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遠的來訪如同一縷清風,在林家平靜的水麵吹起些許漣漪後便悄然散去,並未對日常經營產生立竿見影的影響。薇薇將那份來自更廣闊天地的誘惑小心收起,深知根基未穩,不宜好高騖遠。眼下,將林記食鋪經營得鐵桶一般,纔是硬道理。
生意持續紅火,帶來的不僅是豐厚的收入,還有日益增長的壓力。最大的瓶頸,逐漸凸顯出來——人手與產能。
原先的家庭小作坊模式,在麵對清韻閣穩定增長的需求和鋪麵零售的雙重壓力下,開始顯得捉襟見肘。林老二和王氏幾乎是從天亮忙到深夜,薇薇和虎子也是連軸轉,一家人疲態漸顯。
“爹,娘,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得請人。”這日晚間盤賬後,看著父母眼下的青黑,薇薇果斷提出了建議。
林老二揉著發酸的手臂,有些猶豫:“請人?那得多一筆開銷……咱們自己辛苦點就是了。”
“爹,賬不能這麼算。”薇薇將賬本推過去,“您看,咱們現在每天因為做不及,至少要少賣兩三成的貨,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請一兩個幫手,工錢是多了支出,但咱們能做更多生意,總體算下來,肯定是賺的。而且,您和娘也能輕鬆些,身體要緊。”
王氏也心疼丈夫,附和道:“薇兒說得對,他爹,錢是掙不完的,把人累垮了可不值當。我看蘇大娘前幾日還唸叨,她孃家有個侄女,手腳麻利,也想在鎮上尋個活計。”
虎子也道:“乾爹,後院劈柴、挑水這些重活,可以請個短工,我能騰出手來多跟阿姐學學打理鋪麵。”
見兒女們都這麼說,林老二也不再固執,點頭應下:“那……那就請吧。薇兒,你看請什麼人,你拿主意。”
得了父親首肯,薇薇便開始物色人選。她並未盲目招人,而是有針對性的規劃:後院需要一位能吃苦、手腳乾淨的中年婦人,主要負責清洗、切配等基礎工作,解放王氏。前鋪則需要一個機靈、口齒清晰的少年或少女,負責招呼客人、打包售賣,她和林老二便能更專注於核心產品的製作和品質把控。
最終,通過蘇大娘介紹,請來了她孃家侄女,名叫春桃,十六歲,模樣周正,做事利落,安排在鋪麵幫忙。又通過牙行,雇了一位姓何的嬸子,四十出頭,乾活踏實,在後院作坊打下手。
兩人的加入,立刻讓林家的壓力驟減。春桃嘴甜勤快,很快就能獨當一麵地招呼客人;何嬸子手腳麻利,將原料處理得井井有條。林老二和王氏終於能從繁重的重複勞動中解脫出來,專注於鹵水調配、火候掌控和點心製作這些核心技術環節。薇薇則得以抽出更多精力,研究新品和思考長遠發展。
產能提升後,薇薇開始有計劃地增加供貨量,不僅滿足了清韻閣的需求,鋪麵零售的貨品也更加充足。她還嘗試推出了“預訂”服務,對於一些需求量大的熟客,可以提前一天預訂肉脯或特定鹵味,避免了客人跑空,也更好地規劃了生產。
同時,薇薇並未停止創新的腳步。在牛肉乾的基礎上,她利用豬裡脊試製了更符合大眾消費能力的“豬肉脯”,同樣大受歡迎。她還根據季節變化,推出了應時的“秋梨膏糖”,潤肺止咳,用小油紙包分裝,價格低廉,成了走親訪友、家中常備的小禮品,銷路極好。
林記食鋪,不再僅僅是一個賣鹵味點心的鋪子,它逐漸成為一個產品多樣、經營靈活、在清河鎮頗有影響力的品牌。薇薇偶爾會想起韓修遠提到的“州府京城”,那個目標並未忘卻,反而因為眼前的穩步發展而變得更加清晰和可能。
這一日,薇薇正在教春桃如何根據客人的需求推薦合適的商品組合,一位衣著體麵、管家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點名要見東家。
“這位爺有何貴乾?”薇薇迎上前。
那管家遞上一份製作精良的帖子,客氣道:“敝上是城西趙府老爺。三日後府中設宴,聽聞貴鋪的鹵味、點心風味獨特,特命在下前來,欲訂購鹵味拚盤二十份,各色點心十盒,肉脯十斤,不知貴鋪能否承接?”
府宴訂單!這可是大主顧!而且點名要如此多的數量,是對林記品質的極大認可。
薇薇心中欣喜,麵上卻保持鎮定,接過帖子略一看,微笑道:“承蒙趙老爺看得起,林記定當儘力。隻是如此數量,需得提前準備,還請貴府支付三成定金,三日後辰時,準時將貨送至府上。”
那管家見薇薇應對得體,條款清晰,滿意點頭:“如此甚好。這是定金。”他取出一個銀錠放在櫃上。
送走趙府管家,春桃興奮得臉都紅了:“東家,咱們接到府宴的訂單了!”
薇薇看著那錠銀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不僅僅是一筆大生意,更是一個信號——林記的產品,已經開始進入清河鎮更高層次的消費圈層。
穩步擴張,初露崢嶸。林記這艘小船,正在變得越來越穩固,準備著迎接更大的風浪,駛向更遠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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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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