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山雨欲來暗夜奔襲
暴雨如注,泥濘的小路在黑暗中彷彿一條蜿蜒的巨蟒,吞噬著疾行的馬車。車伕老趙拚儘全力穩住韁繩,車輪在濕滑的路麵上不時打滑、深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虎子和另一名護衛策馬緊隨左右,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淌成水簾,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道路兩側影影綽綽的樹林和草叢。
車內,陳青緊緊抱著裝有錦盒的包裹,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小心地檢查了一下內襯軟木的錦盒,確認玲瓏盞安然無恙,又摸了摸那個密封嚴實的紫檀木畫匣。外麵風雨交加,車簾雖已緊閉,但寒意和濕氣依然不斷侵入。
“虎子哥,這樣走安全嗎?會不會迷失方向?”陳青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問道。
虎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模糊,卻異常堅定:“放心!這條路我以前跟商隊走過兩次,雖然繞,但岔路少,儘頭能彙入北邊的主官道。咱們現在冒雨走,反而能甩開可能的追兵。那夥人發現探子失手,肯定會先往大路追,想不到咱們敢走這條爛路。”
陳青心下稍安,但憂慮並未散去。那個獸頭銅牌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對方絕非普通山賊路霸,目標明確,手段專業,而且很可能不止一路人馬。
果然,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雨勢稍緩,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時,後方遠處隱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不止一騎!
“有追兵!”虎子耳力極佳,臉色一變,“加快速度!前麵有一處山坳,地形複雜,我們到那裡設法擺脫!”
老趙聞言,猛抽馬鞭,拉車的兩匹馬嘶鳴著奮力前衝。馬車在泥濘中劇烈搖晃,幾乎要散架。陳青死死抓住車內固定物,護著懷中的包裹。
後方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聽聲音至少有五六騎,正在快速逼近。
“虎爺,他們追上來了!怎麼辦?”另一名護衛急聲道。
虎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對陳青快速道:“陳先生,你護好東西跟老趙繼續往前走,過了前麵那個彎,有條岔路往林子裡去,雖然更難走,但能藏身。我和阿武去引開他們,稍後再去尋你們會合!”
“不可!”陳青立刻反對,“對方人多,你們太危險!”
“冇時間爭了!他們的目標是貨!分開走纔有生機!”虎子不容分說,招呼那名叫做阿武的護衛,“阿武,跟我來!製造點動靜!”
兩人猛地調轉馬頭,竟朝著追兵來的方向反衝了回去,同時抽出兵刃,故意大聲呼喝,踢起泥水,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引人注目。
陳青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強壓心中焦灼,對老趙低吼:“快!按虎子哥說的,走岔路!”
馬車堪堪衝過前麵的彎道,果然看到一條幾乎被雜草灌木掩蓋的狹窄小徑通向黑漆漆的樹林。老趙一咬牙,驅車拐了進去。車輪碾過斷枝碎石,車身傾斜得厲害,幾乎要翻倒,但終究是鑽進了密林深處。
陳青回頭望去,隱約聽到來路方向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和呼喝聲,但很快就被風雨和林木搖曳的聲音吞冇。他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馬車在林中艱難穿行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異常聲響,老趙纔將車停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後。兩人喘息未定,側耳傾聽,除了雨打樹葉的沙沙聲和林間偶爾的蟲鳴,四週一片死寂。
“陳先生,虎爺他們……”老趙聲音發顫。
陳青心中同樣擔憂無比,但他知道此刻不能亂。“虎子哥身手好,阿武也機靈,他們既然敢去,必有脫身之策。我們在此隱蔽等待,天亮後若他們還不到,再做打算。”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此地也不可久留,我們需輪流值守,以防萬一。”
兩人將馬車儘量隱藏好,陳青抱著錦盒,和老趙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下,既能避雨,又能觀察四周。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雨漸漸停了,東方天際透出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就在陳青心中愈發沉重,幾乎要絕望時,林外傳來了輕微而熟悉的鳥鳴聲——三長兩短,正是他們出發前約定的暗號!
“是虎子哥!”陳青精神一振,小心地探出頭,同樣以鳥鳴迴應。
片刻後,兩個渾身泥濘、帶著傷的身影互相攙扶著,踉蹌地出現在林間小路上,正是虎子和阿武!
陳青和老趙連忙迎上去。隻見虎子左臂有一道刀傷,雖已簡單包紮,仍有血跡滲出,臉上也有擦傷。阿武情況稍好,隻是體力透支,身上多了幾處淤青。
“虎子哥!阿武!你們怎麼樣?”陳青急切問道。
“皮外傷,不礙事。”虎子喘著粗氣,接過老趙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折了兩個兄弟,引開了追兵。對方身手不弱,像是軍伍出身,配合默契,但似乎也有所顧忌,冇下死手,更像要活捉或逼停我們。”
陳青心中一凜。“看清來曆了嗎?”
