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黃昏,粉紅的晚霞如魚鱗一般滿布了整個天空。
天地一家春中,琅嬅與曦月頭對著頭翻了一會兒畫卷,琅嬅就忍不住扶額,曦月站起身替她輕輕揉著太陽穴:“不急,橫豎選秀已經推遲到了中秋,還有段時日呢,慢慢瞧,總能給永璉定下一個合適的福晉。”
本該是二月份的選秀,因著皇帝前段時間龍體不安推遲到了八月。這一次選秀本就是為了給永璜、永璉這兩個年長的皇子擇福晉,給宗室們賜婚,因而不能直接取消等下一屆再選,便隻好推遲了。
琅嬅將頭埋在曦月懷裡,歎道:“當真不知道給永璉選一個怎樣的纔好。”
前世的娜仁與永璉感情頗深,可那時的永璉是於皇位無望的閒雲野鶴,娶一個蒙古福晉正好將自己徹底排除出繼承人的選擇之外。
今生卻是不然,她不在意永璉福晉的出身高低,甚至低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兒,可出身蒙古卻是萬萬不可的。
隻是想到娜仁和前世的獨苗苗金孫綿坤……
琅嬅比當年傅恒和端淑長公主被意外湊成一對兒時更加為難。
曦月知曉她最在意之處,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又何必拘泥到從前那條路上?我倒是覺得,人人都越過越好了,難道我們的永璉反倒不如從前不成?”
阿箬逃離了烏拉那拉氏身邊,嫁給了重臣之子,高高興興地去做了正兒八經的少夫人,聽說如今膝下已有子息,不再是備受冷落的慎貴人或是青燈古佛的靜和師太。
陸沐萍冇有被太後當做棋子送進宮,嫁給了母族的遠房表弟,夫婿有爵無職,也不求上進,與她剛好湊了一對兒。夫妻倆都是碎嘴子,每日歡歡喜喜地吃吃喝喝,小日子過得蜜裡調油。
皇帝身子常有不適,少有出宮的時候,意歡也就無緣相見,不曾一見鐘情。葉赫那拉家疼愛女兒,依舊走了太後的關係,隻是這一次卻是求的免選。
其父納蘭永壽千挑萬選,在自己的姻親故舊之中為愛女尋得了一個才貌雙全的好兒郎,將意歡許給了尹繼善的第六子,章佳·慶蘭。
慶蘭雖雖生於貴胄之家,父兄官高爵顯,但他卻性情恬談,不慕功名,並不肯出仕。素日裡與袁枚等老友詩酒唱和,耽於吟詠而精於詩畫。
夫妻倆一見如故,既是知己至交,又是夫妻愛人,日日寫詩作文,好不快哉。
人人都比前世過得更好,永璉自然也不會例外。
琅嬅心中稍定,纔要開口,就見蓮心送進來一隻白瓷碗,裡麵清供著一朵荷花與一支荷葉:“娘娘,大格格與二阿哥今日賞荷送來的,每位阿哥和公主處都有。”
琅嬅直起身子與曦月相視而笑,今日這幾個小的可是玩美了。難得的休沐,可不是要怎麼快活怎麼來麼。
也虧他們一片孝悌之心,自己高興還記得額娘和弟妹。
琅嬅搭著曦月的手起身,摸一摸那圓潤的荷葉,眼裡就帶了笑影兒,問道:“皇上那裡可送去了?”
就是做做樣子,也不能將皇上那裡落下。
蓮心才點頭,就聽殿外一陣喧囂。
養心殿的宮人慌裡慌張地來求見:“皇後孃娘,皇上龍體有疾,太後孃娘讓奴婢來請皇後孃娘去養心殿。”
皇帝這幾年於女色上依舊放縱,金丹和鹿血酒都是不斷的,即便補藥吃著,藥膳用著,身體的元氣卻依舊一日一日的虛耗下去,再無半點兒龍精虎壯的樣子,於房事上漸漸也覺得力不從心。
如此變化,皇帝自然也心知不妥,便更勒令齊汝太醫等人為其調養身子。
隻是不知怎麼的,皇帝較旁人更容易生病些。每每換季或是降溫之時,皇帝總要纏綿病榻些時日。
琅嬅與曦月對視一眼,心知皇帝的身子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徹底顯出頹勢來,興許是這一次,又興許是下一次,都不令人意外。
隻是琅嬅麵上還是做出一副沉重的樣子來,急急追問道:“皇上聖躬不安?如何會這樣呢?”
宮人緊鎖的眉頭裡夾雜著苦意,回稟道:“回皇後孃孃的話,奴才也不知呢。皇上午後小憩起來就發了熱,吳公公請了太後孃娘來做主。齊太醫兩劑藥喂下去,皇上的燒仍不見退。太後孃娘就請皇後孃娘往養心殿去侍疾呢。”
若無要事,想來太後隻會如從前一般,直接召集眾妃嬪一同輪流侍疾,而非特特單傳了她過去。
皇帝這兩年來身子不適倒也是尋常之事了,妃嬪們侍疾更如家常便飯一般。不說旁的,金玉妍的八阿哥永璿就是在給皇帝侍疾的時候懷上的呢。
思及此處,琅嬅也顧不得更衣,給曦月遞了個眼色,便步履匆匆地往養心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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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中氤氳的儘是藥材的清苦之味,窗棱上、門上皆掛了厚綢擋風,明明尚在白日,卻隻能借宮燈之輝識物,一進去幾乎分不清是白日還是黑夜。
六月本就是天氣燥熱難當,可顧慮著皇帝的身子,養心殿中並不敢用冰。琅嬅進去才走了幾步,額間就隱隱可見沁出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