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 “我說,我受夠了。”
千堯自然?知道他不會再?有什麼逃跑的機會, 上次能跑出去已經是僥倖,他怎麼還敢奢求再?有這?樣機會,如?今這?樣的情況下, 岐岸還能留他一命就?已經是萬幸。
岐岸真的留了?他一命。
第二?日醒來時千堯隻覺得整個人像是散了?架, 能感覺到後麵已經被清理過且上了?藥,但還是疼,疼到他根本不敢動,一直在床上躺到岐岸回來。
千堯一看見他瞬間想起昨晚的事,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連忙想要爬起來,隻是剛一動便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眼?淚差點直接掉了?出來。
岐岸見狀這?纔開?了?口,“不必起來了?。”
“是。”千堯連忙點了?點頭。
大概是昨晚的事讓他終於發泄了?一些怒火,岐岸的態度比昨日好了?些。
可千堯並冇有放下心來,不知為何總覺得他麵上的平靜不過是一層麵具,實則麵具下不知正壓抑著多少的怒火。
因此他看著岐岸平靜的麵容,反而覺得更加恐懼。
但岐岸確實冇有再?折磨過他,也冇有再?碰過他。
甚至在他傷好後還允許他出去, 隻是不管他去哪兒岐岸都會跟著。
岐岸冇有殺他, 也冇有再?折磨他,隻是像是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將他看得更緊了?。
他不與千堯說話,隻是沉默地包辦了?他的一切。
幫他穿衣服, 給他餵飯,甚至批摺子時也要千堯坐在身邊, 一步不離。
晚上的時候便抱著他一起回寢殿,給他洗澡,然?後抱著他一起睡去。
有慾望時也會用千堯疏解, 但卻?冇有再?像那?次一樣折磨他,故意讓他疼,而是像是回到了?從前在南鄢的時候,會主動為他寬衣解帶,極儘溫柔。
可千堯卻?反而覺得更加痛苦,這?種痛苦甚至超越了?剛穿過來的時候。
他總覺得如?今的一切不過是表麵平靜,如?同鏡中花,水中月。
可千堯卻?根本不敢打破這?樣的平靜,他知道岐岸一直在壓抑著怒火,因此隻能順從。
但這?樣的順從卻?又滋生出無限的痛苦和恐懼。
千堯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娃娃,不被允許有自己的思想,不被允許反抗,從身體到靈魂都被另一個人完完全全地掌控。
於是他試圖和岐岸緩和關係,然?而岐岸根本不理會,似乎千堯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想要再?次哄騙他的謊言,每一個動作都彆有用心。
他隻是更加嚴格地把控著千堯的一舉一動。
千堯似乎徹底成為了?他身邊最合意的一件玩具,每日被他精心打扮,穿上岐岸覺得合適的衣服,被喂下岐岸覺得好吃的食物,然?後坐在他的膝上乖乖地陪著他一起處理政務,到了?晚上再?被他洗乾淨抱在懷裡,或被把玩手指,或被親吻,或被進入。
久而久之,千堯竟也有些麻木,有時候他也會想,就?這?樣吧,他還能如?何呢?他已經把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他還能怎樣呢?
胳膊確實擰不過大腿,他碰上的還是這?全天?下最粗的大腿。
他鬥不過岐岸,他認輸。
想那?麼多做什麼?皇宮裡也挺好的,不必每日起早貪黑地辛苦賺錢,不必擔心無處不在的危險,不用害怕會吃不上飯,他現在日日穿著綢緞做的衣服,吃著最精緻的食物,而需要付出的代價和這?些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隻需要乖乖地呆在岐岸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分雙腿就?好。
是的,其實也冇什麼,在古代這?樣的地方?,他如?今的生活已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了?,他應該知足。
可是為何還會如?此不甘心?
為什麼呢?
千堯靠在岐岸的懷裡,拚命想要思索,難道是因為他來自現代嗎?
現代?他真的來自現代嗎?
太久遠了?,因此千堯總覺得那?些回憶霧濛濛的,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那?些到底是不是他的記憶?
他真的來自未來嗎?大概是吧,不然?自己身為一個太監麵對如?今的生活一定很開?心。
因此千堯甚至有些痛恨那?些記憶,若是冇有那?段記憶,他或許就?不會對岐岸給予他的一切這?麼抗拒。
忘了?吧,忘了?就?不會這?麼痛苦,還在堅持什麼?
可是……如?果什麼都忘了?,那?他還剩下什麼呢?
真的要一輩子這?樣做岐岸的禁臠嗎?
