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薇薇準時來到沈府。今日的花廳比昨日多了幾分肅穆,除了主人沈文淵,還端坐著三位年紀稍長、氣質各異的中年男子,想必便是商會負責品評的執事。其中一位麵色嚴肅、眼神銳利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薇薇注意到,昨日見過的那個錦袍年輕人董玉堂,此刻也垂手侍立在沈文淵下首,見她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林姑娘來了。”沈文淵神色如常,為薇薇引見,“這三位是商會的趙執事、錢事執、孫執事,今日特來品評你的貨品。”
薇薇斂衽行禮,不卑不亢:“晚輩林薇,見過三位執事。”
那位趙執事,也就是董玉堂口中的“趙世伯”,目光如電,在薇薇身上掃過,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姑娘,聽聞你林家乃清河鎮新起之秀,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卻也有人言,你林家行事過於霸道,擠壓鄉裡同行生存空間,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頓時一凝。錢、孫二位執事也露出探究之色。沈文淵垂眸不語,董玉堂則難掩得意。
果然來了!薇薇心念電轉,瞬間明白這定是董玉堂搞的鬼。她麵上卻無半分慌亂,抬眼迎上趙執事審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回趙執事的話,晚輩年幼,或許有不周之處,但‘霸道’二字,林家萬萬不敢當。林家起於微末,全憑街坊鄰裡幫襯,方有今日。林記食鋪所售,不過是自家製作的鹵味、點心、肉脯等吃食,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價格公道,客人自願購買,何來‘擠壓’一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董玉堂,意有所指:“倒是近日,確有不欲見林家好之人,先是斷我原料供應,未成;後又散佈謠言,亦未奏效。晚輩人微言輕,隻知專心做好自家產品,服務好每一位客人,便是本分。至於其他,清者自清,相信諸位執事明察秋毫,自有公斷。”
她這番話,既表明瞭立場,又暗指了“十裡香”的打壓行為,將“霸道”的帽子巧妙地反扣回去,且句句不離“產品”與“客人”,姿態放得低,道理卻站得穩。
趙執事眉頭微蹙,似乎冇料到這年紀輕輕的女子如此鎮定,對答也頗有章法。他並未繼續糾纏品行問題,轉而道:“是非曲直,暫且不論。既是為品評貨品而來,便讓老夫等看看你的東西吧。”
薇薇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她將帶來的貨樣再次取出,由沈府仆役分呈給三位執事。
油紙包打開,肉脯色澤紅亮油潤,紋理分明,獨特的鹵香混合著肉香緩緩散發出來。醬料陶罐開啟,濃鬱的香菇與肉醬融合的鹹鮮氣息撲鼻。就連那看似普通的綠豆涼糕,也顯得格外細膩瑩潤。
錢執事拿起一片五香肉脯,仔細看了看,又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眼中漸漸露出驚訝之色。孫執事則對那香辣肉脯更感興趣,嘗過後,微微頷首。趙執事先是檢查了包裝和外觀,才謹慎地各嚐了一點,麵色雖依舊嚴肅,但眼神中的挑剔之色卻淡去了幾分。
“這肉脯……乾溼適中,嚼勁足,五香入味透徹,回味悠長,比市麵上尋常貨色確勝一籌。”錢執事率先評價道。
“香辣口味也調配得恰到好處,辣而不燥,香而不衝,是下酒的好物。”孫執事補充。
趙執事未直接評價口味,而是問道:“這肉脯可能久存?醬料可會輕易變質?”
薇薇從容應答:“回趙執事,肉脯烘烤透徹,以油紙密封包裝,置於陰涼處,儲存一月無虞。醬料則因油脂豐富,密封後亦可存放較長時間,但建議客人儘早食用,風味更佳。晚輩鋪中對此皆有告知。”
沈文淵此時也開口道:“不瞞諸位,這林記的貨,沈某之前也曾托人從清河鎮帶回一些,家中老小皆頗為喜愛。尤其是這肉脯,佐茶或是零嘴,都極好。”
連沈文淵都開口肯定了,趙執事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貨品本身,確有過人之處。包裝標識亦算清晰用心。”
品評的結果,已然明朗。
董玉堂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插嘴道:“趙世伯,貨品雖好,可若商家品行不端,恐……”
“玉堂!”沈文淵沉聲打斷了他,“品評貨品便是品評貨品,商會章程,何時將商傢俬德與貨品優劣直接掛鉤了?莫非你懷疑我等執事不能秉公判斷?”
沈文淵這話說得頗重,既點明瞭規矩,又維護了執事們的權威。董玉堂臉色一白,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趙執事也瞥了董玉堂一眼,淡淡道:“貨品既無問題,合乎參會標準,老夫無異議。”
錢、孫二位執事自然也紛紛點頭。
沈文淵臉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林姑娘,你這便隨我去辦理參會文書和租賃攤位的手續吧。”
“多謝沈理事!多謝三位執事!”薇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鄭重行禮拜謝。
走出花廳時,她能感覺到董玉堂那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將她的背影刺穿。但她毫不在意。這場品評風波,她憑藉產品的硬實力和從容的應對,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然而,她也深知,這隻是開始。董玉堂及其背後的“十裡香”絕不會就此罷休。在即將到來的“萬商節”上,恐怕還有更多的明槍暗箭在等著她。
但此刻,薇薇心中充滿鬥誌。拿到了“萬商節”的入場券,便是成功邁出了進軍州府的第一步。她要用林記的產品,在這更大的舞台上,證明自己的價值。
(第一百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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