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攤子的生意愈發紅火,鹵味名聲在外,小菜也供不應求。每日清晨,碼頭上屬於林家的小小角落總是最早熱鬨起來,熟客們圍攏在攤前,挑選著心儀的鹵味和小菜,林老二收錢找錢,張氏和虎子幫忙打包,薇薇則一邊切配鹵味,一邊含笑與客人寒暄,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蓬勃的生氣。
然而,正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過於順遂的景象下,潛藏的暗流也開始湧動。
這一日,攤子前來了一夥生麵孔。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搖著摺扇的年輕男子,身後跟著幾個眼神精明的隨從。他們並不買東西,隻是站在不遠處,打量著林家的攤子,目光在鹵味盆、小菜壇以及忙碌的薇薇身上來回逡巡,低聲交談著。
那目光帶著審視和算計,讓人極不舒服。林老二察覺到了,有些不安地看了薇薇一眼。薇薇也注意到了這夥人,她麵色不變,手上切肉的動作依舊穩健,心中卻已警惕起來。
那夥人看了一會兒,並未上前生事,搖著扇子轉身走了。
“薇兒,那些人……”林老二憂心忡忡。
“爹,冇事。”薇薇寬慰道,“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不怕人看。隻是往後,咱們更要小心些,食材、銀錢,都得多留個心眼。”她猜測,這或許是鎮上其他酒樓或者覬覦他們生意的人派來打探虛實的。
除了這不明來意的窺探,攤子本身也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因生意太好,準備的食材往往不到午時便銷售一空,後來者隻能空手而歸。有熟客抱怨來晚了買不到,建議他們能不能多準備些。
擴大生產迫在眉睫,但眼下家裡的人手和鍋灶幾乎已經滿負荷運轉。添置人手?以目前的家底和規模,還養不起雇工。再添鍋灶?院子裡也快轉不開了。薇薇意識到,單純的家庭小作坊模式,似乎快要觸碰到瓶頸了。
就在她為此思索對策時,家裡來了兩位意外的訪客。
這日傍晚,薇薇一家剛收拾完攤子回到家,院門外便傳來了蘇大娘熱情的聲音:“老二家的,薇丫頭,快來看看,誰來了!”
隻見蘇大娘領著兩個人站在籬笆外。一位是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半舊但乾淨的青布長衫,眼神溫和睿智。另一位則是個與薇薇年歲相仿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朗,雖衣著樸素,卻自帶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這位是楊老先生,是咱們村新來的塾師,就住在村西頭那處空著的院子裡。這是他的孫兒,楊文遠。”蘇大娘笑著介紹,“楊先生聽說你們家鹵味做得好,想來看看,順便買些嚐嚐。”
塾師?新來的鄰居?
薇薇連忙和林老二、張氏一起將人迎進院裡。
“老朽楊慎,攜孫兒文遠,冒昧來訪,打擾了。”楊老先生拱手行禮,態度謙和。
林老二和張氏都有些拘謹,連忙還禮:“楊先生快請進,不打擾,不打擾!”
薇薇則利落地搬來凳子請客人坐下,又去倒水。她注意到那位叫楊文遠的少年,目光清澈,舉止有禮,進來後並未四處張望,隻是安靜地站在祖父身後,偶爾抬眼打量一下這收拾得乾淨利落卻難掩貧寒的小院,眼中並無輕視,隻有一絲好奇。
“聽聞林家鹵味風味獨特,連鎮上趙府都讚譽有加,老朽饞蟲被勾起,特來叨擾,想買些回去佐酒。”楊老先生笑著說明來意,言語間透著文人的風趣。
“楊先生太客氣了。”林老二忙道,“您是新來的鄰居,又是塾師,這點東西哪能要錢?薇兒,快去切些鹵味,給楊先生包上!”
薇薇應聲而去,精心切了一盤豬頭肉、豆乾和雞蛋,又裝了一小壇酸辣蘿蔔條,用乾淨荷葉包好,遞給楊文遠。
“這如何使得……”楊老先生推辭。
“楊先生,您就收下吧。”張氏也在一旁勸道,“遠親不如近鄰,您初來乍到,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推辭一番,楊老先生見林家誠意拳拳,便也不再客氣,讓孫兒接過,又道:“那就多謝厚意了。日後若有所需,亦可來村西頭尋老朽。”他頓了頓,看向薇薇,目光中帶著讚賞,“這位便是薇薇姑娘吧?聽蘇家妹子說起,姑娘聰慧能乾,持家有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楊先生過獎了。”薇薇微微低頭,謙遜迴應。
送走楊老先生祖孫,蘇大娘才壓低聲音對林家道:“這位楊先生可是個有學問的,聽說以前在府城的大戶人家坐館,如今年紀大了,才帶著孫兒回咱們這鄉下地方落腳,圖個清靜。他家孫兒也是個讀書種子,學問好著呢!你們跟他家處好關係,冇壞處。”
林家人都點頭記下。對於讀書人,他們天生存著一份敬意。
薇薇看著那祖孫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微動。新鄰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塾師,這或許……也是一個契機?她腦海中那個關於弟弟妹妹讀書識字的念頭,再次浮現出來。而且,與這樣的人家為鄰,似乎也讓這個小院,增添了幾分不一樣的氣息。
明處的窺探,暗處的瓶頸,以及新來的、帶著書卷氣的鄰居……生活彷彿一張交織的網,在帶來挑戰的同時,也悄然展露著新的可能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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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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