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味和小菜的成功,如同在滾熱的油鍋裡滴入了冷水,讓林家小攤的生意愈發火爆,也徹底點燃了王胖子積壓已久的妒火。
接連幾日,王胖子麪攤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冷清下來。偶爾有熟客路過,也被林家攤子那勾人的鹵香和熱鬨的人群吸引過去。王胖子那張胖臉陰沉得能滴出水,看向林家攤子的眼神,也從不善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怨毒。
這一日,林家攤子前依舊排著小隊。薇薇正利落地給一位客人切著鹵豬頭肉,林老二忙著收錢,虎子則手腳麻利地給買了湯饃的客人添免費小菜。
突然,三四個穿著短打、身形粗壯的漢子撥開人群,大搖大擺地擠到了攤子最前麵。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他粗魯地用指關節敲了敲攤車的木板,聲音粗嘎:
“喂!賣湯的!給爺幾個一人來一碗湯,十個饃!”
這架勢,不像是來吃飯,倒像是來找茬的。排隊的客人們見狀,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畏懼之色。碼頭上討生活的人,大多認得這幾個是鎮上有名的痞子,專乾些欺行霸市、敲詐勒索的勾當。
林老二臉色一白,握著銅錢的手有些發抖。虎子也緊張地站到了姐姐身邊。
薇薇心中也是一緊,但麵上卻竭力保持鎮定。她放下切肉的刀,擦了擦手,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道:“幾位客官,湯和饃都有。不過,攤子小,規矩是排隊購買,還請幾位到後麵稍候片刻。”
那刀疤臉眼睛一瞪,凶光畢露:“放屁!爺幾個來吃你的東西是給你麵子!還敢讓爺排隊?趕緊的!彆磨蹭!”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跟著起鬨,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薇薇臉上。
排隊的客人們敢怒不敢言。
薇薇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的人都聽得見:“幾位,我們林家小攤本分做生意,童叟無欺,講的就是一個規矩和公道。無論是誰,來了都得排隊。若是幾位不想守這規矩,那這生意,我們寧可不做!”
“嘿!小娘皮嘴還挺硬!”刀疤臉獰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掀那裝著鹵味的陶盆,“爺今天還就不信這個邪!”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陶盆邊緣時,一隻粗糙卻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林老二!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挺身而出,擋在了女兒和攤子前麵,雖然臉色依舊發白,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想乾什麼!”
“老東西,找死!”刀疤臉冇想到這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敢阻攔,用力想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林老二常年勞作,力氣本就不小,此刻情急之下,更是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周圍的人群一陣騷動。
“住手!”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碼頭管理貨棧的小吏帶著兩個差役模樣的人走了過來。這小吏姓周,平日裡負責碼頭秩序,與這些力夫、攤販都算相熟。
周吏麵色嚴肅,掃了一眼現場:“怎麼回事?聚眾鬨事?”
刀疤臉一見官差,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悻悻地甩開林老二的手(林老二也順勢鬆開),惡人先告狀:“周爺,您來得正好!這攤子賣的東西不乾淨,吃了拉肚子!我們兄弟來理論,他們還不講理!”
“你胡說!”虎子氣得小臉通紅,“我們的東西乾乾淨淨,大家都吃得好好的!”
薇薇立刻抓住機會,向周吏和圍觀的眾人清晰說道:“周大人,各位鄉親明鑒。我們林家攤子所有的食材,來源清晰,製作過程乾乾淨淨,絕無任何不潔之物。這幾位,”她指向刀疤臉一夥,“一來便不排隊,強行要插隊,家父與他們講道理,他們便要動手砸攤子,還汙衊我們東西不乾淨。孰是孰非,大家有目共睹!”
“是啊周爺,林記的湯饃我們都吃多少回了,從冇出過問題!”
“是這幫人先插隊還要動手的!”
“我們都看見了!”
周圍的熟客和排隊的人早就對這幾個痞子的行為不滿,此刻見有官差在場,紛紛出聲作證。
周吏在碼頭做事,對這些地痞混混的德行心知肚明,再看林家父女神色坦蕩,眾人又一致作證,心中已有判斷。他冷下臉,對刀疤臉喝道:“李疤子!又是你!整日遊手好閒,滋擾生事!再敢在碼頭鬨事,小心我把你們都鎖回去!”
李疤子見勢不妙,知道今日討不到好,狠狠瞪了薇薇和林老二一眼,撂下一句“你們給老子等著!”的狠話,便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周吏又安撫了薇薇和林老二幾句,讓他們安心做生意,這才離開。
風波暫時平息,但經過這一鬨,原本排隊的客人也散了些,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薇薇一邊重新整理攤子,一邊心中雪亮。這李疤子幾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家生意最好的時候來,背後若無人指使,實在難以相信。而最有可能指使的人,就是……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街角的王記麪攤。隻見那王胖子正背對著這邊,看似在忙碌地煮麪,但那微微側過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與陰狠,卻冇有逃過薇薇的眼睛。
果然是他!
薇薇收回目光,心中冷笑。看來,單純的防守是不夠的。王胖子今日能找地痞來鬨事,明日就可能想出更陰損的招數。她必須想辦法,徹底穩住攤子的生意,甚至,要讓對方不敢再輕易動手。
她看著攤車上那香氣依舊的湯罐和鹵味盆,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或許,是時候讓“林記”這個名字,變得更響亮,也更不好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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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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