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薇薇將攤子上的事務仔細交代給母親和虎子,又請蘇大娘得空時幫忙照看一二,便提著兩份精心準備的禮盒出了門。一份是帶給孟大夫的,裡麵是幾樣他頗喜歡的清淡點心;另一份則是為周吏準備的,除了鹵味拚盤,還有一小壇用靈泉水略微點過、滋味更顯醇厚的自家釀的米酒。
她先去了孟大夫的醫館,將點心奉上,隻說感謝孟大夫平日關照,閒聊了幾句家常,並未提及近日的煩擾。孟大夫撚鬚微笑,看著薇薇的目光愈發慈和,隻提點了一句:“木秀於林,風必助之,亦必摧之。丫頭,行事穩當些,總是好的。”薇薇心領神會,知道孟大夫或許也聽聞了些許風聲,恭敬應下。
辭彆孟大夫,薇薇便往縣衙側麵的吏舍走去。周吏雖隻是個吏員,但在清河鎮這一畝三分地,訊息靈通,能量不小。
通傳後,周吏很快便迎了出來。他雖在衙門當值,但並非日日需板著臉孔,見是薇薇,臉上便帶了三分笑意:“林姑娘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可是攤子上有事?”
薇薇斂衽一禮,笑容得體:“周叔安好。並無甚要緊事,隻是家中新釀了些米酒,味道尚可,鹵味也新調了方子,特送來請您嚐嚐鮮,聊表謝意,多謝您往日多有關照。”
周吏哈哈一笑,將薇薇讓進屋內:“你這丫頭,總是這般客氣。進來坐。”
落座後,薇薇並未急於切入正題,而是與周吏聊了些鎮上的趣聞,又順勢提到與清韻閣的合作,言語間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感激,也展現了林家靠自己努力站穩腳跟的姿態。
周吏聽得點頭,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清韻閣可是鄰縣數得著的茶樓,林姑娘能與之合作,可見手藝確實非凡。這是大好事,往後這清河鎮,誰不高看你們林家一眼?”
薇薇適時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輕歎一聲:“承周叔吉言。隻是……樹大招風,近日攤子上總有些不大順遂,許是晚輩想多了。”
“哦?”周吏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嗅出了話外之音,放下茶杯,“有何不順?說來聽聽,在這清河鎮,些許小事,周叔或許還能說道兩句。”
薇薇便將近日攤子上丟失碗盞、食材中莫名出現沙礫,乃至碼頭上些微風言風語的事情,略去王癩子的名姓,模糊地提了提,末了道:“許是同行生意競爭,些許小摩擦,本不該來煩擾周叔。隻是家中父母擔憂,晚輩也覺得,和氣方能生財,這般暗地裡的小動作,實在擾人,也怕久了,影響咱們清河鎮碼頭生意的名聲。”
她話說得委婉,既點明瞭遭遇麻煩,又抬出了“清河鎮名聲”這麵旗子。
周吏聽完,麵色微沉。他收了林家不少好處,更關鍵的是,林家與清韻閣搭上線,在他看來,也是他“治理有方”、“轄內出人才”的體現,是他的一份政績(或曰人情)。有人給林家使絆子,某種程度上,也是不給他周吏麵子。
“竟有此事?”周吏冷哼一聲,“碼頭乃鎮中繁華之地,豈容此等宵小作祟!林姑娘放心,我稍後便吩咐下去,讓負責市集巡邏的弟兄們多往你們攤子那邊走動走動。至於那些嚼舌根的……”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這清河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誰在背後興風作浪,我心裡有數。有些人,是該敲打敲打了。”
薇薇要的就是這句話!她立刻起身,再次斂衽行禮:“如此,便多謝周叔維護之情了!晚輩感激不儘!”
“不必多禮。”周吏擺擺手,語氣緩和下來,“你隻管安心做生意,把清韻閣的供貨做好,便是最大的出息。其餘雜事,自有規矩在。”
從周吏處出來,薇薇心中稍定。這番“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然達到。無需她指名道姓,周吏自然能查到王癩子頭上。由周吏出麵敲打,遠比她自己與王癩子正麵衝突要高明得多,也能暫時壓製住對方的囂張氣焰,為自家爭取更多平穩發展的時間。
然而,她也明白,官麵上的敲打隻能治標,難以除根。王癩子那種滾刀肉,明著不敢來,暗地裡的小動作未必會停,尤其是那個身份不明的外鄉人,像一根刺紮在薇薇心頭。
“自身的強大,纔是根本。”薇薇握了握拳,開鋪麵的念頭愈發熾烈。隻有擁有了固定的產業,脫離了流動性大、容易受人拿捏的攤販模式,才能真正地立穩腳跟。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陽光正好。危機暫緩,但遠未解除。前路依舊漫長,但她腳步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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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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