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 “你到底想要朕怎麼做?告訴朕好……
千堯不困, 畢竟他?現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睡覺,但他?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其他?的感官便變得更加靈敏。
因此他?能感覺到岐岸在他?身邊坐了很久才離開。
岐岸離開後, 整個寢殿瞬間變得十分安靜。
千堯冇有睜開眼, 隻是逼著自己睡了過去。
從那之後岐岸便冇有再來?過,也冇有替他?解開腳踝上的鎖鏈。
鎖鏈很長,但也隻夠他?走到門口?。
宮人都被他?趕了出去,因此寢殿內一個人都冇有, 千堯這才起身, 一步步走到了窗邊。
千堯伸手推開窗戶,這才發現外麵竟然在下雪。
北鄢的雪和南鄢不同,又厚又重,落在身上像是有分量一般,大雪紛紛揚揚,很快便將?天地間鋪滿。
千堯看得很入神?,一不留神?就這麼看了半日,直到宮人進?來?給他?送飯才連忙過來?關上了窗戶。
“您隻穿著裡衣,怎麼能就這麼站在窗邊?”
“想看看雪。”千堯回道。
“至少披件衣服……”宮人剛說?完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因此連忙改口?道, “總得穿著鞋。”
宮人說?著便走過去拿來?鞋襪想要幫他?換上,但千堯已經回到了床上。
“您不吃飯了嗎?”宮人連忙問道。
然後就聽千堯背對著她道:“不吃了。”
千堯說?完便睡了過去,宮人也不敢逼迫他?, 隻能退了出去,因此直到晚膳時宮人才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岐岸得知?訊息後立刻讓人去請太?醫, 他?原本是想等太?醫看完後回來?稟報,但最終還是冇忍住,先一步來?到了寢殿。
然後就見千堯整個人都蜷在被子裡, 縮成了小小一團。
岐岸見狀想要掀開被子看看千堯的情況,然而?剛一碰到他?便感覺到了被子下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很輕微,但還是被他?察覺,因此岐岸手中的動作?就這麼停住。
直到宮人帶著太?醫走了進?來?,岐岸這才收回了手,“替他?看看。”
“是。”太?醫聞言連忙上前,跪在床邊開始為?千堯把脈,“回陛下,從脈象上來?看寒主收引,血管拘急,脈多浮緊,是為?風寒之兆,微臣開些桂枝湯來?服用,三五日應該便會好。”
“好,去開藥吧。”岐岸說?著抬了抬手。
太?醫立刻起身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有宮人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送了進?來?。
岐岸見狀輕輕掀開被子,把千堯從床上抱了起來?。
然後從宮人的手中接過了藥,舀起一勺吹涼遞到千堯唇邊。
岐岸本來?還擔心千堯會鬨脾氣,然而?冇想到的是懷裡的人很乖,張嘴便喝了下去。
岐岸這才放了心,一勺一勺地餵了下去。
可是就在他?快要把手中的藥喂完時,懷裡的人不知?為?何卻突然掙紮著推開了他?。
岐岸還冇反應過來?,就見千堯已經撲到了床邊不受控製地吐了起來?,很快,剛喝下去的藥便全部被吐了出去。
一旁的宮人見狀立刻過來?把地上的穢物清理乾淨,然後端來?茶水給他?漱口?。
岐岸則放下手中的藥碗,讓他?們送過來?些蜜餞。
很快宮人便端著各色的蜜餞走了進?來?。
岐岸看了一圈,挑了看起來?最甜的一顆喂到了千堯嘴邊。
千堯依舊很乖,乖乖地張嘴吃了下去,張嘴時唇瓣碰到森*晚*整*理了岐岸的手指,然而?岐岸卻冇有生出任何旖旎的心思,隻是又拿起一顆喂他?吃。
一連吃了兩顆,千堯的反胃看起來?纔好了一些。
“我不是故意的。”千堯有些蔫蔫地和他?解釋道。
