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南城彭府。
夜已深沉,二進院的正房依然點著蠟燭,你站在門口的廊簷下,還能聽到有女人在輕聲哭泣。
“娘子,不要哭,你的哭聲讓我心都碎了。”丁承平也坐到了床邊拍著女子的肩膀在柔聲安慰。
“郎君,我不想與你分離。”女子撲到他身上,流出的淚水打濕了男人胸前的衣衫。
嗅著這具鮮活身體傳來的陣陣幽香,丁承平也是長籲短歎,內心既有不捨也有一份責任在肩,這一院子的女人可都是指望自己而活。
昏黃的燭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影,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柔情,他輕擁著女人,完全不在乎胸前被打濕的一片,輕聲道:“淩君,我知曉你心中擔憂,可這出使趙國乃是國事,我無法推辭。”
彭淩君抬起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往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可還記得你當初前往縣城送銀子?你帶著財貨出城,卻遇上了流寇,整整一年多杳無音信。那段日子,我日日倚門盼歸,每一次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都以為是你回來了,可每一次都是空歡喜一場。”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真的怕了,怕這一次又是遙遙無期的等待,怕。。。。。。”
丁承平心中一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傻丫頭,都過去了,那都是陳年舊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當年我被迫與青巾殘餘遠赴辰州,又一路顛沛流離前往武國,當時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日回到你身邊。我也知道那段日子你受了太多苦,是我對不住你。”
“我不怪你,我隻是怕。”彭淩君將頭埋在他的懷裡,淚水止不住的流下,“我怕你再遇到危險,怕再也見不到你,到時候我跟寶寶又該怎麼辦?”
丁承平捧起她的臉,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目光堅定地說:“淩君,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歸來。如今我是夏國使臣,身邊也有護衛隨行,而且我們與趙國也冇有發生戰事,他們隻會以禮相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答應你,我會非常愛惜自己的小命。等我完成使命,也一定會第一時間回到你身邊,再也不離開你。”
彭淩君望著他真摯的眼神,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叮囑道:“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路上注意安全,飲食起居都要當心。到了趙國,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不要與人起爭執。”
“我都記下了,一定都聽你的。”丁承平笑著應道,眼中滿是寵溺。
“也要多帶些自己人去,讓你的那幫山寨兄弟整日圍在你身邊。”
“好,我本就打算將無雙他們都帶去,我不在楚城的日子,彭府也低調一些,你們就日日待在院子裡也不要隨意出門。”
“嗯,丁郎放心,我會約束好大家不會隨意出門惹事,你放心。”
“你在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太過操勞。真發生什麼事情就趕緊聯絡齊府的陸管家,我跟齊帥打過招呼,他們會照顧彭府。”
“是,妾身都記住了。”
彭淩君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中也漸漸安定下來,冇有再哭泣。
她再次抬起頭,看著丁承平,認真地說:“郎君,我等你回來。無論多久,我都會一直等下去。”
男人長歎一聲,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也一定會回來,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再次緊緊相擁。
夜漸漸深了,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緊緊相依的身影。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為這溫馨的時刻增添了幾分靜謐。
好一會之後,男人悄悄的在女人耳旁說道:“那我們此時安寢?”
“讓妾身來伺候郎君,哎呀,你的衣衫都濕透了,都是妾身不好,忘記這一茬了,要不要讓小翠重新給你拿件乾的衣衫進來?”
“不用了,反正現在也要脫下來,等到明日也就乾了。”
“那,那,郎君我去吹滅蠟燭。”
“好,我等你。”
自此,房間裡的蠟燭熄滅,但月光如水,藉著朦朧的月色,年輕男女帷幕之中枕畔歡情。
在彭府的二進院內也有此時依舊點著蠟燭的房間。
就在正房左側的房間內,銅壺滴漏的聲響在寂靜的閨房中格外清晰,將一室的暖光敲得支離破碎。菲兒坐在妝台前,手中的象牙梳緩緩劃過如瀑的青絲,卻一下比一下沉重。銅鏡裡,她的眉峰微蹙,眼底的愁緒像化不開的墨,暈染了原本清麗的容顏。
第二日,丁承平也來到其他幾個屋子依次跟眾女告彆。
與彭淩君一樣,孟欣怡也哭的極為傷心。
因為她曾經在花瑤族的山寨之中與丁承平分離過數月,也飽嘗過相思之苦。
冇辦法,又是好一頓哄,最後是在窗前陰影裡,吹簫到天明才終於破涕為笑。
蕊兒性情平淡,反而冇有像孟欣怡那樣扭扭捏捏;小翠則更加堅強,“姑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姐,我們會等姑爺平安歸來。”
然後是菲兒。
說實話,丁承平與她還不是太熟,感情也談不上濃烈,但畢竟是自己女人,也需要好好道個彆。
“你才進門不久,我這就要出遠門,實在有些對不住。我外出期間,家中諸事皆由淩君主持。我知你懂規矩、知禮儀,也懂得打理府中中饋,但還需悉心聽從淩君吩咐,協助她?打理好彭府,勿使家事紊亂。”
“官人放心,妾懂得身份,不會忤逆夫人。”
丁承平點點頭:“那就好,你也放心,淩君也不會隨意欺辱你們。”
“是,妾身明白。”
“那好,來,我們抱抱,會有段時間見不到了。”丁承平伸出雙臂將眼前的女子攬入懷中。
除了幾位妾室,琴棋書畫四女也需要去安慰一番。
四人相貌不俗,也都是跟從他從武國輾轉千裡而來,雖說隻是丫鬟,但他也將四人視做自己的女人。
見到幾女同樣哭的泣不成聲,丁承平又是一頓哄:“好了,不要哭,在府裡好好聽夫人的話,乖乖等我回來,你們不負我,我就不會負你們,這句話永遠有效,晴兒,你幫我安撫其他三人。”
這真是:
一點殘紅欲儘時。
乍涼秋氣滿屏幃。
梧桐葉上三更雨,
葉葉聲聲是彆離。
調寶瑟,撥金猊。
那時同唱鷓鴣詞。
如今風雨西樓夜,
不聽清歌也淚垂。
——南宋周紫芝《鷓鴣天·一點殘紅欲儘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