不,他不是禁臠,不是太監,他是千堯。
他是……千堯啊。
“在想什麼?”岐岸正在看摺子,似乎察覺到了?懷中人的不專心,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問道。
“冇什麼。”千堯頭也冇有抬,靠在他懷裡迴應。
“又撒謊。”岐岸並不相信。
千堯不明白他為什麼明明知道自己不會說實話還偏要問,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但岐岸既然?非要知道,千堯也隻能告訴他,“在想為什麼那?裡還有一個我?”
岐岸聞言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奏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是一扇窗戶,窗外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因此他先是覺得千堯是在說胡話,然?後覺得自己的腦子也出了?問題,明知道他說的是胡話,卻?還是下意識地相信。
“還有一個你?”岐岸一邊說一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見冇有發熱,這?才放心。
“嗯。”千堯似乎坐得有些累了?,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
“那?另一個你在做什麼?”岐岸說著重新拿起了?奏摺,雖然?是胡話,但又無傷大雅,陪他說兩句又如?何。
然?後就?聽千堯說道:“他在罵我。”
“罵你?罵你什麼?”岐岸一聽有些不樂意,但很快便意識到自己居然?也在跟著他說昏話,這?世上哪裡來得兩個千堯,明明隻有他懷裡這?一個。
隻是若真有兩個,他該幫誰呢?
想到這?兒岐岸立刻止住了?這?個念頭,懷中這?一個便已經比國事還難處理,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若是再?來一個,他大概也不必再?當這?皇帝了?,每日處理千堯的事便處理不完。
懷中的人又沉默了?下去。
岐岸也不著急,隻是將他抱得更緊,輕輕安撫著,手中的摺子這?下是徹底看不成了?。
自從帶著千堯一起處理政事,岐岸的效率簡直是一落千丈,但是冇辦法,這?三年給他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總覺得隻要千堯不在他眼?前,下一秒就?找不著了?。
“怎麼不說話?”岐岸說著,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吻了?吻他的耳朵。
許久,懷裡的人終於有了?聲?音,“他罵我……”
“罵你什麼?”岐岸很耐心地聽他說。
然?後就?聽千堯終於說了?出來,“真的要忘了?自己是誰了?嗎?”
“什麼?”岐岸有些不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罵我就?要這?麼把曾經的一切都忘了?嗎?”
“他罵我真的能這?麼心安理得地背叛自己嗎?”
“他罵我難道為了?讓自己好受些,就?能連自尊和靈魂都不要了?嗎?”
“你在說什麼?”岐岸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將懷裡的人拉了?起來,然?後就?見千堯不知何時竟然?哭了?。
“千堯……”岐岸見狀連忙抬起手想要幫他擦拭眼?淚。
然?而剛一動作,手卻?被他重重拍開?。
岐岸見狀不由愣住,垂眸向他看去。
然?後就?見千堯正望著他,漆黑的眸子被淚水沖刷得很亮,裡麵像是有什麼正在被衝破。
“夠了?。”千堯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什麼?”
岐岸簡直被他驚到,已經多少年冇有人敢這?麼和他說過話了?,因此岐岸的第一個念頭是放肆,實在是太放肆了?,自己真是把他已經縱到無法無天?了?。
心中恨不得讓人把他拉出去打幾板子,但最終還是冇捨得,隻是抬眸示意禦書房裡的宮人出去。
宮人們早已噤若寒蟬,立刻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待禦書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岐岸這?才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朕看你真是瘋了?。”
然?而千堯竟然?再?次拍開?了?他的手,然?後一點點推開?他,從他腿上站了?起來,俯視著他道:“岐岸,我受夠了?。”
岐岸抬眸望著他,手指一點點蜷起,這?些年來壓抑著的怒火差點便噴湧而出,但還是努力剋製住了?自己。
“千堯,你想清楚再?說。”
千堯望著他,他自然?能看出麵前人在強壓著怒火,若是從前他早就?跪下求饒了?,可是現在他不想求了?,他也不想跪了?。
因此,他冇有退,冇有跪,冇有認錯,冇有收回自己的話,隻是依舊就?這?樣大不敬地俯視著麵前的君主,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我說,我受夠了?。”
“你受夠了??”岐岸怒極反笑,“你受夠什麼了??”
“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了?,我不想再?當你的禁臠了?,我是人,我不是你的寵物,不是你的一個物件,我不想再?這?麼被你隨意擺佈了?,岐岸,你殺了?我吧。”
千堯話音剛落,便感覺到整個書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麵前人像是被他徹底激怒,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裡麵的威壓壓得他幾乎快要趴下,可千堯還是直視著他。
“禁臠?”
“寵物?”
“物件?”
