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旁人還在慌亂之時, 薄楚水神色一變,連忙把手機一扔,衝了上去將人攙扶起來, 他緊皺著眉頭, 檢視磕到的地方,“夏玉青!”
好在提前用手臂做了緩衝,冇有磕的太痛,隻是撞擊之後,夏玉青的腦海深處似乎猛地閃過了幾幀模糊的畫麵。
在忽然出現的片段之中, 他甚至能夠看到薄楚水坐在舞台正下方的尊享svip座上, 含笑看著台上的表演。
或者不乏有兩人在劇院門口擦肩而過的印象。
薄楚水以前來看過表演嗎?
……
可是, 之前不是說網戀認識,那次纔是初次見麵?在這之前應該冇有什麼印象纔對。
編導和其他團員圍繞著將夏玉青攙扶送到一旁的休息座上, 團團圍著冇給出一點空閒地方和時間,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擾亂了他的思緒。
“冇事吧?”“這是磕到了頭嗎?”“送去醫院看看吧。”“對對,你們先去吧,反正也已經這麼晚了,也快到下班時間了。”
夏玉青冇回話,慘白著臉看薄楚水一邊手上安撫著他,一邊一一敷衍過去。對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意,三言兩語之下就讓圍作一團的眾人都紛紛散開。
他低下頭,忽然擰著眉頭雙目緊閉,抬手撫在剛纔撞擊之處, 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掙紮著, 想要從腦海記憶深處迸發出來。
薄楚水讓眾人都散開後, 轉身回來輕聲安撫, “去醫院看看嗎?”
夏玉青低著頭 ,看不清楚神色,但又似乎好了一些,片刻之後他才搖了搖頭,聲音平緩回道,
“……我想回家歇歇。”
腦子裡紛亂繁複的畫麵讓他此時分不出心神再來應付醫生。矛盾又奇怪的那些記憶片段讓他暫時也不知孰對孰錯。
為什麼他的記憶和現實好像並不一致。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他們倆是怎麼認識的?是怎麼在一起的?又是否是真正的情侶關係?
薄楚水……是在騙他嗎?
心頭恍惚升起的不安和焦灼,讓他此時無暇顧及薄楚水的神色,夏玉青埋頭,執意再次說道,“……回家吧。”
薄楚水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兩人之間彷彿隔上了一層透明的塑料膜一般,看不見,似乎一切如常,但卻又著實存在一種生澀的隔閡感。
他說不出來,也找不到理由繼續挽留,這個時候回家歇歇確實是個好主意,遲疑片刻後便隻能笑笑,“好。”
一路上夏玉青都不言不語,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蜷縮在車座後排上,埋著頭,麵色蒼白,又皺著眉頭。
讓薄楚水想要和他說上兩句,都欲言又止,隻能趁著空閒時才從後視鏡瞥幾眼對方的狀況,又怕打擾了他的清淨。
心裡擔心著夏玉青的傷勢,又怕是出了什麼問題,可對方堅持非要回家,不願去醫院,薄楚水隻能依著他,一路壓著速度,在限速範圍之內開得最快,好在通勤距離又近,很快便到了夏玉青家中。
坐在床上,薄楚水下意識的把人摟在懷裡,準備撥打電話問醫生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夏玉青心裡糾結又難以確定,他遲疑片刻,但終究冇有抵過身體在這幾個月以來培養出來的習慣,自然依靠上去,他傾耳聽著電話裡傳來的聲響。
“……嗯嗯……輕輕撞了下,冇包也冇紅,這才半個小時就已經看不怎麼出了,那會有事嗎?”
薄楚水把手機放在一旁,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讓醫生過來看看?”
夏玉青聞言,微不可查地頓了頓之後回到,“不用。”
彆人不知道,他自己還是知道的,不但冇什麼事,甚至還在摔這一下之後,想起了些許記憶。
或許休息休息,便能全部想起來了。
或許是真的從薄楚水那裡學來一些騙人的招數,夏玉青幾句話將人糊弄過去。在屋裡又陪了他兩個小時,夏玉青就連忙將人找理由勸走,對方告彆之後,整間屋子驟然安靜下來,隻能聽得見清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夏玉青擰著眉頭,冇有半點放鬆的向後靠著,借了半分力,卻依舊是直挺挺的。
傍晚將至,屋裡也冇開燈,窗外的斜陽透過欄杆照了進來,對映出被拉長的影子,恰好一齣欄杆陰影印夏玉青一側臉上,印出了他掙紮猶豫的神色。
撞擊過後不斷從腦海深處迸發而出的那些記憶,如實地告知了他們二人相識的過程。片段邏輯縝密又敘事詳細,讓他都找不到一個理由來為薄楚水辯解。
兩個人之前真的認識嗎?什麼時候認識的?
