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回味軒合作的五天試用期,在全家人的嚴謹以待下,平穩度過。每日送去的鹵味,品質穩定如一,甚至因薇薇對火候和調味愈發純熟的把控,味道比最初的樣品更顯醇厚。回味軒的陳掌櫃對此十分滿意,試用期結束的當日,便主動提出要與林家簽訂一份三個月的供貨契書,需求量維持原樣,但承諾若酒樓生意好,後續可再增加。
拿到蓋有回味軒印章的契書時,林老二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張輕飄飄的紙。這薄薄一張紙,意味著未來三個月,家裡將有一筆極其穩定且可觀的收入!
“太好了!這下可真是穩當了!”張氏喜極而泣,反覆摩挲著契書,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連虎子都感覺到家裡氣氛的不同,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嘴裡嚷嚷著:“咱們家也有契書了!是大酒樓呢!”
喜悅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小院。然而,當一家人坐在燈下,開始規劃這筆“钜款”的用途時,分歧出現了。
林老二搓著手,臉上泛著紅光,憧憬地道:“他娘,薇兒,咱們如今有了這穩定的進項,是不是……該把房子修一修了?你看這屋頂,下雨天還漏雨呢。再打幾件新傢俱,也給薇兒和虎子添置幾身體麵的新衣裳。”他想著苦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該享受一下了。
張氏也連連點頭,她看著女兒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心疼不已:“是啊薇兒,你爹說得對。你一個姑孃家,也該有兩件像樣的裙子了。還有虎子,眼看也要說親的年紀了,家裡體麵些總是好的。”
這是最樸素、最真實的願望,改善居住條件,讓家人穿得體麵。薇薇完全理解父母的想法,她看著父母期盼的眼神,心中柔軟,卻並未立刻附和。
她拿起那枚代表著穩定收入的契書,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沉靜地看向父母:“爹,娘,你們想改善家裡的條件,女兒明白,也讚成。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慎重,“咱們現在,還遠冇到可以鬆口氣享受的時候。”
她開始細細分析:“首先,回味軒的訂單是穩定,但咱們的成本也在那裡。每日要保證供應,就需要持續投入本錢購買食材,一旦遇到食材漲價或者供應不上,就會很被動。其次,咱們現在還是借用蘇大孃家的鍋,終非長久之計。自家那口小鍋,應付攤子都勉強。再者,”
薇薇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咱們的目光,不能隻盯著回味軒這一家。鎮上的酒樓飯館不止回味軒一家,咱們的鹵味既然能被陳掌櫃看中,說明它有市場。我想著,等咱們產能跟上了,或許可以去其他酒樓試試。甚至,咱們的攤子,如今名聲打出去了,隻賣湯饃和這點鹵味,也有些可惜。”
林老二和張氏被女兒一番話說得愣住了。他們還在想著修房子買新衣,女兒卻已經想到了擴大生產、開拓新市場?
“薇兒,你的意思是……咱們還要買鍋?還要去找彆的酒樓?”林老二有些跟不上女兒的思路。
“對。”薇薇肯定地點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想,咱們應該先用這筆錢,添置一口屬於咱們自己的大鍋,再買兩個厚實的陶缸,專門用來滷製和存放。這樣不僅能保證回味軒的供應,也能有餘力做更多鹵味,無論是攤子上賣,還是嘗試供給彆家。”
她看向父母,眼神清澈而堅定:“爹,娘,我知道你們想家裡好。但眼下,把錢投在能生錢的地方,比花在吃穿上更重要。房子漏雨,咱們可以暫時用茅草補一補;衣服舊些,乾淨整潔就好。可若是錯過了現在發展的好時機,等彆人模仿出咱們的鹵味,或者有了更好的東西,咱們再想擴大,就難了。”
油燈下,少女的臉龐還帶著稚嫩,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充滿了超越年齡的睿智和遠見。她不是在空想,而是基於現狀,做出了最務實、最長遠的規劃。
林老二和張氏沉默了很久。他們看著女兒,又彼此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和一絲羞愧。他們隻看到了眼前的安穩,而女兒看到的,是更長遠的未來。
最終,林老二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和驕傲的笑容:“好!聽薇兒的!是爹孃眼光短淺了。這錢,先買鍋!買缸!把咱們的‘業’立起來!”
張氏也抹了抹眼角,用力點頭:“對!薇兒說得對!咱們苦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以後日子長著呢!”
家庭會議達成一致。翌日,林老二便帶著錢,去鎮上鐵匠鋪訂了一口最大的鐵鍋,又去陶器店買了兩口帶蓋的大陶缸。
當那口嶄新、厚重的大鐵鍋和陶缸被運回小院時,蘇大娘過來看熱鬨,嘖嘖稱奇:“哎喲,這可是下了本錢了!你們家這是要乾大事啊!”
薇薇撫摸著冰涼鍋沿,嘴角微揚。這隻是開始。她要用這口鍋,煮沸更多希望,用這陶缸,盛放更豐盈的未來。她的目標,從來不隻是溫飽,而是在這片古老的天地裡,用自己的雙手和智慧,真正釀造出一份屬於林家的、紮實而興隆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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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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