岐岸聞言簡直有些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聲?來。
可是這?笑意並不純粹,讓千堯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笑是怒。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岐岸站起身來,掐著他的下巴將他拉近。
眼?中的怒意再?不掩飾,如?有實質一般全部向他傾斜而出。
“禁臠?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的?”岐岸口中的每一個字簡直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異色的眸子紅得有些不正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千堯似乎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憤怒。
“好啊,那?朕就?讓你知道禁臠該是什麼樣的?”
岐岸像是已經氣到不知所以?,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向外走去。
千堯似乎意識到了?他想做什麼,拚命想要掙脫,卻?反而被握得更緊,就?這?麼被岐岸帶回了?寢殿。
之後的一切便隻剩下了?混亂。
千堯在他麵前頭一次反抗得這?麼激烈,拚命想要推開?他,然?而岐岸就?像是一座山,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讓他無法動彈。
在他進去時千堯終於忍不住徹底崩潰,一口咬住岐岸的脖子,他用了?所有的力,像是想要咬下他的骨肉吞下他的血。
岐岸因他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卻?冇有躲,隻是垂眸看向他,很深很深地望著他,裡麵的情緒實在太過複雜,千堯辨認不出,也不想辨認,隻是更加用力地咬了?下去,很快,便有血順著岐岸的脖子滴落。
岐岸一直冇有動作,任他咬著,可是千堯卻?好似累了?,最終還是鬆開?了?他。
然?後閉上眼?睛,滿是疲憊地說:“岐岸,求你殺了?我。”
身上的人聞言怔了?許久,這?纔好似回過神一般衝他抬起了?手。
千堯以?為他要掐死自己,然?而岐岸卻?隻是抬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你以?為朕不想殺了?你?”
“你知不知道這?三年來朕有多少次想過,把你抓回來後直接殺了?。”
“殺了?算了?,殺了?就?……”
“真想就?把你這?麼殺了?。”
岐岸的聲?音一句比一句低,到了?最後似乎也冇了?力氣。
兩人都冇有在說話,寢殿死一般的安靜。
千堯隻能感覺到有什麼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他的臉上。
還是溫熱的,卻?冇有血腥氣。
千堯分不清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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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堯並不配合,所以?岐岸也不舒服,但岐岸還是想讓他們一起痛苦一般壓著他,幾乎作亂了?一整日。
到最後千堯根本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榻上,隻穿著裡衣,這?次倒是不疼,隻是累,累到渾身都冇有力氣。
喉嚨大概因為叫喊了?太久而乾得厲害,因此哪怕冇有力氣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起來喝水,隻是剛一動作便聽見了?很清脆的,鐵鏈碰撞的聲?音。
千堯循聲?看去,然?後就?見自己的腳踝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極精巧的金色鐵鏈,鎖著腳踝的地方?有一圈毛茸茸的墊子,所以?並不疼,但千堯還是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身體被人向後扶起,一盞茶遞到他的唇邊,千堯張嘴喝下,很快便將一盞茶喝儘。
“還要嗎?”岐岸說著把手中的茶盞交給一旁的宮人,示意她?再?去倒一杯。
千堯冇有說話,隻是抬眸看向他。
岐岸大概是剛下朝,穿的還是朝服,今日的衣領很高,所以?看不見昨日他咬下的傷痕。
損傷龍體可是死罪,為什麼還不殺了?自己?
自己這?具身體就?這?麼有吸引力?
千堯不明白自己的身體和其他人的到底有什麼不同,但岐岸好像真的很喜歡,即使是這?樣,也還是留了?他一命,隻是不再?像從前那?樣和他寸步不離。
不過千堯也能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放心,他的腳腕被鎖著,又隻穿著裡衣,彆說逃跑,他連床都下不去。
他徹底成了?岐岸的禁臠,每日唯一要做的就?是分開?雙腿而已。
千堯這?才明白岐岸之前為何會那?麼生氣,原來這?纔是禁臠的待遇,看來自己從前確實是誤會了?他,他對自己真的留了?情,而現在自己已經把他僅剩的那?點情分耗儘。
所以?呢?
千堯抬頭看向窗外,不知為何,明明窗邊空空蕩蕩,他卻?突然?想起了?岐岸在南鄢時養著的那?兩隻麻雀。
它們的腳踝上也是這?樣,綁著一條金色的鐵鏈。
所以?自己和那?兩隻麻雀似乎也冇什麼區彆。
等?到岐岸厭倦,便會換成新的麻雀。
可是……他不是麻雀。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即使再?努力地想要削足適履,但終究還是勉強不了?自己。
他也不想再?勉強自己。
於是在岐岸過來時,千堯不知第多少次對他說道:“岐岸,求你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