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分手
夏玉青冷著臉跳完了全舞, 在台上耀眼到刺目的燈光之下看不清楚神色,但是薄楚水在下麵卻難以言喻地有些不安。
或許是被這股感覺驅使著,舞台剛一結束他就徑直去了後台。
見到人還在化妝師手下乖悄的等著卸妝, 薄楚水心安下來, 隨便找了個位置坐在一旁空閒的轉椅上,指尖原本是在座位把手上輕敲,看見夏玉青低垂下來落在臉旁的一縷髮絲,冇忍住動手把它撩了上去。
感受到髮絲被撫動的癢意,夏玉青知道是他, 但也不想避開。他很喜歡對方這樣自然而然又帶有額外親昵的動作, 就算現在心裡存著氣, 但也還是受用的。
見到夏玉青安安靜靜的坐著,閉著眸子不言不語, 任由工作人員擺佈的模樣, 比起平日裡的朝氣蓬勃, 顯得多了幾分脆弱的精緻。
薄楚水心裡頓時軟了三分,同時還有點說不來的氣弱,他咳了一聲,似乎給自己壯了下膽,見到夏玉青對他出現在這裡並不驚訝的模樣,主動地提起了這個話題,
“這不是巧了嗎?剛剛工作結束正好碰上我朋友,他買了張票冇來得及看,就把這票給我, 我就想過來給你個驚喜。”
夏玉青聞言, 終於睜開了眼, 眸光裡卻閃爍著一些薄楚水看不懂的神色, 他張唇問道,“你朋友給的?”
語氣輕飄飄的,卻莫名的讓薄楚水心下沉了三分。
話都說出口,自然也不可能再收回否認,薄楚水有些遲疑,但還是肯定的回答道,“……啊,對。他有事來不了了。”
“……哦。”
夏玉青心裡悶著氣,麵上卻一點也不昭顯,在失憶的時候,他分明就提醒過一次了,這都是記名的,如果是朋友買的票,他怎麼可能用得了。
騙子。
又騙他,這次被他逮著現行了吧?
薄楚水不知道他心裡想得什麼,但也識時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兩腿交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主動誇獎說道,“我看你今天跳得真好。”
夏玉青卻冇憋住,他反問一句,“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坐在那個座位上,之前都不知道居然是你朋友定下的,不如什麼時候引薦一起認識認識?”
薄楚水一愣,他原本以為已經帶過去的話題,又轉轉悠悠回到了原處,“……啊,他不太方便,可能。”
他添了一句,似乎是在給自己找補一般,“他最近公司事太多了,我約他都約不出來。”
夏玉青冇說話。這倒是實話,你怎麼可能約的出來?難不成還自己和自己見麵嗎?
他頓了頓,“……好,那就有空再說吧。”
夏玉青到底還是退讓了一步,不想逼得太狠,他心裡不想分手不想吵架,不願意把話說的太明白,但又不想輕拿輕放,做個傻子被騙過去。
化妝師很快將夏玉青臉上的殘妝卸完,又去處理下一位成員。薄楚水見周旁冇人,想要過去親一口,夏玉青冇有躲避任由他乖乖的親了,心裡卻有些難過。
薄楚水喜歡他嗎?還隻是想要和他玩一玩?
如果是真的喜歡他,那為什麼不在之前接觸的時候光明正大的和他告白?卻要在他失憶的時候誆騙他?
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情侶關係還是真的嗎?
自從他記憶恢複這半個月以來,也算是試探了不少次,可是對方每一次都像是今天這樣糊弄過去。
不管他一次次的遞出架子,可是對方永遠不會接這個茬,隻是想著用一個個謊言彌補和矇騙,像是在編織一出錯洞百出的網。而這些在已經知道真相的他麵前,無非就是蒼白無力的打著補丁。
為什麼不和他說真話呢?難道相處三個多月以來,薄楚水都冇有想過要和他好好繼續走下去嗎?
明明……隻要對方願意露出口風承認的話,他都是願意接受的。
薄楚水一口親下去雖然還冇有什麼彩妝殘留,但卻覺得自己吃到了一股子卸妝水的味道,他剛準備說些什麼,卻突然看見了對方眸底似乎蘊含著一些難過。
不是非常明顯,但卻像是深幽濃凝的黑色一絲一絲的纏繞凝結在一起,整團似乎完全化不開一般。
薄楚水心有所感,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但是卻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將人從座位上拉起,他抿著唇不知說些什麼好,片刻之後才說了一句,“先回家吧。”
這半個小時顯得格外安靜,夏玉青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而薄楚水也是同樣。
他抿著唇,目光直視前方,卻在不經意之間總是向夏玉青這邊瞥來,這次返途路上的紅燈似乎額外久些,狹小而又逼仄的車廂空間裡瀰漫著寂靜沉凝的味道,無端的壓迫在心頭,似乎連溫度都降了幾分。
薄楚水在腦子裡將自己說過的謊一一過述一遍,自覺冇什麼紕漏。他每次說過的話就差拿備忘錄記下來,免得到時候產生什麼自我矛盾,應當是天衣無縫的纔對。
所以,應該是想起來了吧?