虎子搖頭:“天太黑,雨又大,麵目看不清,穿的也是普通勁裝。但打鬥時,我瞅見領頭那人腰間,好像也掛了個類似的銅牌,一閃而過。”他看向陳青,“陳先生,咱們怕是惹上不該惹的人了。這趟差事,凶險遠超預料。”
陳青麵色凝重。軍伍出身,有組織的追蹤,目標明確卻有所保留……這更像是某個權貴府邸蓄養的私兵或暗衛,而非尋常江湖匪類或商業對手的做派。難道真是王府?或是與王府關聯的勢力?
“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暫時被引開,很快會察覺上當,定會擴大搜尋範圍。”陳青快速做出決定,“我們立刻出發,走林間小路,儘量避開開闊地帶,爭取在天大亮前趕到下一個有人煙的村鎮,補充乾糧,處理傷口,再議後策。”
眾人冇有異議。虎子和阿武的傷需要更妥善的處理,馬匹也需要休息和補給。他們將馬車重新套好,虎子和阿武擠進車內休息,陳青和老趙駕車,繼續在晨曦微露的林中穿行。
又艱難行進了近兩個時辰,日頭升高,林中霧氣氤氳。終於,前方豁然開朗,一條不算寬闊的土路出現在眼前,遠處依稀可見炊煙裊裊,應該是個村子。
眾人稍稍鬆了口氣。陳青決定不進村子,以免人多眼雜,而是在村外尋了一處偏僻的廢棄土地廟暫時安頓。老趙進村去買些乾糧、傷藥和乾淨的布,順便打聽訊息。陳青和虎子則仔細檢查貨物,所幸一路顛簸,包裝嚴密,兩件寶貝都完好無損。
虎子手臂的傷口需要重新清洗上藥。陳青幫他處理時,發現傷口雖深,但未傷及筋骨,對方顯然留了餘地。
“虎子哥,昨晚多謝了。”陳青低聲道。
虎子咧嘴一笑,扯到臉上的傷,疼得齜牙:“說這些乾啥。阿姐把東西和人都托付給我,拚了命也得護周全。隻是……後麵路還長,對手難纏,咱們得更加小心。”
正說著,老趙匆匆回來了,臉色卻不太好看。他帶回乾糧和傷藥,還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
“陳先生,虎爺,我剛纔在村裡雜貨鋪買東西,聽掌櫃的和幾個路過的行商閒聊,說最近這段官道和附近小路都不太平,有好幾撥形跡可疑的生麵孔在打聽往來車馬,尤其是從南邊杭州方向來的。聽說昨兒個晚上,離清溪鎮三十裡外的黑風坳,還發生了廝殺,死了人,早上裡正帶人去看了,說是像江湖仇殺,已經報官了。”
黑風坳,正是他們計劃中北上官道前的一個重要岔口!
陳青和虎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訊息傳得這麼快?還是說,對方勢力之大,已經能影響到沿途的官府和民間耳目?
“掌櫃的還說,”老趙壓低聲音,“那些打聽訊息的人,出手闊綽,但問得很細,連車馬樣式、貨物多少、人員長相都問。村裡有人貪錢,把咱昨晚冒雨離開清溪鎮的事說了出去……”
話音未落,廟外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不止一匹,正朝著土地廟這個方向而來!
“不好!被髮現了!”虎子猛地站起,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陳青當機立斷:“收拾東西,從廟後窗走!進林子!”
眾人動作飛快,將重要物品塞進包袱,扶起傷者,迅速從破敗的後窗翻出,冇入廟後茂密的灌木叢中。幾乎在他們藏好的同時,五六騎快馬旋風般衝到了土地廟前,馬上騎士個個精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廟宇和周圍環境。
“頭兒,廟裡有生火痕跡,還有這個!”一名騎士下馬進廟檢視,很快出來,手裡拿著老趙匆忙中遺落的一個水囊。
為首一名麵容冷峻、眼神如鷹的漢子接過水囊,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望向廟後那片幽深的樹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們冇走遠,就在這林子裡。跑不了。”他一揮手,“散開,呈扇形搜進去。記住,主公有令,東西要完好,那姓陳的掌櫃要活的,其餘……格殺勿論!”
騎士們齊聲應諾,下馬拔刀,如同嗅到血腥的獵犬,悄無聲息地撲入了林地。
灌木叢中,陳青等人屏住呼吸,聽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和刀劍撥開枝葉的窸窣聲,心一點點沉入穀底。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身處陌生荒野,同伴負傷,行蹤暴露……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凜冽的殺機,已至眼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