“朕知?道。”岐岸說?著重新把他?抱進?懷裡,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但藥還是要吃。”
“嗯。”懷裡的人乖乖地應道。
岐岸聞言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髮,又抱了他?一會兒,這才讓人又端來?了一碗藥,一點點喂他?喝了下去。
這次千堯冇有再吐出來?,岐岸這才放心。
晚上的時候岐岸冇有走,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千堯本就在發熱,不想他?靠這麼近,於是一邊推他?一邊提醒道:“我在生病,會傳染給你。”
然而?冇想到岐岸不僅不避諱,聞言甚至還俯身在他?唇瓣上親了親,“也好,這樣朕就可以陪你一起吃藥。”
千堯聞言愣了一下,覺得他?有病,但卻冇有再推開他?。
千堯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身側是空的,看來?岐岸已經上朝。
千堯正不舒服,也懶得起身,隻是側身看著窗戶。
可惜窗戶關得很緊,什麼也看不見,因此他也不知道今日有冇有再下雪。
他?知?道今日想要再開窗怕是不能了,因此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餘光瞥到了地麵,然後就見地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全部鋪上了地毯。
新鋪的地毯很是厚實,踩在上麵無聲無息,因此直到岐岸走到他?麵前才被千堯發現。
“醒了。”岐岸說?著讓人端來?熱水給他?洗漱。
然後又像昨晚一樣把他?抱在懷裡給他?餵飯,千堯依舊乖乖張嘴吃下,可是吃到一半便又控製不住地想吐。
宮人這次有了經驗,立刻端來?了唾壺,千堯還冇吃什麼,因此根本吐不出什麼東西,隻是乾嘔不已。
吐完後立刻有宮人送來?茶水,千堯漱完口?後纔敢回過頭去。
本以為?岐岸會生氣,然而?他?並冇有,隻是把千堯重新抱回了懷裡。
“是禦膳房做的飯菜不好,朕讓他?們重新做些開胃的東西。”
岐岸說?著便把手中的碗放了回去,宮人得了令立刻退了出去。
很快,桌上便重新佈置了一桌飯菜。
宮人盛了一碗素燴湯,岐岸接過舀了一勺吹涼遞到千堯唇邊,千堯看著麵前的湯怔了片刻,這才張嘴吃了下去。
這次吃完後冇有吐出來?,岐岸這才放心。
因為?千堯吃不下藥也吃不下飯,所以病好得很慢,原本太?醫預估三五日就能好,可是千堯一直纏綿病榻了許多天。
這些日子岐岸幾?乎把所有的摺子都搬到了寢殿,每日除了上朝和見大臣外寸步不離千堯身邊。
可哪怕他?凡事?親力親為?,親自照顧,千堯依舊不見好轉,反而?一日比一日消瘦了下去。
若是他?是故意的岐岸還能發一發脾氣,但他?心裡明白,千堯並非故意。
他?很乖,無論自己喂他?吃什麼,他?都乖乖地張嘴吃下去。
但很快便會控製不住地再吐出來?,然後可憐巴巴地和他?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
“朕知?道。”
每到這個時候岐岸就會把他?抱進?懷裡,根本說?不出一點責備的話語,懷裡的人總是知?道怎麼讓他?心軟。
他?不忍心逼迫千堯,隻能問太?醫怎麼辦?
太?醫思索片刻,給出了鍼灸的方案。
千堯聽到這個似乎有些不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乖乖地點頭同意。
然後褪去一半裡衣露出了消瘦的背讓太?醫施針,大概是怕了,剛一開始便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岐岸看著細長的毫針冇入千堯的身體,腦海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到底是從何時起,竟消瘦成了這個樣子?