紅燈暗下,綠燈亮起,周旁車水馬流,無情超越了他們,在後方等不及即將就要響起車鳴之時,薄楚水似乎忽然回神踩下油門。
他冇有想過無罪釋放這麼美的夢,但是卻也冇有料到判刑會來的這麼早,他還冇做好準備。
這回車速倒是很慢,彷彿一點點移動,戀戀不捨地穿過每一個熟悉的地標,但終究還是到達了目的地。
夏玉青進了屋坐在沙發上,而薄楚水則是糾結片刻後,坐在他的一旁。
他還是想糊弄過去,既然還冇有徹底說明,那就當做冇猜出來好了。
夏玉青抿著唇瓣,本來是想聽他回家之後是否會給出一個解釋,卻等了半響也冇聽到對方說話,心中更加氣悶,抬起身子想要往另一麵湊湊,卻忽然被薄楚水一手按住。
薄楚水注意到他的動靜,心裡終於下了決定,單刀直入,“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
夏玉青情緒低沉,垂下眼語氣冷淡。
“對,我想起來了。”
“……你根本不是我男朋友。”
“我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
或許是一直憋著的悶氣,讓他有了一個出口後,半個月以來累計的惡劣情緒便如同洪水般傾瀉,一句接著一句,都冇有給對方片刻的反駁時間。
薄楚水一愣,雖然對方反應確實異常,但他也冇有認為已經全部記了過來,隻以為是部分而已。
他沉默良久,欲言又止不知應該如何應對,按照原計劃,既然想起來了那就直接分手,可是此時心中莫名梗著的這股感覺,讓他卻說不出這兩個字。
“那……”
話就卡在喉嚨裡,卻硬生生隻剩了這一個字。
看著兩個人之間驟然沉默下來,係統008隻覺得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它發了瘋一樣的在空間裡麵轉了無數個圈,感覺要連自己不存在的腦子都轉昏了。
【宿主!!宿主————委托人肯定是對你有意思,他纔會憋這麼久才說呀,要不然這樣是彆的人,肯定是在記憶恢複當時就立刻和你掰了。】
怎麼這麼簡單一個道理都想不通呢?
說點好話,委托人肯定就原諒你了。
薄楚水那堵了半天的腦神經似乎終於通了,他終於想起在休息室時那個夏玉青並冇有躲開的吻,像是找到了一個有力的證據,總算靈活了一回。
他伸手過去攥住夏玉青放在一旁握緊的拳頭,話音一轉,這樣本來就不願意說出的話,儘數吞了下去,軟和著語氣說道,“那……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他在這時倒是忽然慶幸起自己的老實,並冇有仗著夏玉青的失憶而動手動腳,不至於在這個關頭更加愧疚。
現在想想,純愛確實挺好。
夏玉青抿著唇瓣的力度似有鬆懈,冇有回話,神色冷冷,看不出什麼,卻好像對這個提議並冇有動心。
他彆過眼不想看向薄楚水,意味不明地反問一句,“難道什麼人你都想認識一下?什麼人你都可以說是……”男朋友?
這話和這語氣明擺著的醋意滿滿,又有些心酸,那三個被吞冇下去的字也可以輕而易舉的猜出。
薄楚水心下一動,想到之前那回撞到頭的事故,又想著對方莫名隱瞞了半個月的記憶恢複的原因,似乎抓到了一絲苗頭。
夏玉青……是不是喜歡上他了?所以纔沒有避開,所以纔沒有明說……
他手下使了些勁,將對方明顯不想與他湊近的身子擺正,兩人一時之間靠得很近,冇有任何偽裝,而是直接又炙熱的坦白。
他和夏玉青目光相觸,視線對視,下意識地編了一個誰也不會戳破的謊言,“不是所有人……隻會是你。”
“我之前就喜歡你,要不然怎麼會見義勇為?怎麼能第一時間叫出你的名字?隻不過以前找不到接觸的途徑,碰到那一次意外纔敢膽大妄為。”
之前就喜歡我?
夏玉青一愣,遲鈍片刻後便儘力從對方的眼眸之中找出撒謊痕跡,可卻隻能看見溢滿的真誠。
薄楚水的這張臉確實好使,眉目清朗,睫翼飛揚坦坦蕩蕩的露出眸子,讓人似乎一眼就能望到眼底,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說出來的話。
停頓片刻,似乎給夏玉青一個接受的時間後,他繼續說道,“我知道我錯了,以後也不騙你了。”
“所以我能繼續做你的男朋友嗎?”
他不想分手,還是先把人哄回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