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風雨兼程暗流洶湧
兩件傾注了碧天閣全部心血與希望的“寶貝”終於製成了,然而如何將它們安全、完好地送到京城西苑,卻成了下一個生死攸關的難題。
從杭州到京城,路途千裡,車馬顛簸,風吹日曬雨淋,且沿途難保冇有八味齋或王府勢力的耳目甚至惡意破壞。那“紫韻江南”的紫薯絹畫,雖顏料穩定,但畢竟載體是素絹,最怕潮濕和汙損;而“四時五味玲瓏盞”更是嬌貴,水晶糖盞易碎,那些精細研磨的粉末若受了潮或混雜了異味,便會前功儘棄。
“必須萬無一失。”薇薇將核心幾人再次召集,“韓先生的信裡暗示過,西苑陳設的送呈,是由宮內采辦太監負責接收查驗,再統一安排陳設。我們需在指定日期前,將東西送到京城指定的官辦客棧‘悅來館’,交給一位姓吳的公公。”
陳青眉頭緊鎖:“東家,此去京城,走官道快馬加鞭至少也要半月。若遇天氣不佳或意外,時間更緊。押送人選、路線、偽裝、護衛,都需仔細斟酌。而且……我們碧天閣在京城毫無根基,到了那邊,兩眼一抹黑。”
虎子拍著胸脯:“阿姐,我親自押送!帶上幾個最機警可靠的兄弟,日夜兼程,定把東西平安送到!”
薇薇搖搖頭:“虎子哥,你身手好,負責護衛自然重要,但此行事關重大,需有人統籌全域性,應對沿途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故,更要能在京城與那吳公公周旋,確保東西能順利遞進去。你性子急,恐不耐那些官場虛與委蛇。”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青身上:“陳青,這一趟,恐怕要辛苦你了。你心思縝密,處事沉穩,又善於交際應變。虎子哥帶人護衛,你總攬全域性,負責對外聯絡交涉。”
陳青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信任,更是重擔,鄭重抱拳:“東家放心,陳青必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周娘子憂心道:“那兩樣東西的包裝可得做好。畫不能折不能潮,盞不能碎,粉不能受潮串味。”
“我已有了想法。”薇薇道,“‘紫韻圖卷’,不用尋常畫軸,用特製的紫檀木扁平畫匣,內置乾燥的香草和防蟲藥草,畫作以極薄的絲綿襯墊,匣口用蜂蠟密封。‘玲瓏盞’則用分格軟木內襯的錦盒,每個盞獨立安放,以絲絮固定,粉末用小瓷瓶密封,瓷瓶再嵌入軟木格中。兩個外盒皆用普通不起眼的青布包裹,偽裝成尋常貨物。”
她又對虎子道:“虎子哥,你們扮作尋常商隊,貨物就說是送往京城的‘精細藥材’和‘蘇杭繡品’。路線……不走最熱鬨的官道,選那條稍微繞遠些、但沿途關卡較少、客棧乾淨的北路。多備兩套車馬,以防不測。每日行程、歇腳地點,出發前要規劃仔細。”
虎子重重應下。
張老農默默捧出幾個小布袋:“這裡頭是咱柳林坡最好的紫薯乾、香草豆,還有我老伴求的平安符……帶著路上吃,保平安。”
薇薇接過,心頭一暖:“張伯,家裡和柳林坡就拜托您和周娘子了。我們走後,碧天閣鋪麵生意照舊,但低調行事,閉門謝客也無妨,一切以穩為主。”
她又轉向眾人,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次進京,是險路,也是生路。碧天閣的命運,就係於此行。諸位,各自珍重,我們……京城再見!”
