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韻閣的訂單穩定增長,如同給林家的生計注入了一股強勁的活水。每日天不亮,林家小院便已燈火通明。林老二負責主要的滷製工作,對火候和味道的把握愈發精準;王氏則帶著薇薇和妹妹林小妹,仔細清洗、分切、裝盤,尤其是容易藏納沙礫的豆製品,更是反覆淘洗,不敢有絲毫馬虎。
增加的不僅是工作量,更是對林家這個小生產單元的考驗。薇薇意識到,要想長久地抓住清韻閣乃至未來更多客戶,品質的穩定是生命線。她開始嘗試將現代一些簡單的標準化流程融入其中。
“爹,以後下鹵料,咱們都用這個小秤稱一下分量,雖然麻煩點,但能保證每次的味道都一樣好。”薇薇找來一杆小小的戥子。
“娘,豆乾清洗,咱們定個規矩,必須過三遍清水,最後一遍用井水淋一遍。”
她甚至讓虎子用燒黑的木炭,在記錄供貨數量的木牌背麵,簡單記下每日工作的要點和注意事項,雖簡陋,卻已是管理意識的萌芽。
林老二起初覺得女兒有些過於較真,但幾次下來,發現按照這個方法,做出來的鹵味確實味道如一,連清韻閣的夥計都誇讚“林記的貨,次次都穩當”。他這才真正信服,開始嚴格按照薇薇的規矩來。
內部管理在加強,外部的騷擾卻也未停歇。王癩子那夥人見偷碗、撒沙的小動作雖惹人厭煩,卻並未動搖林家的根本,謠言也因林家一如既往的實惠好吃而漸漸失了市場,心中妒火更熾。
這日午後,攤前客人稍稀,虎子悄悄湊到薇薇身邊,壓低聲音道:“阿姐,我盯了王癩子兩天,發現他今天上午鬼鬼祟祟地跟一個生麵孔在鎮口茶棚碰頭,那人穿著不像咱鎮上的,看著有點……有點凶。”
薇薇心中一凜。“看清長相了嗎?說了什麼聽見冇?”
虎子搖搖頭:“離得遠,聽不清。那人背對著我,冇看清臉,但個子挺高,肩膀很寬。王癩子對他點頭哈腰的,賠著笑臉。”
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凶”的外鄉人?王癩子與之接觸,所圖定然不小。薇薇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王癩子自己或許隻敢耍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手段,但若勾結了外來的亡命之徒,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虎子,你這幾天多費心,遠遠盯著就行,千萬彆靠近,安全最重要。”薇薇叮囑道,又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塞給他,“買些零嘴,順便跟碼頭那些跑腿的小子們多聊聊,聽聽風聲。”
她回到攤前,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翻騰開來。王癩子這是準備下狠手了?目標是攤子?是貨物?還是……人?
她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父母和妹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這個家,這份越來越有奔頭的生活,絕不能讓這些人毀了。
當晚收攤回家,薇薇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休息,而是將父親和虎子叫到一處。
“爹,王癩子可能找了外人要對咱們不利。”薇薇開門見山,將虎子的發現說了出來。
林老二聞言,臉色瞬間白了,拳頭緊握:“他敢!我……我跟他拚了!”
“爹,拚命解決不了問題。”薇薇按住父親激動得發顫的手臂,“咱們得想辦法,既保住生意,也護住自家安全。”
她沉吟片刻,道:“首先,以後去鄰縣送貨,爹或者虎子哥必須有一人跟我同去,路上也有個照應。其次,攤子上晚上得留人守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看向虎子,“虎子哥,這事得辛苦你,我讓爹再找兩個信得過的、手腳麻利的本家兄弟,輪流值夜,咱們給工錢。”
虎子挺起胸膛:“阿姐放心,包在我身上!絕不讓那些宵小碰咱們攤子一根指頭!”
林老二也定了定神:“對,薇薇說得對,是得防著點。我明天就去找你三叔公家的兩個小子,他們性子實誠,也有把子力氣。”
安排完這些,薇薇心中稍安,但那股無形的壓力依舊縈繞不去。她深知,被動防禦終是下策,必須想辦法化解王癩子這個隱患,或者,讓自家變得更強,強到這些人不敢招惹。
她想起之前周吏和孟大夫的關照。或許,是時候再去拜訪一下,並非直接求助,而是維繫關係,順便……探聽一下風聲。周吏在衙門做事,對鎮上的三教九流應有所瞭解。
此外,與清韻閣的合作雖是好事,但運輸環節始終是個薄弱點。若能像周掌櫃那樣,擁有自己的固定鋪麵,甚至將生產也轉移到更安全、更不受天氣影響的室內,才能從根本上提升抗風險的能力。
“開鋪麵……”薇薇喃喃自語,這個目標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和迫切。它不僅代表著生意的擴張,更意味著一個更穩固的根基,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堡壘。
夜色漸深,林家小院內的燈火久久未熄。院牆之外,小鎮看似平靜,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薇薇知道,前路雖有荊棘,但隻要家人同心,根基穩固,便無懼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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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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