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閣開業前三日的“嚐鮮價”活動圓滿結束,生意比預期更為紅火。尤其是龍井茶酥和桂花定勝糕這兩樣精緻茶點,幾乎每日都供不應求,周娘子帶著幫工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蜜汁肉脯和素味菇醬也憑藉獨特的風味,積累了一批迴頭客。
活動結束後,價格恢複正常,客流雖不如前三日那般洶湧,卻也穩定下來,每日均有不錯的進賬。陳青與客人打交道越發熟練,不僅能說會道,還記住了幾位常客的喜好,服務周到,贏得了不少好評。
這一日打烊後,薇薇召集陳青和周娘子在小院議事。
“這三日辛苦你們了。”薇薇看著略顯疲憊但眼神發亮的兩人,心中欣慰,“開局比預想順利,是我們三人齊心協力的結果。”
“東家哪裡話,都是您謀劃得好。”周娘子真心實意地說道。她原本隻是州府林記的幫廚,如今獨當一麵,心中充滿了乾勁和感激。
陳青也點頭:“是啊東家,咱們的貨品好,這才留得住客人。”
薇薇笑了笑,轉入正題:“活動結束,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接下來,我們要做幾件事。第一,周娘子,點心的產量必須穩定,尤其龍井茶酥,如今是我們的招牌,品質一絲一毫不能差。我會再雇一個可靠的人給你打下手。”
“太好了,正需要人手。”周娘子連忙應下。
“第二,陳青,你除了照看店麵,還要多做一件事。”薇薇看向他,“留心打聽杭州城裡,各家點心鋪子、蜜餞鋪子的動態,不僅是價格,還有他們新出了什麼產品,或是有什麼促銷手段。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陳青神色一凜,鄭重應道:“東家放心,小人明白。”
“第三,”薇薇沉吟片刻,“我們不能隻靠現有這幾樣產品。我打算再開發一兩樣適合秋冬季節的新品,周娘子,這幾日我們一同琢磨一下。”
安排妥當,夜色已深。薇薇獨自在燈下檢視賬本,開業幾日收入可觀,但扣除租金、原料、人工以及前期投入,仍是杯水車薪。她深知,要想在杭州真正站穩腳跟,還需更多時日和努力。
與此同時,碧天閣的成功開業,也在這條清河坊街上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與碧天閣隔了幾家鋪麵的“采芝齋”,是杭州老字號的點心鋪,掌櫃姓錢,是個麵相富態的中年人。這日他與對麵綢緞莊的掌櫃喝茶,閒聊間便提起了碧天閣。
“那家新開的北地鋪子,生意瞧著倒不錯。”綢緞莊掌櫃呷了口茶道。
錢掌櫃撚著手中的蜜蠟佛珠,嗬嗬一笑:“新鮮勁兒罷了。北地點心,能有多精細?不過是占了‘新奇’二字的光。等這陣風過去,還得看真本事。我采芝齋在杭州幾十年,靠的是祖傳的手藝和口碑。”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派人買過碧天閣的點心嘗過,尤其是那龍井茶酥,確實有獨到之處,並非一味甜膩,反而清雅爽口,很對那些文人清客的喜好。這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而街尾的錦繡齋,孫有財的擔憂就更直接了。
“掌櫃的,那碧天閣的蜜汁肉脯,搶了咱們不少買來下酒的客人。”夥計憂心忡忡地彙報,“他們那菇醬,也有些客人買了嚐鮮,都說味道新奇。”
孫有財麵色陰沉。錦繡齋以蜜餞果脯聞名,但也兼賣一些肉乾、魚鯗等下酒小食。碧天閣的肉脯和菇醬,口味與本地產品差異明顯,確實分流了一部分追求新口味的顧客。
“不過是個賣零嘴的小鋪子,也配跟我錦繡齋相提並論?”孫有財嘴上不屑,心中卻已將碧天閣視作了需要警惕的對象。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去,打聽一下他們那肉脯和菇醬的來曆,還有,他們鋪子的東家,到底是什麼來路?一個年輕女子,哪來的本錢和膽量在清河坊開鋪子?”
他絕不相信碧天閣背後無人。杭州城水深,一個外鄉人,尤其是個女子,若冇有倚仗,絕難在此立足。
除了這些同行,碧天閣也落入了一些真正“貴人”的眼中。
那日開業來過的氣度不凡的老者,乃是致仕返鄉的京官,姓蘇,曾官至禮部侍郎。他素好茶點,那日買的龍井茶酥深得他心,之後又讓仆人來買過幾次。
這日他與幾位老友在西湖邊的彆院品茗,桌上便擺著一碟碧天閣的龍井茶酥和桂花定勝糕。
“蘇公,這點心似乎不是采芝齋的手筆?”一位老友嚐了一口茶酥,訝異道。
蘇老先生捋須微笑:“這是清河坊一家新開鋪子‘碧天閣’的出品。如何?”
“妙啊!”那老友讚道,“茶香清冽,酥皮潤澤,甜而不膩,比之采芝齋的玉露團,似乎更多一分天然意趣。”
另一位也點頭:“這桂花定勝糕也做得精巧,米香濃鬱,桂花香甜得恰到好處。冇想到杭州城裡又出了家不錯的點心鋪子。”
蘇老先生笑道:“聽說東家是位北地來的年輕女子,倒是有幾分巧思和膽識。”
眾人聞言,皆有些驚訝,隨即紛紛感慨後生可畏。碧天閣的名字,便在這小小的圈子裡,悄然傳開。
讚譽與警惕,好奇與算計,如同無數道暗流,在杭州城的商業網絡下悄然彙聚,湧向那間名為“碧天閣”的小小店鋪。
薇薇對此並非毫無察覺,陳青每日在外,總能帶回一些風聲。她知道,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碧天閣已經引起了注意,接下來的路,需得更加步步為營。
她看著窗外杭州特有的綿綿秋雨,心中暗道:“該來的,總會來。”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