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提起回部獻女,進忠思忖道:“皇上現在倒是還不將那位放在眼中,倒還不如對哈密瓜更重視些。隻是照著您夢中的前世,等那位進了宮——”
回部遠在千裡之外,這哈密瓜保鮮入京之難隻有荔枝可堪比一二。是回部采摘百來個後,一半用泥製的缸中放哈密瓜又兌入蜂蜜,密封儲存,用快馬飛騎入京。另一半是算好了時間,將結了果子的瓜苗種在裝有當地土壤的箱框裡,用馬車運送入京,一路上要澆水日曬地精心伺候著,這才能在入京時讓哈密瓜剛好成熟。
這回送入宮中的哈密瓜明顯是用頭一個辦法儲存的,與開拔的大軍和寒香見同時出發,如今大軍還在路上,但這香散四座的已經擺上案頭了。
可等皇帝瞧清楚了寒香見的美貌,整個人就跟見了香噴噴的烤肉的哈巴狗一樣撲上去。
嬿婉嗔了他一眼:“等她進了宮,皇上的作為恐怕與前世不會有什麼兩樣,可這於咱們、於永琰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兒。隻有一條,蒼蒼白髮對紅妝,瞧著倒也是可憐。”
進忠笑道:“我的好令主兒哎,您這也太心善了些了。您夢裡難道還與她有什麼舊交情麼?她是站在烏拉那拉氏那邊的,與那珂裡葉特氏沆瀣一氣,您理她做什麼?”
嬿婉的指尖在桌上輕敲:“她是怨恨極了皇上的,我原是想藉著她這一點與她合作。可現在想起夢中的情景,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進忠想了想,也略有些不解道:“可不是稀奇麼。若說她不在意寒企吧,又如何會口口聲聲訴諸深情,還為了寒企在眾目睽睽下想要自儘。可若說她對寒企情深義重到不顧性命,又為何寒企死了的時候她不曾殉,反倒入宮到了皇上跟前自刎。”
“若說她不在意父兄性命吧,她明明深厭皇上卻肯低頭服軟;若說她在意吧,她獻舞時行刺皇上,後來也是對皇上不曾有一個好臉色。若非皇上沉湎女色不可自拔,否則依照她的作為,她和她的父兄早折了兩個來回有餘了。”
“再者說了,明明前世十五阿哥登基已顯出明勢來,可她一個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卻主動和珂裡葉特氏陷害未來天子的生母,簡直是不將自己和全家的性命當回事兒。”
寒香見的舉動實在是前後矛盾,不成邏輯。
進忠捋了一遍矛盾之處,嬿婉反而心中微動,眉尾一揚道:“說起來,當初是回部送來了她的兩個侍女,她才肯說話。皇帝將回部老弱的子民遷入京城,她才低了頭被迫做了宮妃。”
心中似有什麼想法就要破土而出一般,嬿婉抿了下唇,神色微妙起來:“如此說來,她倒是也未必在意家中父兄的性命,”或者該說,她是想著一波帶走父兄的。若不是皇帝癡迷於寒香見的美色,她早就成事了,“她唯獨在意的,或許是回部的無辜子民。”
侍女無辜,老弱無辜,他們不在京城中時,皇帝的怒火隻會泄向和卓一家,而不會有意去為難底層百姓。可他們已經入了京,難保皇帝的怒火不會波及他們,所以才絆住了寒香見的腳步,不好直接出手。
所以寒香見最後才選擇得罪死下一任天子,永琰品性淳厚,並不會波及百姓,她做下的事隻會牽連到她自己的親眷,也是她想牽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