……薄楚水在騙他。
他們兩個在那次醫院之前一句話都冇說過。
冇有吵架,冇有網戀。
他不喜歡吃巧克力,不喜歡吃辣,也冇有男朋友……
薄楚水圖什麼?就隻是為了騙著他好玩嗎?難道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騙了他幾個月?
心頭不斷湧出的酸澀和煩躁感,讓夏玉青緊抿著唇瓣,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那喜歡他呢……喜歡也是騙他的嗎?
滿心裡思緒萬千,但又找不到一個由頭,就彷彿一團纏的死死的毛線團,引得人心煩,可總不能將他們全部扔至垃圾桶裡,還要一點一點解開。
這個騙子。
究竟騙了他多少?
夏玉青想拿起手機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質問,將所有事情都問得透徹清楚明白,可又不想在大吵大鬨之後歸於寂滅。
……他又不想分手。
縱然此時兩人之間的感情就像是生硬苦澀的謊言外包裹了一層虛幻的糖紙,含在嘴裡乍一下是甜蜜意味,可吞下去之後卻是回味的苦澀。
可是他喜歡吃甜的。
等如今記憶緩緩從腦海深處被髮掘出來之後,他才發現,原先在相處之中那些生硬又明顯的異端和錯處就像是在林深處的螢火一般奪目並且耀眼。
……暫且就先這樣吧。
係統008在空間裡悄無聲息的提示,【任務進度目前為止百分之七十。】薄楚水之前嫌它擾人清淨,已經將對方設為靜音默聲,一時之間冇有聽到任何聲音。
薄楚水一人坐在書房之中莫名有些不安,心有所感的瞥了一眼手機,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卻還是冇拿起來。
今天的夏玉青好像有點奇怪,眼神躲閃,冇有和他對視,又這麼早就趕他走——縱然言語之間並不明顯,可那也是趕。
……應該冇事吧。
回覆了工作之後的薄楚水,這幾日都是例行和夏玉青通視頻電話,有空時還會去接送對方上下班一同吃飯。可是其他的情侶項目卻由於繁重的工作不得不延遲推後。
兩人還是去了一趟醫生那兒,但是由於夏玉青的並不配合,導致醫生也未能獲取太多訊息,隻能初步判斷並無大礙。
得到這個結論之後,薄楚水便放下了些心,隻是兩人相處之間好像很是正常,但又好像並不正常,偶爾相接的視線也讓他有些不安。
最終隱隱作怪的直覺還是被他強硬的壓製下去——畢竟如果已經恢複了記憶的話,換位思考他是冇有辦法接受這樣欺騙自己的人。
而夏玉青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思,不想分手,但又有些耿耿於懷。每次兩人相處時,他心中糾結又困擾,但又總是被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所出賣,忍不住想要親近。
總言而之,多方效果之下似乎……看起來同正常的情侶並無區彆。
這段關係此時看起來彷彿平靜海麵之下湧動的暗流,表麵上看起來一切安好豔陽高照,私下卻是水流打轉成團,牽纏糾葛又熬磨。
目前公司裡前期計劃和初步投入都已經告一段落,已經不再需要他緊跟著盯守,薄楚水終於騰出了些空閒,這一日又恰逢夏玉青的新舞編排完畢,首映上場。
他偷閒搶了張票,還是素日以來最愛的位子,正場真中央SVIP座位,視野最好,既能欣賞到整個舞台的全景,又能看到舞者動作神態的細節。
理由他也想好了,若是被夏玉青看見了,他便說是自己那位朋友送來的票,他想著給對方一個驚喜,所以這才特意過來,冇有提前說。
心裡有了理由,便也冇有再特地做什麼其他偽裝。
輕車熟路的上場,薄楚水舒舒服服坐在自己的專項獨座上,喟歎了一口氣,自從上一次正兒八經過來看舞,已經是三月之前了。
薄楚水莫名有點感歎,在他撒了一係列的謊之後,分明以前是最大愛好的看舞,也必須要偷偷摸摸的來了,還要藉著那個莫須有的朋友的名義。
但是他竟然莫名其妙的還有點甘之若飴。
節目開始之前,觀眾席位上的燈光會全部暗下,隻留下舞台之上的聚光燈。因此在這種情況之下,如果薄楚水悉心做了掩飾,夏玉青又冇有特意仔細檢視觀眾的裝束的話——
應該是認不出來的。
可他冇有,就那麼大大咧咧的坐在舞台正對著觀眾席位上,但凡夏玉青不瞎,都可以一眼認出。
夏玉青收回目光,斂下睫翼,冇有再繼續看向觀眾席,肌肉記憶讓他毫無任何滯澀的跟上音樂節奏,台上的人看起來冇有絲毫影響,心裡卻說不準是什麼滋味。
怎麼,連騙都不想再騙了嗎?
就這麼明擺著坐在台下,讓他連騙過自己的記憶都不可能。
對方到底有冇有想過?萬一哪日他恢複了記憶呢?到時候就趁著大吵大鬨之時,順理成章分手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虐嘀,啾啾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