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找來的兩個本家小子,一個叫林石頭,一個叫林小栓,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家境貧寒,但人機靈,腿腳也勤快。得了薇薇支付的幾個銅板“辛苦錢”,兩人乾勁兒十足,輪流著,遠遠地綴著王癩子和那外鄉人的梢。
起初兩日,並無特彆發現。王癩子除了出攤,便是窩在家裡喝悶酒,那外鄉人(虎子他們依其身形,私下稱之為“高個子”)則大多時間待在棚戶區那間租來的破屋裡,偶爾出來買些吃食,深居簡出。
然而,到了第三日午後,林小栓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找到了正在後院處理食材的薇薇和虎子。
“薇……薇姐,虎子哥!”林小栓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髮現秘密的興奮與緊張,“有動靜了!王癩子今天晌午冇出攤,偷偷摸摸去了鎮東頭那片廢宅,跟那‘高個子’碰頭了!”
薇薇神色一凜,放下手中的活計:“廢宅?他們去那裡做什麼?聽到說什麼了嗎?”
林小栓撓撓頭:“離得遠,聽不太清。就隱約聽到王癩子說什麼‘……下手……不容易’,那高個子好像哼了一聲,說了句‘……從根上爛……’還有什麼‘……拉肚子……看誰還敢買……’”
“從根上爛?拉肚子?”虎子瞪大了眼睛,“他們想害咱們的吃食出問題?”
薇薇的心猛地一沉。這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鬨惡毒百倍!若真讓客人在吃了林家鹵味後拉肚子,甚至食物中毒,那林家辛苦積累起來的口碑將瞬間崩塌,彆說清韻閣的合作保不住,在這清河鎮恐怕都再無立足之地!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是要徹底毀了林家!
好狠毒的計策!
“他們還說了什麼?有冇有說具體怎麼做?什麼時候動手?”薇薇追問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緊。
林小栓努力回憶:“好像……好像提到什麼‘夜裡’、‘井邊’……對!王癩子還抱怨說,‘那口井離林家近是近,但人多眼雜’,高個子就罵他‘蠢貨,不會找彆的由頭’……”
井?薇薇腦中飛速旋轉。林家附近公用的水井有好幾口,但離得最近、用水最多的,便是巷子口那口甜水井。林家每日滷製、清洗,乃至飲用,都用那口井的水!
他們的目標,是水源!是想往井裡投東西!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若真讓他們得逞,受害的將不止林家,而是共用那口井的十幾戶街坊鄰居!屆時眾怒難犯,林家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下場隻會更慘!
“薇兒,怎麼辦?他們這是要往井裡下毒啊!”虎子也反應過來,急得額頭冒汗。
薇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小栓,你做得很好,立大功了!”她先肯定了林小栓,迅速從錢袋裡掏出比約定多一倍的銅板塞給他,“這事對誰都彆說,包括你爹孃。石頭那邊你也交代一聲。”
打發了千恩萬謝的林小栓離開,薇薇立刻對虎子道:“虎子哥,你馬上去找三叔公家的兩個堂兄,告訴他們,今晚值夜要格外警醒,聽到任何動靜,立刻大聲喊人,但先不要打草驚蛇。然後,你立刻去周吏家附近等著,等他下值回家,務必把這事告訴他,就說我們收到風聲,可能有人要破壞公用水井,請他務必派人暗中布控,人贓並獲!”
直接舉報王癩子謀害林家,證據不足,周吏未必會大動乾戈。但若上升到“破壞公用水源,危及街坊安全”的高度,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周吏於公於私都必須重視。
“好!我這就去!”虎子應聲,轉身就要跑。
“等等!”薇薇又叫住他,眼神銳利,“告訴周叔,最好是能抓現行,但若情況緊急,保住井水乾淨最重要!”
“明白!”
虎子飛奔而去。薇薇站在原地,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卻覺得手腳冰涼。冇想到王癩子竟惡毒至此,勾結外人使出這等絕戶計。
今夜,或許就是見分曉的時候。
她回到前院,父母和妹妹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在忙碌著。薇薇冇有聲張,隻是默默地將各種食材檢查得更仔細,將明日要用的鹵水提前備好,心中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周吏那邊行動順利,人贓並獲,自然能一舉除掉王癩子這個禍害。若……若行動有失,讓對方得逞,或者未能抓到實證,那林家又將陷入何等境地?
她看了一眼自家這小院,看了看忙碌的親人。這個家,經不起這樣的風浪了。
必須成功!
夜色,在薇薇焦灼而隱忍的等待中,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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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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