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危機雖暫解,但薇薇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董掌櫃此番未能得手,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的招數恐怕會更難應付。與其在清河鎮被動接招,不如主動出擊,為林家謀一條更寬闊的退路與進路。
決心已定,薇薇便開始周密安排。鋪子如今已走上正軌,有春桃、何嬸子等人在,日常運營不成問題。林老二和王氏經過這幾番風波,對女兒的決策已是無條件信任,雖對女兒遠行充滿擔憂,卻也知這是不得不為之事。
“薇兒,路上一定小心,錢財莫要外露,到了州府就去找個可靠的客棧住下……”王氏一遍遍叮囑,替女兒收拾行裝。
“爹,娘,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鋪子就辛苦你們和虎子哥了。”薇薇安撫著父母,又將一應事務對虎子細細交代了一番,尤其強調了警惕“十裡香”可能的後續動作。
三日後,天光未亮,薇薇便與負責駕車的趙鐵柱一同出發了。她做男裝打扮,身著青色布衣,頭髮束起,戴著遮陽的鬥笠,雖身形依舊纖細,卻少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多了幾分利落,混在行人中並不顯眼。
馬車軲轆,碾過官道,離開熟悉的清河鎮,一路向南。薇薇坐在車內,撩開車簾,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村莊,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的開拓之情。
青州府距清河鎮約兩日車程。一路無話,第二日傍晚,巍峨的青州府城牆便映入眼簾。比起清河鎮的質樸,青州府顯然繁華數倍。城牆高聳,城門開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喧囂鼎沸。
入城後,更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之物從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到南北雜貨、各色吃食,應有儘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光鮮者甚眾,可見此地富庶。
薇薇尋了一間看起來乾淨實惠、位於繁華主街後巷的“悅來客棧”住下。安頓好後,她並未急著休息,而是信步走上街頭,如同水滴彙入海洋,悄然觀察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她重點留意的是各類食鋪、酒樓,以及售賣零食乾果的雜貨鋪。她發現,州府的飲食業競爭異常激烈。酒樓氣派恢宏,如“望江樓”、“醉仙居”等,皆是三層樓閣,賓客盈門;專營各類小食、點心的鋪子也各有特色,有蘇式糕餅、北方餑餑,甚至還有西域傳來的胡餅。售賣肉脯、果脯的鋪子也有好幾家,包裝精緻,價格不菲。
薇薇走進幾家規模較大的雜貨鋪和零食鋪,以顧客的身份購買了不同品牌的肉脯、醬料和點心,仔細品嚐、觀察包裝。平心而論,這些產品在口味上各有千秋,有些甚至頗為出色,但在薇薇看來,林記的肉脯在口感韌勁和風味層次上,醬料在鮮香醇厚上,仍具有一定的差異化優勢。尤其是在包裝和品牌意識上,這些店鋪大多還停留在簡單的紙包或陶罐階段,不如林記統一標識的油紙和定製禮盒來得用心。
然而,優勢雖有,劣勢也明顯。林記在清河鎮是頭一份,但在這豪強林立的州府,毫無根基,品牌認知度為零。想要在此立足,絕非易事。
接下來的兩日,薇薇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穿梭在州府的大街小巷。她不僅看吃食,也觀察人流、打聽租金、瞭解本地人的消費習慣和口味偏好。她發現,州府商業雖繁華,但等級分明。主要街道的鋪麵租金高昂,非實力雄厚者不敢問津,但客流量大,消費能力強;次一級的街道和某些專業集市,租金相對便宜,目標客戶也更明確。
她還特意去茶樓坐了坐,聽茶客們閒聊,捕捉市井風向。期間,她隱約聽到有人談論即將到來的“萬商節”,似乎是青州府一年一度的商貿盛事,屆時各地商賈雲集,會有大量新品和優惠出現。
這是一個機會!薇薇心中一動。若能在此次“萬商節”上讓林記的產品亮相,無疑是一個快速打開知名度的捷徑。
但具體如何操作?是租賃一個臨時攤位?還是尋找本地商家合作代銷?這都需要更詳細的資訊和資源。
這日晚間,薇薇在客棧房間內,對著這幾日蒐集來的資訊和購買的各類競品,凝神思索。燭光映照著她認真的臉龐。州府市場,水深魚大,機遇與風險並存。直接開店,成本高風險大,非現階段林家所能承受。藉由“萬商節”作為跳板,先以產品力打開局麵,積累初始客戶和口碑,或許是更穩妥的策略。
隻是,這“萬商節”的參與門檻、具體流程、攤位如何租賃,她一概不知。需要找到一個可靠的本地人引路,或者,去官府的相關衙門口打聽?
正當薇薇思忖下一步行動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客官,小的給您送熱水來了。”是客棧夥計的聲音。
薇薇起身開門,夥計將熱水壺放下,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這位……公子,可是來參加‘萬商節’的?小的或許能幫您打聽些訊息。”說完,不等薇薇迴應,便躬身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薇薇心中一震,握著門栓的手微微收緊。這夥計……是何意圖?是慣常的拉線賺取中介費,還是另有所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州府,任何一個看似偶然的接觸,都可能暗藏玄機。
她的州府之行,在窺見繁華與機遇的同時,也感受到了潛藏於下的暗流與不確定。前路,似乎比她預想的更為複雜。
(第九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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