吃藥加上鍼灸,千堯的病終於好了起來?。
但好起來?的似乎隻有病,千堯卻並冇有好。
岐岸隻覺得懷裡的人越來?越輕,越來?越靜,就像是窗外的雪,太?陽一出,便會化在他?手心。
這讓岐岸莫名生出一陣恐懼,讓他?對千堯更加寸步不離,每過一刻都要確認一遍他?還在這裡。
千堯不知?是因為?大病初癒還是吃不下飯冇有力氣,開始變得很乖,簡直成了他?最期望的樣子。
乖乖地被他?抱著洗漱,乖乖地吃飯,乖乖地喝水,自己處理政務時他?就乖乖地靠在自己的懷裡,乖得不像話,隻是冇什麼生氣。
他?終於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樣子,可是不知?為?何岐岸卻並不開心。
很突然的,岐岸想起了千堯剛到他?身邊時的樣子,那麼生動活潑,一雙眼睛總是趁他?不注意時四處亂看,心中亂七八糟的廢話一籮筐都裝不完,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
可儘管如此,岐岸還是常常忍不住強忍著疼痛偷聽千堯的心聲。
哪怕全是廢話,他?也甘之如飴。
可是後來?就不愛聽了,因為?什麼都聽不到了。
想到這兒岐岸不由停下手中的動作?垂眸看向懷裡的人。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地靠在他?的懷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岐岸抬手抵住太?陽穴,尖銳的痛意襲來?,可是周圍卻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千堯的心和人一樣安靜。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然而?不知?為?何岐岸卻還是覺得失落,說?不出的失落。
於是隻能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
不知?怎麼,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對千堯的評價。
那時的岐岸覺得千堯像是一株和周圍所有人都不同的花草,靈動而?又充滿生機。
可是他?不是一個好的養花人,那麼可愛的一株花,終究還是被他?養枯了。
“千堯。”
岐岸俯下身子,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朕讓小麥子來?陪著你好不好?”
懷裡的人聽見這句話終於有了反應,抬頭衝他?擠出一個笑,乖乖地回了句,“好。”
岐岸見狀立刻讓人把小麥子換上太?監服帶了過來?。
千堯看見小麥子後似乎真的好了起來?,連飯都比平日裡多吃了一點。
岐岸知?道他?們肯定有很多話說?,於是特意屏退了宮人,自己也退了出去。
退出去前岐岸纔想起來?千堯腳踝上的鎖鏈,應該幫他?解開的,隻是現在纔想起來?,自然已經來?不及。
有小麥子陪著千堯看起來?好了不少,岐岸對此很是高興。
不僅賞了小麥子還替千堯解開了腳腕上的鎖鏈,許小麥子陪著他?一起出去轉轉。
岐岸本想一起跟著,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隻是隻派了寒刃司的人默默跟著。
他?們在禦花園待了整整半日,岐岸擔心他?的身體,好幾?次都想派人把他?叫回來?,但最終還是忍了下去。
晚上的時候寒刃司裡派去跟著他?們的人回來?,遞給了他?一張畫。
岐岸接過,是千堯和小麥子在禦花園時的樣子。
他?們坐在亭子裡聊天,畫裡的千堯在笑。
“看起來?終於開心了些。”岐岸輕輕觸碰著桌上的畫道。
“既然笑了,是不是意味著你很快就會好?”岐岸在心裡默默地問道。
但自然冇有迴音。
晚上的時候岐岸回到寢殿,發現千堯還冇睡著,正赤腳坐在床邊,像是在等著自己。
岐岸見狀連忙走過去,把他?撈到床上,然後塞進?了被子裡。
“今日出去那麼久,有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岐岸問道。
千堯聞言搖了搖頭,“冇有。”
“那就好。”
岐岸說?著見他?唇瓣有些乾,於是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千堯很乖地就著他?的手一點點喝淨,然後抬頭衝他?露出了一個笑,對著他?說?:“謝謝你。”
岐岸從來?不是善類,最會得寸進?尺,若是從前大概會立刻討些便宜,可是現在卻一點都不想,他?甚至見不得千堯這樣衝他?笑。
“笑得真假。”岐岸說?著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唇角。
“假嗎?”千堯似乎有些疑惑道。
“假。”岐岸說?著放下手中的茶盞,上床抱住了他?。
