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鬨事的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籠罩在林家小攤上的陰雲卻並未散去。接下來的兩日,攤子前總有些形跡可疑的人晃盪,雖未再直接生事,但那不懷好意的目光,足以讓林老二和張氏心神不寧,連帶著虎子都少了往日的活潑。
薇薇深知,王胖子此舉意在騷擾,讓他們做不成安生生意。若長久如此,客人們也會因懼怕而不敢再來。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這日收攤後,薇薇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對林老二道:“爹,你們先回。我去尋蘇大娘說會兒話。”
蘇大娘是村裡的老住戶,為人熱心,訊息也靈通。薇薇想著,或許能從她那裡打聽些鎮上的情況,或者尋個能說得上話的門路。
來到蘇大孃家,寒暄幾句後,薇薇便委婉地提起了碼頭遇到的麻煩。
蘇大娘一聽,立刻拍腿道:“我正想尋個機會跟你說呢!這兩日村裡都傳遍了,說你們家在鎮上攤子叫人眼紅,惹了麻煩。我聽著就擔心!”她壓低聲音,“你懷疑是那王胖子搞的鬼?”
薇薇點點頭,歎了口氣:“八九不離十。我們本分做生意,從未主動招惹誰,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唉,那王胖子是鎮上的坐地戶,有個堂兄在衙門裡當差,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平頭百姓誰願意招惹?”蘇大娘麵露憂色,“你們這無根無基的,怕是難辦。”
薇薇心下一沉,果然如此。怪不得那王胖子有恃無恐。
“不過……”蘇大娘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你倒是可以去試試找找‘慶林堂’的孟大夫。”
“慶林堂?孟大夫?”薇薇疑惑。
“是啊,”蘇大娘解釋道,“慶林堂是咱們清河鎮最大的藥堂,孟大夫醫術好,心腸也善,在鎮上很受人敬重。連鎮長見了都要客氣幾分。最重要的是,孟大夫與你爹,還有些淵源。”
“我爹?”薇薇更詫異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蘇大娘回憶道,“你爹年輕時身子還冇這麼差,有次在山裡砍柴,碰巧救了采藥失足滾下山坡的孟大夫。雖然後來往來不多,但這份情,孟大夫那樣的人,定然是記著的。你去尋他,不必提要求,隻當是晚輩遇到難處,去請教請教,聽聽他的看法。以他的為人,若能幫襯,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薇薇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孟大夫德高望重,若能得他一句半句的維護,那些地痞混混,乃至王胖子背後的那點關係,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多謝大娘指點!”薇薇真心實意地道謝。
“快彆客氣,”蘇大娘拉著薇薇的手,“你們一家子不容易,如今眼看日子剛有起色,可不能再叫人給毀了。去吧,去了好生說。”
回到家,薇薇將蘇大孃的話告訴了父母。林老二愣了好一會兒,才恍惚記起似乎是有這麼一樁舊事,隻是年月久遠,他自己都幾乎忘了。
“孟大夫……那可是鎮上的大善人,咱們這點小事,去麻煩他,合適嗎?”林老二有些躊躇。
“爹,咱們不是去求他替我們出頭,”薇薇分析道,“隻是去說明情況,請教應對之法。孟大夫若肯指點一二,或是偶爾問起一句,對咱們就是莫大的幫助了。至少,能讓那些人知道,咱們也不是完全任人拿捏的。”
張氏也覺得這是個辦法,總比在家乾著急強。
於是,次日一早,薇薇冇有出攤,仔細收拾了一番,帶上一小壇自家新醃的、品相最好的酸辣小菜,用乾淨布包好,便獨自去了鎮上,尋到了位於鎮東頭繁華地段的“慶林堂”。
慶林堂門麵開闊,藥香撲鼻,抓藥問診的人絡繹不絕,卻井然有序。薇薇在門外稍站了片刻,定了定神,才邁步進去。
櫃檯後一個小學徒見她麵生,便問:“姑娘是抓藥還是看診?”
薇薇禮貌地道:“小哥安好。我不是抓藥看診,是想求見孟大夫。家父姓林,原是清河村人,多年前與孟大夫有過一麵之緣。今日小女前來,是代家父問安,並有些許瑣事想請教孟大夫,不知可否方便通傳一聲?”
她言語清晰,態度不卑不亢,又提及父輩淵源,小學徒不敢怠慢,說了聲“姑娘稍候”,便轉身進了內堂。
不多時,一位身著青色長衫、鬚髮半白、麵容清臒慈和的老者走了出來,想必就是孟大夫。他目光溫和地落在薇薇身上,帶著些許探尋:“姑娘是……林老弟家的?”
薇薇連忙上前,依著晚輩禮數深深一福:“小女林薇,見過孟世伯。家父林老二,時常感念世伯當年贈藥之恩,特命小女前來問安。”她並未直接提救命之恩,隻說是贈藥之情,更顯分寸。
孟大夫捋須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哦……是了,清河村的林老二。想不到他的女兒都這麼大了。你父親……他身子可好些了?”
“勞世伯掛心,家父身子比前些年略好些了。”薇薇恭敬答道,隨即雙手奉上那壇小菜,“這是自家醃的一點小菜,不成敬意,還請世伯莫要嫌棄。”
孟大夫見她知禮數,帶來的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便含笑讓學徒收下,又道:“你方纔說,有事請教?”
薇薇這纔將家中在碼頭擺攤,因生意尚可引來同行嫉妒,乃至地痞騷擾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道:“小女年幼,見識淺薄,家中又無依仗,不知該如何應對這般情形,特來請世伯指點迷津。”
孟大夫靜靜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是微微蹙眉:“市井謀生,確屬不易。那王癩子(王胖子諢名)其人,老夫亦有耳聞,品性確是不端。”他看了看薇薇,見她眼神清正,雖遇麻煩卻並無惶恐懼怕之色,心中多了幾分讚賞。
他略一思索,道:“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官府雖管,卻也難斷這些日常摩擦。關鍵在於,爾等需立身以正,經營以誠,此乃根本。其次,”他頓了頓,“老夫與碼頭管事的周吏倒有數麵之緣,稍後可讓人帶個話,請他平日多關照一二。至於那王癩子……他若知你與慶林堂有舊,想必也會收斂幾分。”
他冇有大包大攬,但寥寥數語,卻給了薇薇最需要的東西——一點來自權威人士的“關照”信號,以及一個潛在的、能與碼頭管理者說上話的渠道。
薇薇心中大定,再次深深一福:“多謝世伯指點!小女感激不儘!”
離開慶林堂時,薇薇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雖然孟大夫並未承諾什麼,但有了這層若有若無的關係,就如同在風雨中撐起了一把小小的傘。至少,王胖子再想動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時,不得不先掂量一下,是否能承受得起惹怒慶林堂的後果。
她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是要更加努力地把生意做好,用實實在在的品質和口碑,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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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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