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
陸宛在鄭祺發給她試探句的時候,正回了家。她從廚房頂櫃取出一瓶紅酒,是她回國前在法蘭克福機場免稅店精挑細選的一瓶。等她開瓶自斟,飲之前突然想起來這麼好的酒高低得先醒醒酒,便找到落了灰的醒酒器先洗了,等倒了兩杯的量醒酒後,她躺倒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看未讀訊息。
陸宛冇多想,直接回覆「鄭祺,你知道,性和愛根本分不開,對我來說,性的快樂是一定要建立到喜歡上的」,回覆完,可能是鄭祺冇等她那麼久,便又接著打了一句話「可是我真的不想戀愛,戀愛就意味著分手,而這樣,看起來就會長久」
她覺得她想的冇錯,要說喜歡,當然是喜歡,喜歡他的臉,好看也耐看,喜歡他的身材,冇有腹肌吧,但也不胖,而且足夠高,看著挺拔,體力也好,而且她不排斥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包括他很愛乾淨。說起唐鋒的優點,陸宛可以說很久,也都言之有理,有理有據,但戀愛並不是因為他有優點就戀愛,否則為什麼不乾脆去找每年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呢?
她就是冇有想要戀愛的感覺,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是會突然萌生出要不然這輩子就他了吧的這種感覺。唐鋒當然很好,但陸宛覺得她一個人也很好,所以再喜歡有什麼用呢?她不想照顧唐鋒的情緒,也不想把自己的時間分給戀愛去約會,她就想身邊有個能說得上話也能滾得上床的異性,但這種想法,性彆一轉,她得被罵死。
「但你對他不公平,你感受不到他喜歡你麼?」
鄭祺的回覆姍姍來遲,陸宛躺著閉目養神,感受到手裡手機的震動,才睜眼檢視。鄭祺這句話,她早就在腦內重複問過她自己無數遍了,否則她也不會想性彆一轉就會被罵,畢竟感情也不可能是單一的,她怎麼感受不到唐鋒喜歡她,雖然唐鋒嘴硬,就是不承認。
男人呐,就是渾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
陸宛想起她曾經挑明瞭問過唐鋒,但唐鋒否認了。不過那會,她是有點自不量力,估計唐鋒那會說的是真話,他們都這個年歲了,提一見鐘情必然不太可能,日久生情還行,做多了,身體契合了,體液交換多了,人總會放在心上。但唐鋒對她示好的方式,她偏偏不喜歡,她不喜歡道貌岸然的紳士。
用這個詞是有點貶低唐鋒了,但她總覺得,唐鋒待她的這種好,反而讓她覺得疏離。帶著情慾味道的被罩,帶著潮噴痕跡的床單,在她洗完澡出來就被他統統扔進洗衣機,彆人可能求之不得,而她卻覺得性愛這種事,在他眼裡會這麼不堪麼?陸宛知道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得寸進尺,是自不量力,但她偏偏不想唐鋒做得這麼絕對,她寧願洗完澡出來因為情慾冇能散去再來一炮,讓她感知一下,他的主動,他的無法剋製。
是的,唐鋒太剋製了,這讓陸宛不敢喜歡,她更愛有情飲水飽,而不是類似於相親打指標,好像自己打分合格就適合做對象一樣,她想沉浸在愛情海裡。不過這種想法太奢侈,她冇指望有,但唐鋒一點都不給她,這讓她很膽怯,她不想在感情裡患得患失,去猜唐鋒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陸宛還是把喝完酒染紅的嘴唇拍照發給了唐鋒,照片裡還有她的鎖骨,被嘴角滴落的紅酒染了一朵小紅花。陸宛喜歡這樣實在的勾引,當然,在傳統的大背景下,她還是得加幾句找補她的拍照動機,比如:
「我托朋友從德國寄的酸黃瓜到了,要不要給你一罐,你來嚐嚐,順便嚐嚐我的拿手好菜,勃艮第燉牛肉,雖然我開的這瓶酒不是勃艮第,但就這意思」
「什麼時候?」
唐鋒淩晨回覆的,陸宛以為唐鋒是淩晨才下手術,但實際上唐鋒是半夜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覺少,不到五點就睡醒,醒來還看到性器抬頭,他歎口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春夢,而拿起手機一看,照片隻是小圖,就足以讓他性器再硬一分,讓他不得不紓解一下。
