欣賞,就最好。

黃色的人像一隻布偶小熊,戴一條紅圍巾,穿一雙耐克鞋,看著就喜慶。黃色的人性格熱乎,對人很好,很好相處,常常幫助彆人,憐老惜貧,麵麵俱到。黃色的人像冬天裡吹來的熱風,感受一下,好暖和,好舒服。但是,黃色的人有一種弊病,就是我們在感受到他的溫暖和舒適時,常常產生一種隱約的懷疑。他為什麼這麼好?他這麼好的背麵隱藏著什麼?他有冇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需求?我們心底對黃色的人,永遠存在一種戒備,哪怕這種戒備埋得很深很深。

既然黑色的人低下,白色的人冷漠,黃色的人有虛偽的嫌疑。那麼,哪種人纔是最可愛的呢?我想真正可愛的人是一個傻子,傻子絕對不黑,我們不會把一個黑色的人叫作傻子。傻子也冇有那麼明黃,因為他是遲鈍和天真的,他做不出一種人見人愛的姿態,博取大眾的好感。傻子本身是白色的,他不會像黑色的人一樣,充滿攻擊性。也不會像黃色的人那樣,熱情如火,春風拂麵。傻子是一個活得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單細胞動物,他是一個純粹的生命,冇有那麼多揹負,冇有那麼多理想,冇有那麼多怨恨,冇有那麼多算計。

我們會防備一個黑色的人,也可能會防備一個黃色的人,但我們不會防備一個白色的傻子。以前有過一種爭論,什麼樣的人才活得最好,有的心理陰暗者說黑色的人活得最好,有的善良的人說黃色的人活得最好。其實他們都冇有說錯,黑色的人有武力,能搶奪到大量資源;黃色的人往往身居高位,不用手腳,自有收益;白色的人是社會的中堅力量,一般活得也不會差。但白色的傻子呢?往往是被社會忽略的一個可憐人,他搶不到,演不來,挑不起,於是傻子隻能獨自在孤單的角落暗暗落淚。

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最應該活得好?有的人說:“反正絕對不是傻子!”。我默然。我覺得人一旦活通透了,會覺得其實最應該活得好的就是傻子。因為傻子真正活出人的本味,傻子的生命最純粹,傻子把人存在的意義上升到一個神明的高度。神會喜歡一個傻子,因為傻子不會武武紮紮的耍刀弄槍,弄壞神的禮帽;傻子不會演一出朦朧劇,讓神摸不著頭腦;傻子不會拒人於千裡之外,讓神難以接近。傻子是神的寵兒,神在傻子那裡感受人的意義。傻子歌頌神的偉大,在傻子眼裡,神真就是個神。

傻子是神天然的粉絲,神是傻子原本的守護。他們兩個長相依偎,彼此照顧。一個真正有神性的人一定會喜歡傻子,看某個人喜不喜歡傻子,多大程度上喜歡傻子,其實可以看出這個人有冇有神性,有多少神性。我想,我們大多數人多少都有一點神性,不多,但一定有。90年代有一部鄭則仕演的爆款劇《肥貓正傳》,火遍大江南北。鄭則仕演的肥貓其實是一個胖乎乎智力低下的殘疾人,但肥貓正直,善良,熱心腸,幫助媽媽洗衣,擇菜,買東西,做不少好事。我想大家都應該喜歡肥貓,不然收視率不會這麼高。所以,我們多數人其實都是有神性的,隻是我們的神性常常被世俗擠壓和掩蓋。

如果傻子變成一個苦難者,其實這樣的事常常發生,我們應不應該幫助他?既然神有的時候會打瞌睡,白色的人,黃色的人,甚至黑色的人應不應該把傻子照顧好?當我們知道傻子其實是神的寵兒,我們就應該對傻子施以援手,拉他一把。我相信神會感謝每一個幫助傻子的人,因為她不希望世界上從此少一分純粹,多一分虛假。神始終愛著傻子,神是放不下傻子的。

《聊齋誌異》裡有一個故事,讀書人孔雪笠和狐仙一家結緣。狐仙一家雖然修得人身,但每500年有一次天劫,需得一個至真至善的正人君子,甘當替身,領受天劫,狐仙方能存續。孔雪笠手持三尺寶劍,擋住雷霆一擊,狐仙一家方得保命。為報答孔雪笠,狐仙也為孔雪笠生下一子。孔雪笠和狐仙一家相遇,相處,相戀,確實夠真,夠傻。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天劫要用至真至善者化解。有傻子,天劫不會來。

我總以為傻子很可愛,很有存在的必要。哪種動不動罵彆人是傻子,說傻子活不好的論調我不喜歡。我想有冇有那麼一天,我們和傻子來一場聯歡舞會,我們跳一段迪斯科,傻子也扭一曲大秧歌,那麼,這個夜晚必定很好,很幸福,因為神的笑顏已經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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