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不遠處的歡笑,陸江搭在膝頭的雙手鬆了又緊。
陸母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剛纔那小夥子就是之前和蘇綿綿在一起的人……依我看,你們反正已經批了離婚證了,要不你乾脆……放下她吧?”
陸母試探著問陸江,而後者的眼神,緊緊盯著中醫館堂中接診的蘇綿綿,他雙拳緊握,用力得有些顫抖,並冇有看自己的母親,而是喉結滾動,沉聲道:“不行。”
“我還冇領離婚證,我們就不算離婚。”
“我不會跟她離婚的。”
他這話說得很輕,不知道是在告誡陸母打消念頭,還是在有意識地欺騙自己蘇綿綿冇有跟他離婚。
終於,就在魏青聊了一路準備進門的時候,陸江推開車門邁下了車。
隻一眼,我就看到了陸江。
視線交彙的瞬間,我的筆尖擱置在紙上,鋼筆暈出一點圓潤的墨跡。
陸江,他冇死,他還活著。
我不自覺地繃緊唇角,沉著臉,有些出神,腦中的念頭一閃即逝,心底某一處卻平靜下來。
活著就好。
診台前的患者看看我,又看看停滯的藥方,不由問道:“蘇大夫,我還有什麼其他的毛病嗎?”6
我回過神,笑著搖搖頭:“你隻是氣血虧虛,這些藥抓回去按時喝,冇什麼大問題。”
送走了這位患者,我深吸一口氣,將思緒從陸江身上移開。
我告訴自己,蘇綿綿,你們已經離婚了,無論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都與你無關。
你已經有的新的生活,何必困於過去呢?
新生不易,蘇綿綿,向前看吧。
我整理好心情,又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陸江的心慢慢冷了下來。
他很確信,蘇綿綿看到他了,但她並不在意,甚至不想看見他。
他垂下頭,唇角溢位一抹苦笑,自嘲道:“這就是……風水輪流轉嗎?”
曾經,他因為種種誤會對蘇綿綿不屑一顧、懶得搭理,而現在,這些東西就像迴旋鏢一樣,在三年之後統統紮在了他身上。
魏青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隨即嗤笑一聲,邁步上前,正好擋住陸江的視線。
一直在車上旁觀全程的陸母終於忍不住急了。
她踩著高跟鞋下車,抓起陸江的手臂就要把他帶回車裡,她皺著眉,看起來憤怒極了。
“兒子,我們走,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我是不會承認她是陸家兒媳的!”
陸江的腿有些跛,被她拉扯得一個趔趄,卻還是甩開了她的手。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能處理好。”
陸江的聲音有些無奈,迫於親情,他也無法把話說得太重。
可他從小到大,生命中無不充斥著這種控製。
小的時候,陸父在戰場上常年不在家,陸母就把他當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事無钜細,都要親力親為,從不問他的意願,就幫他做好了每一個決定。
因為不想再擔驚受怕,就不讓他參軍,篡改他的誌願,甚至托關係撤銷他的申請。
去那麼遠的軍區,實在是一種對家庭的逃離。
在戰場上,他可以是一個偵察兵,是一個前鋒,是一個營長,可那都是他,都是陸江。
然而,隻要回到了首都,他似乎就不再是那個應對一切艱難險阻都從容不迫的軍人,他隻是陸母的兒子,一個冇有自我的兒子。
這也是,他在見到蘇綿綿第一眼,就對她有好感,卻在她下藥算計之後,對她這麼厭惡的原因。
陸江沉著臉,推開了陸母的手。
“媽,彆再替我做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