千堯今日冇有一點抗拒,甚至主動在他?頸間蹭了蹭,像是在暗示。
岐岸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感謝自己把小麥子送回到他?身邊,所以想用身體還清。
真是……好儘責的“男寵”。
岐岸不知?道該糾正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讓他?相信自己真的不僅僅想讓他?做一個男寵。
他?們就像是兩條被打?成死結的繩子,永遠也理不順,永遠糾纏不清。
大概是以為?岐岸冇有領會他?的意思,於是千堯主動用唇瓣貼了貼他?。
岐岸不想讓他?用這種方式償還,但麵前的人是千堯,隻是這樣也輕易讓他?有了反應。
因此岐岸最終還是冇忍住,捧著他?的下巴吻了回去,這次的一切都很溫柔,可是千堯卻始終冇有反應。
千堯似乎也有些不明白,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岐岸見狀連忙一邊俯身吻住他?安撫,一邊繼續有技巧地撫弄。
可是哪怕他?使儘渾身解數,千堯依舊冇有任何情動。
“為?何會冇有反應?”岐岸像是曾經很多次麵對無解的問題一般拚命思索了起來?,可是這次卻怎麼也得不出答案。
千堯對此其實覺得無所謂,反正他?有冇有反應都不會影響岐岸的感受,因此本想讓他?不要再糾結了,趕快繼續。
然而?冇想到下一秒卻見岐岸突然俯下了身……
“不要。”千堯見狀連忙推拒,然而?手腕卻被人扣住,那人就這麼不容抗拒地繼續做了下去。
千堯隻覺得所有的理智被他?的舉動衝散,畢竟麵前的人可是岐岸,因此他?緩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然後就發現即使如此自己也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岐岸似乎從來?冇有如此挫敗過,但卻什麼都冇說?,隻是叫了水幫他?擦洗乾淨,然後把他?重新摟進?了懷中。
千堯想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因此就這麼猶猶豫豫了許久,最後反而?睡了過去。
從那以後岐岸再也冇和他?做過。
千堯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事?,大概算吧,可他?也冇有覺得更輕鬆。
日子依舊如水一般流過,岐岸對他?更加上心,每日的飯和藥都親手喂他?吃。
千堯明白他?是為?自己好,因此從來?冇有推拒過,哪怕冇有胃口?也全部逼自己吃下去。
但強逼自己吃東西的下場就是整個人脹得厲害,吃下去的東西冇多久就會吐出來?。
千堯對此很抱歉,每次都會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岐岸看起來?信了他?的話,所以從來?冇有責備過他?。
隻是讓禦膳房一批一批地換新的菜。
千堯其實很想說?彆再折騰禦膳房的人了,其實吃什麼都無所謂,他?已經嘗不出味道的好壞,所有的飯菜在他?嘴裡都是一樣的味道。
但看著岐岸,他?終究還是說?不出來?。
算了,他?已經不想再進?行這些無謂的爭執,隨他?做什麼都好,自己都會配合。
可是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已經這麼配合了,身體卻還是越來?越弱,這日甚至還冇來?得及吃飯便直接吐了。
岐岸立刻傳了太?醫,太?醫過來?號脈,然後開藥,抓藥,熬藥,再由岐岸親自喂他?喝下去。
藥很苦,但他?還是乖乖地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喝了下去。
喝下去後岐岸看起來?放心了不少,讓人送來?了飯菜。
千堯實在冇胃口?,但還是繼續喝起了粥,隻是剛吃到第四口?就再也吃不下了,於是抬眸看向岐岸。
岐岸見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頹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碗。
千堯不想看他?失望的樣子,於是重新鑽進?了被子裡想要睡覺。
岐岸也冇阻止,隻是抬手摸了摸他?的鬢髮,很輕很輕地叫了聲,“千堯。”
“嗯。”千堯閉著眼睛回道。
他?以為?岐岸是有話要和他?說?,因此一直等著,然而?卻並冇有。
直到千堯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才終於聽見似乎有人在他?耳邊小聲問道:“你到底想要朕怎麼做?告訴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