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有了對寒香見做法的猜測,卻也要等她本人入京後纔好試探驗證,隻能暫且放下此事,繼續用心於永琰的大婚。
永琰順順利利地超尋常皇子的規格大婚,迎娶了喜塔臘·岫寧。
大婚的翌日二人一同往永壽宮來請安,永琰俊朗非凡,岫寧燦若桃李,兩人身著大婚的錦衣並肩而來,當真是郎才女貌,相映成輝。
嬿婉端坐寶座上,含笑看著行禮的二人,岫寧翹起的朱唇與永琰眼底的笑意輝映,讓她心中徹底放下一塊兒大石,隻覺得比喝了蜜還要甜。
她親自扶起了岫寧,左右細細端詳著她和永琰,眉目間儘是純粹的喜悅。
璟妘給哥嫂見過禮,托著額孃的手臂笑吟吟地俏皮道:“額娘可要把嫂嫂看得不好意思抬頭了。”
嬿婉笑著嗔她一眼,回首對岫寧笑道:“你原也不是頭一次進永壽宮了,雖這回身份不同了,卻也是更親了,莫覺得生疏。你是新嫁娘,宮中又規矩大,難免要適應些時候,若有什麼為難的,隻管來與額娘說。”
皇帝確定了永琰福晉的人選後,嬿婉也曾召見過岫寧和她額娘王佳夫人。
岫寧雪腮豔暈,唇色硃紅,此刻微微低頭猶如海棠垂首一般,帶著新婚燕爾的甜蜜與羞澀,聞言麵頰似有霞飛一般,卻並不一味做出小兒女之姿來,仰起頭對著嬿婉端麗一笑:“多謝額娘關懷。爺日日往尚書房去,兒臣盼著能常來永壽宮陪額娘與妹妹說話,能日日伴在額娘膝下受教導纔好。”
她喚的是額娘而非皇額娘,嬿婉就知道她與永琰頗為相得,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心中更添一重滿意和歡喜。
嬿婉揚眉淺笑,拍拍她的手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你們才大婚,院子裡少不得諸事繁亂,咱們娘仨作伴的日子有的是,倒是不急於一時,隻等空暇下來的時候再來請安就是了。”
從前嫁進來的幾位阿哥福晉也冇有日日來請安的規矩,若是岫寧出入宮就日日在永壽宮晨昏定省,那旁人也就躲不得懶了,倒也不利於妯娌間的相處。
岫寧一點就透,淺淺一福道:“兒臣曉得了,謝額孃的體恤和教導。”
嬿婉笑道:“你有這份心意才最為難得,等過了中秋,日頭也冇這麼烈了,還怕冇有說話的時候麼?”
說話倒是在其次,要緊的是皇帝的身子過不到明年的年根了,岫寧很快就會入主中宮。她常在永壽宮隨著嬿婉處理宮事,耳濡目染之下,等真輪到了自己做主那便不會再手忙腳亂,纔好坐穩這個皇後的位置。
嬿婉在宮中過了這許多年也算是瞧明白了,皇後若是穩如泰山,宮中爭鬥便會少些。若是皇後不穩,那下麵的宮妃人人都有飛上枝頭的指望,少不得使出渾身本事來爭搶。
岫寧雖不曉得箇中內情,但也清晰感受到了嬿婉釋放的善意,心中難捺喜意——這女子出嫁,有時候婆母喜歡比夫君喜歡還要緊些,尤其是碰上了永琰這樣純孝的夫君。
她喜道:“兒臣自閨中就聞額娘鳳儀,如今能在額娘膝下受教,實在是三生有幸。”
永琰含笑瞧著她,岫寧悄悄抬頭與永琰對視了一眼,紅潤的臉愈發熱了起來,微微側過身子。
嬿婉見他們小夫妻的情態,心中好笑又頗有感慨,永琰剛出生的樣子猶在眼前,竟也成長為了能為妻子撐起一片天的男子了,時間當真如白馬過隙。
岫寧見嬿婉瞧見了,更是害羞和窘迫,隻能將將撐著風度對著嬿婉抿唇笑道:“‘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宮中雖不曾有這樣的習俗,但兒媳不僅視您為皇額娘,也您為額娘,還請額娘許兒媳按著新嫁孃的習俗在您身邊侍奉羹湯。”
她盈盈妙目中儘是孺慕,端秀的風範下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了晚輩對崇敬長輩的嚮往和親切,含羞笑意下可親又可憐,讓人忍不住就想親近她。
嬿婉笑盈盈地瞧著她,撫手讚道:“從前便聽王佳夫人說過,岫寧你侍弄得一手好湯水替她調養身子,我還羨慕自己膝下不曾有這樣一個體貼的寧馨兒。如今可不就添了這一重福氣?等下個月我也該請她入宮說話,謝她養出這樣的好女兒纔是。”
岫寧聽到這“王佳夫人”四個字心中激盪,豐潤的朱唇微顫,感激地看向嬿婉。
她阿瑪一連冇了原配和續絃兩位夫人,這才迎娶了她額娘入府。因此阿瑪雖是正二品的副都統,可額娘身上從前並冇有誥命,還是她得了賜婚才一併賞下。
娘娘話中如此尊重和關懷,不是君待臣,而是待親家和兒媳的體貼。她額娘能得皇後孃娘稱一句夫人,往後在府內府外自然也少幾分束手束腳的桎梏,也更體麵些。
待聽到下個月還能見著額娘,她更是難掩歡喜的神色,口中還不忘婉辭道:“四妹妹纔是鐘靈毓秀,像是觀音大士身邊的龍女一般。額娘膝下有四妹妹,是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成婚後第九天,皇子偕福晉回門,拜望福晉父母,行歸寧禮,由福晉家設宴招待。往後若是在宮外開府就罷了,福晉的額娘尚且能常來常往,可長居阿哥所的卻是冇這個機會了。
不是人人都像是三福晉和四福晉一般,一個額娘是先帝的淑慎公主,一個額娘是怡賢親王的嫡長女,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女兒,在這宮裡常往來的。
璟妘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親熱地挽上了岫寧的胳膊:“嫂嫂快彆謙虛了,我也跟著嫂嫂打下手去,”她故意幽怨地瞧了嬿婉一眼,“我好好學學,省得我一道湯湯水水的都不會,將來平白招了額孃的嫌棄。”
總不好叫新婦一個人在廚房操持,她既是心疼岫寧,也是念著永琰的體麵。
嬿婉指著她笑:“鬼靈精,額娘何時嫌棄你了?這樣頑皮,仔細嚇著了你嫂嫂。”
岫寧還冇完全適應福晉的身份,聽了璟妘的玩笑話正要再謙辭,就見永琰對她笑著搖搖頭。
他的笑容溫和而篤定,叫人不自覺就信服了他。岫寧仰頭望著夫君,不知不覺就停下到了嘴邊的推辭,全然信任地對他笑笑。
永琰對璟妘微微頷首,溫言笑道:“你既有興趣,便領著你嫂嫂去小廚房轉轉,隻是不許亂碰什麼,仔細傷了手。”
又對岫寧徐徐囑咐道:“額娘這裡並不缺什麼,侍弄羹湯原是孝心,儘一儘自己心意就是了,若是累著了,反倒讓額娘掛心。”
在嬿婉和璟妘麵前永琰對她這樣溫言說話,岫寧含羞帶怯地低頭,低聲道了一句“是。”
又拉著璟妘的手,轉頭對著她柔柔一笑:“‘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有妹妹陪伴,我心也安定了不少。”
璟妘回以一個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