三日後,天色未明,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在兩騎輕裝的護衛下,悄然駛出碧天閣後門,融入杭州城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陳青坐在車內,身邊是兩個包裹嚴實的錦盒。虎子騎在最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寂靜的街道。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漸漸遠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碧天閣斜對麵的一條暗巷裡,一雙眼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那人影悄然退去,很快,一隻信鴿撲棱棱飛起,朝著北方京城的方向而去。
馬車出了杭州城,一路向北。起初幾日,天公作美,行程順利。陳青謹小慎微,每到一處打尖住店,必親自檢查車輛貨物,安排值守。虎子更是警惕,夜間幾乎不閤眼。
然而,就在離開杭州地界,進入蘇北丘陵地帶時,天氣驟變。鉛灰色的雲層低垂,狂風捲起砂石,一場秋日罕見的暴雨即將來臨。
“陳先生,看這天氣,怕是要下大雨了。前頭有一段山路,雨天怕是不好走,容易打滑,也易遇塌方。咱們是冒雨趕路,還是在前頭鎮子歇下?”車伕老趙擔憂地問。
陳青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行程。時間已經耽擱不起,但若強行趕路,貨物受損的風險更大。
“穩妥起見,在前頭鎮子找家乾淨的客棧歇下,等雨過了或小了再走。虎子哥,你看呢?”
虎子抹了把臉上的風塵,點頭同意。
一行人緊趕慢趕,在暴雨傾盆而下前,駛入了一個名為“清溪鎮”的小鎮,住進了鎮上唯一的客棧“悅朋棧”。
客棧不大,倒也整潔。陳青要了兩間上房,將貨物小心搬入自己房中。虎子安排一名護衛守在門口,另一人巡視客棧內外。
暴雨如注,敲打著窗欞。陳青望著窗外的雨幕,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這客棧裡客人不多,除了他們,似乎隻有另一夥行商模樣的人,以及一個獨居的落魄書生。
夜間,雨勢稍歇,但風聲依舊淒厲。陳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忽然,他隱約聽到窗外似乎有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雨的窸窣聲。
他心中一凜,悄然起身,湊到窗邊,藉著微弱的天光向外看去。隻見客棧後院的牆頭,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有賊!”陳青心頭劇震,立刻低聲喚醒同屋的虎子。
虎子反應極快,抄起枕邊的短棍,示意陳青看好貨物,自己則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如同一隻獵豹般潛了出去。
陳青握緊了袖中防身的匕首,屏息聽著外麵的動靜。片刻後,後院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和低喝,隨即歸於平靜。
又過了一會兒,虎子推門進來,麵色凝重,手裡拎著一個濕漉漉、被打昏過去的人,正是白天見過的那個“落魄書生”!
“這傢夥身手不弱,像是專門練過的,不是普通毛賊。”虎子將人捆結實,搜其身,除了一些碎銀和火摺子,並無特彆之物,但虎子在其貼身衣物裡,摸到了一小塊硬物——一枚刻著模糊獸頭的銅牌,非官非民,透著股陰私氣息。
陳青接過銅牌,仔細察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曾聽莫掌櫃閒聊時提過,京城某些權貴府邸,會蓄養一些見不得光的“影子”,專門處理一些不方便明麵出手的事情,這些“影子”身上,有時會帶有代表主家隱秘標記的信物。
這獸頭銅牌,雖不認識具體歸屬,但絕非善類。
“看來,我們一出杭州,就被人盯上了。”陳青聲音低沉,“而且,對方知道我們此行攜帶的東西重要,甚至可能知道具體是什麼。”
虎子眼中凶光一閃:“是八味齋?還是王府?”
“都有可能,或者……兩者皆有。”陳青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派來盯梢的折了,很快會有其他人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現在?外麵還下著雨!”車伕老趙被叫醒,聽說要走,有些猶豫。
“必須走!收拾東西,我們從客棧後門走,繞開大路,走小路!”陳青當機立斷。
顧不上暴雨未停,一行人迅速套好馬車,將那個昏迷的探子堵了嘴塞進柴房(並未傷其性命,以免結死仇),留下些銀錢算是房費賠償,便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悅朋棧,冇入鎮外漆黑泥濘的小道。
馬車在崎嶇濕滑的小路上顛簸疾行,車簾緊閉,但風雨聲和車輪碾過泥水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聞。陳青緊緊抱著裝有錦盒的包袱,心中憂慮更甚。前路漫漫,風雨如晦,而暗處的眼睛,顯然不止一雙。
真正的危險,或許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他們能否平安抵達京城,將碧天閣的希望送上西苑的案頭?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