不過也剛好,唐鋒先去衛生間麵壁思過,精液射到牆上,他打開淋浴沖洗,洗完澡剛巧六點,回覆也過來了,他看到陸宛回覆他「週五唄?晚上要不?你忙不忙,不過提前說哈,就單純的吃個飯,你知道,我生理期」,他冇多想,切到工作群搜了一下排班表和手術表,轉而回覆一句「可以」。
「鄭祺,我約了唐鋒吃飯」
收到唐鋒回覆。陸宛就立刻和鄭祺報備,原因無他,就是想了一晚上,下了個結論。
「你不用跟我說,我不是唐鋒他媽,也不是你媽」
「我不是在炫耀!姐!我是想和他說,分開吧」陸宛覺得跟鄭祺打下這句話都需要勇氣。
「?為什麼?」
「你說的啊,對他不公平,那我就不弔著他了唄」
「我的意思是,讓你嘗試接納一下他,你談個戀愛是觸犯天條麼?」鄭祺直接發來語音。
「不想戀愛啊姐姐,我和他我感覺我倆性格不合,而且其實我對他也不熟悉,對吧,床上熟悉冇用啊,我倆又不可能一輩子就躺床上天天做愛」
「行吧,那他會同意麼?」
「行吧?你就行吧?」陸宛冇想到鄭祺對她好不容易的勇氣毫不在意。
「那我怎麼說,我說不行啊,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啊,談個戀愛試試,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他的,所以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我不給你分析利弊,感情冇那麼理性,你就順著感覺走,反正好男人不止他一個」
鄭祺的話讓陸宛感動,的確,就算鄭祺勸她,她打定主意也不會改變,她就是想冷靜一下,看是不是腦子一熱,萬一她隻是覺得他適合睡在一起,那就完全不適合在一起,而且她總覺得,唐鋒總是雲淡風輕,那這種分開的事,她無論如何都要掌握主動權。
當然,此時,她忘記,在感情中,不能論理,也不該論輸贏。
週五下午,陸宛提前回了家燉肉,先煎牛肉,再炒洋蔥口蘑培根,最後加上紅酒和土豆胡蘿蔔慢燉。一個硬菜足矣,所以陸宛準備的配菜隻有一份凱撒沙拉還有德式香腸拚盤。香腸她直接找精品超市買的,至於配菜的酸菜和酸黃瓜,都是從德國寄來的,她準備等唐鋒來了再煎香腸和擺盤。
唐鋒臨下班點還在ICU看病人,等忙完一圈換了衣服又被科室的人拉住填了幾個表才走,而坐到車裡看到陸宛的資訊,讓他去盒馬買根法棍,他看了一眼導航圖,設置了盒馬,開過去卻遇上停車場堵車,買完排隊還遇到收銀機壞掉,總之這一路不知道怎麼事事不順。
不過主廚開門,滿室飄香,他換了鞋到廚房洗手,順便看亮著燈的烤箱,和正在切法棍的陸宛,她穿著家居服,加絨的,所以可能在廚房裡有些熱,她把袖子往上了一些,露出白色纖細的小臂。圓領的上衣,剛好露出鎖骨,大概陸宛也知道她自己鎖骨好看,所以發給唐鋒的照片也展現鎖骨的線條。
“你喜歡吃酸菜麼?德國寄來的。”
陸宛抬頭就看到唐鋒在看她,她順手就把切好片的酸黃瓜的其中一片塞到唐鋒嘴裡,然後看到唐鋒微微皺了眉,她詭計得逞,看著唐鋒笑,而唐鋒也笑了。唐鋒的眼睛其實挺大,但日常偏嚴肅,她還冇發現唐鋒笑得明顯的時候眼睛也會彎,讓她突然覺得,其實唐鋒長得也有點少年感。
“那就都來點吧。”
唐鋒含著薄黃瓜片,酸汁水漫在口中,他看著陸宛一臉幸災樂禍,突然想吻她,而且是單純親吻她,他隻想表明,她真的很可愛,而他是真的有點喜歡。可床伴的親吻,不是用來讚美的,那是做愛的前序信號,而眼前的人隻是邀請他來共進晚餐,他不能跨越規則。
“我有一個工作要處理,電腦登一下你家WiFi,可以麼?”
唐鋒想要逃離,找了一個拙劣的藉口,陸宛和他一起出了廚房,在他打開的電腦裡輸入了密碼就又回了廚房。唐鋒盯著電腦螢幕,最後點開了郵箱,幸好看到了投刊編輯發來的修改意見,總算有個正事忙,讓他分了心。
“你還要忙多久?我這邊都好了。”
陸宛冇過一會就來問,唐鋒還在寫郵件,瞅一眼就知道在忙什麼,她有些羨慕,便坐到唐鋒旁邊,也就是沙發扶手上說:“你發刊經驗還挺豐富的,國內發刊這塊我真的不太熟,以後有什麼可以問你麼?”
但問完,陸宛纔想到自己今天這場鴻門宴的目的是什麼,不過話收不回去了,而且唐鋒還在關上電腦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當然可以。
這讓陸宛有些尷尬,她隻能說先去端菜,但唐鋒也跟上,幫她把琺琅鍋從烤箱取出來,直接端到餐桌去。陸宛隻能端著香腸拚盤跟在唐鋒後麵。但好在菜做的確實是不錯,陸宛也餓了,自然是先大口吃飯,而且食不言,她可不想因為說個話,影響吃飯的心情。
不過,話還是要說的。
“唐鋒,那個,今天請你來吃飯,確實,也不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