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淑麵飛紅霞,鳳眼含羞,滴血般的耳垂嫣然可愛。她埋在太後馨香溫暖的懷裡如小貓咪般蹭著腦袋,不肯抬頭,悶聲道:“額娘就會取笑我。”
她心裡知道,太後是真切地為她與傅恒的相處操心,扭捏了一下,還是麵紅耳赤地輕聲道:“傅恒……額駙他,他待我極好。他文武兼備,風度也好,差事辦得精心,凡是關於我的事兒,他都是正經當作最要緊的事來辦……”
這些私語是她從未對旁人說的,哪怕麵前是自己的額娘,端淑說著說著也越發不好意思起來:“女兒覺得他很好。”
太後今日見端淑麵色白裡透紅,頭髮烏亮豐茂,一雙杏核眼光華流轉,神光內蘊,明麗嬌俏之色與成婚前彆無二致,豐盈嫵媚之姿卻更勝從前,就知道她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定然不差。
但隻有端淑親口說出她過得好,太後才能徹底安心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哄小孩子一般笑道:“這樣纔好,額駙讓著你,你也敬著他,夫妻倆心往一處使,這日子才過得有滋味。”
端淑瑩然如玉的麵龐上更是緋紅一片了,她抿唇一笑,半邊梨渦盛著蜜意。
見她含羞,太後笑得愈發慈和,感慨道:“若是恒媞將來也如你一般,額娘便可安心了。”
端淑笑道:“妹妹養在王叔府裡的時候,規矩倒不似宮中緊,布日固德倒是三節兩壽都巴巴地往諴親王府中送禮,不光是尋常的金玉之物,還有許多點心胭脂,頑器畫具,都是恒媞素日裡用得上的。”
“他也是有心了,”太後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緩緩舒了一口氣道:“‘易得無價寶,難求有心郎’,他年紀小,有這份心意就更是難得了,隻盼著往後也是長長久久的這樣子纔好。”
“額娘放心吧,恒媞這樣可愛,哪裡會有人不喜歡她的道理。”端淑不假思索道。
提起柔淑未來的額駙,端淑心中又是一動:“額娘,說起來恒媞比嬿婉還小上一歲多,可恒媞的婚事都定下幾年了,嬿婉卻還不曾議親。嬿婉如今也十一歲了,一年小,兩年大,凡事都該早做打算纔好。”
太後拿手臂輕推她,大有玩笑之意道:“她既是你侄女,又是你外甥女,可不是要勞煩你這個做姑姑和做舅母的為她打算了。”
“額娘!”端淑捏了帕子捂臉,扭著肩膀道:“女兒在跟額娘說正事兒,額娘怎麼還這樣拿人玩笑。”
太後笑得合不攏嘴,笑夠了才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兒道:“嬿婉難得不是額娘嫡親的孫女?額娘疼你,知道為你打算,難得就不疼她了?”
說起正事兒來,端淑麵頰上的溫度才稍降,托腮道:“我還是今兒瞧著嬿婉行事有度,安排我和恒媞都是難得的妥帖,竟已經是個小大人的模樣了,這纔想起來她的婚事。難道額娘和嫂嫂已經有了打算,這我倒是不知了?”
太後微微一笑:“你看進忠如何?”
“進忠?”端淑微微抬眉,倒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她坐直些身子,細細盤算道:“進忠與嬿婉打小兒就玩在一處,一直說得來話,他是額孃的族孫,又是永璉的伴讀,若是將他留給了嬿婉,這倒是親上加親了。就是他比嬿婉年紀小了一二歲,倒也不妨事兒,這樣婚事定下了,還能將嬿婉多留在宮裡些時候,也省得額娘、皇嫂和月姐姐都捨不得。我怎麼倒冇想起他來?”
她少時還跟著慧貴妃學過琵琶,兩人有半師之誼,便是如今也是一樣的情分,也如從前一般喊著月姐姐。
太後品著茶但笑不語,就聽端淑笑道:“進忠和永璉一樣,是打小兒就跟在嬿婉身後,跑進跑出,端茶倒水,渾像是天祿成了精一般,不曉得還以為他們和天祿是三兄弟呢。我總以為嬿婉還是小姑娘了,更彆提永璉和進忠了,都還是孩子樣兒呢,哪裡想到他竟是能列到額駙的候選人單子裡頭的人了。”
太後拍了端淑的手一下嗔怪道:“聽聽你這話,竟是冇個忌諱的。永璉雖是晚輩,但將來的前程不一樣,你這樣口無遮攔的,雖然他不會放在心上,你皇嫂也不會計較這些小節,可叫旁人聽去了,不知道要生出什麼樣兒的是非來,白白虛耗了情分。就是說進忠,也很不像個樣子。知道的是你疼他們,冇留意用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意貶損一樣。”
端淑被太後教訓了一通,吐了吐舌頭,才抱著太後的胳膊乖乖認錯道:“女兒知道了,不該這樣說的。也就是在額娘跟前,女兒才說話不用過腦子,有什麼說什麼嘛。”
太後點點她的額頭,“我是怕你說順了口,出了這慈寧宮也不知道留意了。”
“女兒纔不會。”端淑靠著太後,悄咪咪道,“可是額娘,我是真覺得他們有點像,尤其是進忠瞧嬿婉的樣子,真是一雙小狗眼,他對嬿婉又是個隨叫隨到的,難道額娘不覺得像嗎?”
太後就笑了,卻並不曾答話。
端淑便曉得了,進忠鞍前馬後的追隨服侍的樣子,當真很是忠犬,就連額娘也是這樣覺得嘛,纔不光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太後轉而笑道:“所以你便放心吧,額娘與你皇嫂早就有了默契,隻是先帝在時,嬿婉年齡尚小,又隔了一輩兒,柔淑的婚事還能拿沖喜做由頭,也她卻是不成的。然後又是先帝的孝期,這才耽擱下來,不然早就明旨敲定了,也能落個心安。”
端淑頷首應是,既然皇嫂都答應了,那這門婚事便已經有了苗頭了,隻是——
端淑想著今日皇兄有意減少額娘與皇嫂的相處,以至於皇嫂想照看她和柔淑都不好出麵,還得嬿婉出來挑大梁,未免有些難以安心。
“額娘,雖說這門親事極好,鈕祜祿氏自是喜從天降,額娘與皇嫂也都樂意,嬿婉和進忠想來也都是如意的,可唯有一點,皇兄似是不大喜歡瞧著皇嫂與額孃親近,隻怕皇兄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