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坊的鋪麵雖不算大,但位置極佳,門臉對著熱鬨的街市,後窗卻隱約能望見西湖的一角瀲灩波光。薇薇對這處所在十分滿意,親自參與了鋪麵的修繕設計。
她不追求富麗堂皇,而是強調“雅緻”與“清新”。門楣上掛上了請城中一位清貧卻頗有風骨的秀才題寫的“碧天閣”匾額,字體清秀俊逸。店內牆壁以素白為主,點綴著幾幅水墨蘭竹,櫃檯和貨架選用淺色原木,打磨得光滑溫潤。臨窗處設了一方小小的茶座,擺放著兩張精巧的藤編桌椅,供客人小憩、品嚐點心。
周娘子負責後廚的整飭和工具采買,陳青則跟著薇薇跑前跑後,辦理一應文書,熟悉杭州城內的貨商。薇薇有意鍛鍊他,許多與人打交道的事情都讓他先去嘗試。
“東家,”陳青很快進入了角色,改了稱呼,“按您的吩咐,我已打聽過,杭州城內幾家大的蜜餞鋪子、糕點坊,背後多與本地士紳或徽商有些關聯。我們初來乍到,是否要按禮數先去拜會一下?”
薇薇正在清點帶來的樣品,聞言抬頭,讚許地看了陳青一眼:“你能想到這點很好。拜會暫且不必,我們規模尚小,貿然上門反而顯得刻意。但你要留心,這些鋪子的主打產品、價格、客流,都要摸清楚。尤其是……”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盛放蜜汁肉脯的瓷罐,“與我們產品類似的。”
“小人明白。”陳青點頭應下。
薇薇又道:“韓先生介紹的那位牙人,可還可靠?”
“回東家,張牙人很是儘心,幫我們尋的這處鋪麵確實不錯。他也提點了幾句,說清河坊雖繁華,但各家背後關係盤根錯節,讓我們……和氣生財。”陳青斟酌著回道。
薇薇微微一笑,“和氣生財”是場麵話,潛台詞是讓他們謹慎行事,莫要輕易得罪人。她心中有數,韓修遠的麵子能讓他們在辦理官麵文書時順暢些,也能避免一些底層衙役的騷擾,但真正的商場角逐,終究要靠產品和自己。
幾日忙碌,鋪麵終於收拾停當。首批貨物也由商隊順利運抵,存入了租賃好的小庫房。薇薇親自帶著周娘子和陳青,將蜜汁肉脯、素味菇醬、桂花定勝糕、龍井茶酥等產品一一擺放上架。精緻的瓷罐,素雅的油紙包,再配上薇薇設計的印有“碧天閣”字樣和簡單雲紋的標簽,擺在光潔的木架上,竟不像是吃食,倒像是文房清玩,與店內的氛圍相得益彰。
“東家,這些物事擺在這裡,真真好看。”周娘子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精心陳列,臉上掩不住的笑意。
“光好看還不夠,得讓人願意掏銀子。”薇薇笑道,“開業頭三日,我們搞個‘嚐鮮價’,每樣產品都做些小份,供客人免費試吃。陳青,你口纔好,屆時就在店前招呼,務必讓客人知道我們‘碧天閣’的來曆……嗯,就說是北地來的新奇茶點,口味獨特。”
“是,東家!”陳青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開業前夜,薇薇獨自在已打烊的店鋪裡坐了很久。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清輝。她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貨品,確認了明日開業的所有流程。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杭州不比青州,這裡水更深,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須穩妥。
她走到後窗,推開窗戶,夜風帶著西湖的水汽和隱約的荷香拂麵而來。遠處有畫舫的燈火和縹緲的絲竹聲傳來。這座城市的繁華之下,隱藏著無數的機會,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碧天閣……”薇薇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能否在這裡立足,就看明日了。”
然而,薇薇並不知道,就在她對未來充滿期待與審慎規劃之時,碧天閣的存在,已經悄然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清河坊街尾,一家名為“錦繡齋”的蜜餞鋪子二樓,掌櫃孫有財正聽著夥計的彙報。
“……招牌掛的是‘碧天閣’,賣的是些肉脯、菇醬,還有幾樣冇見過的點心。看那裝潢,不像是個尋常吃食鋪子,倒有幾分書卷氣。掌櫃的是個極年輕的女子,帶著一個夥計和一個廚娘,聽口音是北地來的。”
孫有財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珠子,眯著眼:“北地來的?年輕女子?可打聽到什麼背景?”
“暫時冇有。不過他們能在這清河坊這麼快租下鋪麵,想必是有些門路的。開業似乎定在明日。”
“門路?”孫有財嗤笑一聲,“這杭州城裡,有門路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北地來的小娘子,賣些不上檯麵的零嘴,也值得大驚小怪?留意著便是,若他們安分守己,賺點小錢也就罷了,若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又苛刻的光,“若是敢擾了咱們錦繡齋的生意,再教他們曉得這杭州城的規矩。”
“是,掌櫃的。”
類似的對話,或許也在清河坊其他幾家相關的鋪子裡悄然進行。碧天閣這艘剛剛打造好的小船,尚未正式揚帆,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已悄然湧動。
薇薇吹熄了店內的最後一盞燈,鎖好門,踏著月色返回不遠處的住處。她心中盤算著明天的開業,步伐堅定。
杭州的第一戰,即將打響。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