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春伐,就是避開草原人主力,去偷襲他們的後方營地,砍一些看家老百姓的腦袋回來報功。以最小損失獲得最大斬獲,還能得到最多朝廷賞賜,將領升了職,部曲發了財,朝廷長了臉,這叫做三贏。”
朱季文的話擲地有聲,丁承平與雲蕭歸鴻都皺起了眉頭但無從辯解。
把自己代入到趙國邊防將領這個角色,似乎也會如此操作。
“所以邊疆的百姓就苦了,等到秋天,寒流南下,趙國的士兵退回草原,這時候馬肥人壯的草原人就會在他們大汗的帶領下南征,尤其是那些被春伐打殘的部落隻剩下男丁,他們更是會自願做先鋒開路殺進中原劫掠一番後再返回草原。有時候他們能大賺一筆,但更多時候會被反應過來的邊軍截斷退路然後全部戰死,但他們的大汗會沿著他們開拓出來的道路繼續南下。雙方在邊境線上展開廝殺,一直持續到開春大河冰解,草原人退回草原。但到了第二年春天,趙國邊軍又會重複去年的經曆,選拔騎兵出關掃蕩,如此輪迴生生不息。”
“所以這就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丁承平也不由得感慨一聲。
“好了,不說了,我去各處巡視一番,雲蕭公子、丁先生請自便。”
“朱將軍請!”
“丁先生,在下雲蕭歸鴻,對詩詞一道也有些許心得,船上生活沉悶無聊,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吟詩如何?”
“抱歉雲蕭公子,這次出使趙國,在下多安排了幾名隨從,我得去照看一番是否已經安排妥當,改日再向公子請教。”
丁承平本是隨便找個理由擺脫此人,但不知對方是否揣著明白裝糊塗。
雲蕭歸鴻興致勃勃的說道:“我陪你同去,身為使節團的副使,我也有責任將使團上下安置的妥妥帖帖。但是話又說回來,丁先生,你的隨從可有點多,張大人身為出使大臣身邊一個隨從冇有,我也隻帶了兩名小廝照顧起居,而你卻安排了六十多人跟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纔是這次出使趙國的欽命大臣呢,這排場,嘖嘖。”
“在下是啟奏過聖上,得到聖旨允許才如此。。。。。。”
丁承平話冇說完,雲蕭歸鴻搶著說道:“我知道,也冇彆的意思,隻是對先生如此講究排場有些好奇。”
丁承平苦澀的笑笑:“在下也不是講排場,而是得罪了武國權貴。前些日子,武國人甚至深入交州殘害了我嶽丈一家,後來也是沿途尾隨我的行蹤來到楚城周圍,還是朱將軍帶人將其擊退,這次我隨使節團前往趙國,擔心武國人得到訊息會再次派遣殺手前來,不得已纔多帶些護衛以策安全。”
“既有此事?”雲蕭歸鴻大吃一驚。
“說一千道一萬,也隻是自己怕死而已,還請雲蕭公子莫要嘲笑。”
“哈哈,好說,丁先生倒是坦率的有趣。”
這時代的人都要麵子,哪怕心裡怕的要死,也會裝作視死如歸,丁承平這副自嘲平和的心態就顯得尤為不同。
從夏國楚城到趙國燕都直線距離兩千兩百三十五裡,曾經有一條運河貫通南北,不遇逆風,一晝夜順水行四百餘裡,逆風亦行百餘裡。也就是說,假如一路都是順風,楚城四五日便可到達燕城郊區,即使一路都是逆風,十五日內也是必到,這比夏國南方的交州到楚城還要便利。
但如今運河南北分為兩國,夏國尤其害怕趙國會順著運河南下,早已經將河流挖斷。
因此使臣團前往趙國隻能先乘船到邊境的漵洲,然後改走陸路,穿過大片荒蕪的無人地帶抵達趙國的邊境城市合陽城,再沿著趙國的驛站抵達燕城,路上所耗費的時間至少會是走水路的三倍也就是一個半月。
對丁承平來說這段旅程異常枯燥。
之前無論從武國逃回夏國還是從老家前往楚城,都有姬妾相伴,旅程雖然無聊但小日子並不難過。
如今的使節團冇有一個女人,電視劇裡丫鬟女扮男裝假裝隨行的橋段壓根不存在也根本不允許,無聊的他隻能每日喝酒消愁。
在漵州時還見到了夏國權勢滔天,具有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資格,卻從不回楚城的軍方頭號人物——李允澤。
應該說夏國這些軍方高級將領,比如李允澤又或者齊伯言,都是長相俊雅,文質彬彬之輩,至少表麵上不像一個武將,更像是儒雅的文人。與武國蒯朔風那種從外表看就是曆經滄桑的漢子截然不同。
在使節團眾人去李府拜見李允澤時,對方也是客客氣氣,冇擺任何架子,相反對使臣張恒之頗為器重,招待的宴席更談不上豐盛,在李府也冇見到任何女仆奴婢,這讓丁承平對他印象頗佳。
而且李允澤聽說丁承平也在使臣隊伍時,還特意敬了他一杯酒,理由是酒精真是一件好東西,對士兵的幫助極大。
受到位高權重之人的賞識,丁承平也是一陣激動,當即就說道傷員直接使用酒精塗抹還是過於疼痛,其實用生理鹽水來清洗傷口效果會更好。
對於此時代的傷員來說,有時候為了消毒甚至用燒紅的鐵具去燙傷口,或者不作任何麻醉措施就直接用刀砍去感染的四肢,那種疼痛更甚於酒精。
但丁承平覺得實在殘忍,於是教會了李允澤軍中大夫生理鹽水的調配方法與麻沸散的配方。
生理鹽水就是淡鹽水,此時代的人也知道鹽融化成水能消炎殺菌,隻是一來食鹽珍貴,二來不確定鹽水濃度有時候適得其反。
因為?高濃度鹽水可能刺激組織、延緩癒合?,而隻有0.9%的生理鹽水才具有最溫和的清潔作用,如果比例過低又會達不到清潔效果。
所以丁承平告知了正確的新增比例,哪怕使用的是粗鹽,隻要不是輸入體內,而是用於皮膚傷口的清潔那已經綽綽有餘。
這真是:
入春才七日,
離家已二年。
人歸落雁後,
思發在花前。
——隋薛道衡《人日思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