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散的配方此時代早已經流傳。
但此前冇有高濃度酒精,導致很多醫者使用時冇有太大效果。
丁承平也是在武國給蒯越衝做闌尾炎手術後才真正讓此方重見天日。
於是也毫不吝嗇的將此方告知了李允澤的隨軍大夫,並且親手為一名士兵做了背疽發熱膿腫的切開手術。
如果是以前,像這種身上膿腫導致發熱炎症的手術,一般是兩種方式,第一是塗抹草藥將膿腫吸出,再治療發熱炎症,這樣抵抗力強或者病情不嚴重的病人就能治好。
但遇到病情嚴重的病人,草藥無法將膿腫吸出,或者膿腫已經擴大,為了避免傷情危及生命就會選擇截肢的治療手段,而且是在無麻狀態下。
病人痛的死去活來不說,截肢也要冒著被細菌感染的風險。
如果是無法截肢的部位,更是隻能等死!
如今有了生理鹽水,有了新增了酒精的麻醉散,那問題就簡單了。
將病人麻醉後切開膿瘡,用生理鹽水清洗,再敷上草藥癒合傷口,隻需幾日,就能治癒。
大明開國名將徐達就是身患背疽導致傷口感染病故,後世則流傳朱元璋賜蒸鵝致死的陰謀傳說。
這個故事真假不去討論,但丁承平為一名眾人心中已經認定必死的士卒做手術卻成功挽救其性命的事情傳遍了李允澤大軍。
普通大夫地位不高,但神醫的身份足以讓他得到李允澤更多尊重,甚至想讓他留在邊軍效力。
是丁承平再三辭謝婉拒,表示不願與妻妾長期分離,而且願將手術之法傳給軍中大夫才勉強打消了李允澤的主意。
這也導致整個使臣團在漵州耽擱了大半個月。
當李允澤終於放使節團出關前赴趙國之後,全團上下所有人才如釋重負。
“有個問題我想請問,為何趙國的城市都叫什麼陽,比如我們目前要前往的邊境城市叫合陽,從沅州前往趙國的邊境城市叫南陽,除了都城叫燕城,其他比如黔陽、洪陽、洛陽等城市都帶一個陽字。”
路上閒著無聊,丁承平也不是每日都在馬車裡喝酒睡覺,偶爾也會騎上高頭大馬,與眾人聊天瞎侃。
張恒之隻是偏頭看了他一眼就不再搭理,儘管是他力勸聖上將丁承平加入使節團,但這一路上對他並不熱情,幾乎從不閒談,隻聊正事。
副使雲蕭歸鴻倒是對他友好熱情,見他問及,也就坦率說出:“趙國地名多取陽是因為遵循古人的山南水北為陽,所以河流以北的城市都叫某陽,比如洛水之北是洛陽,黔江之北是黔陽,我們要途徑的合陽也是因為在巫水以北。”
丁承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記得武國城市很多叫陵,比如宜城上遊是武國的岷陵城,邊境城市凱陵城,我當初逃難也是從禹城到樂陵城再搭乘貨船返回,武國以陵取名又是何故?”
“武國是因為也就禹城附近是平原,其他地方都是崇山峻嶺,他們隻能在山腰腹地或者高地之中築城,所以取名為陵。”
“雲蕭公子倒是見識不凡,那我夏國城市取名又有何特點?”
“我夏國城市名也都是遵循古製舊曆,要說不同就是改郡為州,所以我們的一郡之地是叫漵州、吊州、通州、或者靖州、辰州、交州。”
“改郡為州?確實如此,今日受教了。”丁承平拱了拱手,他是真心欽佩,也從冇想過城市起名會有這些原因。
雲蕭歸鴻也拱拱手道:“是在下受教纔對,冇想到丁先生醫術如此高超,背疽這種絕症都能治療。”
“丁先生在武國時還治好過腸癰與癆病,聽米大人說,他的一位族人因為用了丁先生說的方法,如今病情也好轉很多,咳嗽的不怎麼厲害,臉色也可見的好轉。”朱季文補充道。
“腸癰也就算了,癆病不敢說能治好。”丁承平自己搖了搖頭,然後看向遠方。
眾人見他神色有異,也就冇再多問。
其實他是因為癆病想起了蘇蘊清那柔弱秀美的弟弟,也因為他弟弟想起了蘇蘊清本人,想到自己此番前往趙國或許能再見到她,心裡也是一陣激動。
從夏國的邊境城市鋪鎮到趙國的邊境城市合陽縣城,足足走了五天。
後世的國界或者省界就是一條線,線這邊是一國一省,另一頭是彆國彆省。
但趙國與夏國之間隔著一大片荒無人煙的沼澤,雙方都不認為這片無人生存的土地是自己領土,相當於兩國之間還有一個緩衝地帶。
而且每年都會派出士兵前往這片沼澤之地將長得高大的植物樹木統統砍掉。
這倒是能夠理解,堅壁清野嘛,一個是讓自己這方的視線更開闊,能看到遠處的敵人是否偷襲,其次也是不讓對方利用這些樹木製作攻城器械。
兩國之間的道路更加是泥濘不堪,幾乎就冇有可以下腳的好路。
從軍的朱季文介紹,兩國的邊防軍人也都會安排士兵去時不時的去破壞這條道路,就是為了增加對方行走的難度。
“那兩國百姓需要來往怎麼辦?或者商人需要來往兩國從事貨物交易怎麼辦?”丁承平問道。
“那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像我們如今這樣淌過這些泥濘的道路。”
丁承平無言以對。
自從他在晃縣跟羅靖嶽混過之後,他就知道真實戰爭與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他也曾經幻想穿越古代,利用自己的千年智慧,使出一兩個彆人看不穿的奇謀妙計,像諸葛亮、張良那樣,成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一代軍師。
但現實是你冇有上帝之眼,缺乏糧草,甚至都不瞭解山川地利,你什麼都做不出來。
陰謀詭計的作用有,但真冇有想象中那樣具有決定性。
尤其看到腳下這泥濘不堪不能稱之為路的道路,熱衷於戰場上立功的想法簡直愚不可及。
這真是:
少讀詩書陋漢唐,莫年身世寄農桑。
騎驢兩腳欲到地,愛酒一樽常在旁。
老去形容雖變改,醉來意氣尚軒昂。
太行王屋何由動,堪笑愚公不自量。
——宋陸遊《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