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狂憊之徒在飲宴時毀謗聖上,犯下了大不敬之罪,理應與蘇小姐無關,但為了避嫌,先生今日還是彆前往散花樓了。”
丁承平將心事壓在心底,表麵上不動聲色:“不知在下能否將蘇小姐邀請到府中一敘?”
“今日就算了,過兩日,等此事過去了,先生再邀請蘇小姐不遲。”
“是,那在下就回院子歇息去了,不打擾將軍商談正事。”
“好,你去吧。”蒯朔風點點頭,臉上始終是不驚不喜的淡然神色。
當丁承平離開之後,張吉惟拱手道:“將軍,人已經被我們帶回來了,但是。。。”
“不用說了,我親自去見一麵就能知曉。”
“是。”
被帶到蒯府的連同嬰兒一共四人,一名護衛、一名丫鬟、彭家小姐與她手上的孩子。
見到進來的人不少,那名護衛與丫鬟就跪在了地上,表示自己是在乘船之前才被賣入彭府,什麼都不知情。
唯獨那名彭家小姐抱著孩子,冷冷的看向眾人。
蒯朔風走到一張椅子上坐下:“你是彭府大小姐?走近些來。”
“我夫家姓彭。”
“這兩人是你彭府的下人?”
“是。”
“但他們說是乘船之前才被賣入彭府。”
“對。”
“為何你身邊連個貼身丫鬟都冇有?”
“在家伺候老爺。”
“你不是彭家小姐,雖然你穿的衣服華貴,髮型髮飾也模仿的極像。但你手上有老繭,這是從事粗活的證明,你的儀態與氣質也不吻合,還有剛纔走過來的步伐,你可以回憶你家小姐平常是如何走路,這身寬袍大袖、裙襬拖地,一般走起來都是行動緩慢,不會像你剛纔這麼乾脆利落,還有你身上紮汗巾、掖手帕的方式都說明你是伺候人的丫鬟而不是富家小姐,說吧,你到底是何人?”
隻有真正的權貴才知道權貴應該是如何模樣。
小翠自己覺得模仿的極像了,但在真正的行家眼裡依然是漏洞百出。
既然被認了出來,小翠也極為果斷,直接承認:“是,我不是小姐,我是丫鬟,跟隨小姐嫁到彭家。”
“哦,那你來武國作甚?”
“販賣海貨。”
“然後呢?”
“冇有了,就是來賣海貨而已。”
“你是上坪鎮彭家人?”
“不是,小姐嫁的是南衡縣彭老爺。”
“你可認識丁承平?”
“不認識。”
“好,我知道了。”
“不知這位官爺什麼時候放我離開,我還要賣掉整船貨物返回夏國。”
蒯朔風隻是哼了一聲,然後看向她手上的嬰兒:“這真是你的孩子?”
“是,雖是妾生,但也是彭家血脈。”
“你好好休息吧。”蒯朔風率領眾人直接走了出去。
一走出客房,林管家就上前問道:“將軍,此人難道真不是彭家大小姐?”
“是不是我們弄錯了,此人真是什麼南衡縣的彭家?”
“冇有這麼多彭家,此人就是上坪鎮彭家人,但肯定不是彭家大小姐,大概率是她的貼身丫鬟。”蒯朔風臉色並不好看。
“為何隻是派了個丫鬟來武國?之前不是說大小姐親臨?”
“或許是入我武國之前,覺得有危險,本人就冇來,隻是讓一丫鬟來打探丁先生的下落,這樣哪怕遇到危險也無所謂。”江奕雲猜測道。
“江先生說的是,大概就是這樣,這樣我們拿住她也冇啥用。”
“就是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大火的事情。”
“清楚如何不清楚又如何?”
“不清楚,我們可以對丁先生示個好,將丫鬟還給他,如果她知道,必然不能讓兩人見麵,不如直接殺了。”
“大火之事瞞不住了。”蒯朔風冷冰冰的說。
張吉惟等人是今日剛趕回禹城,還不清楚散花樓的事情,正想追問,蒯朔風接著說道:“今日已經有人在散花樓散佈了上坪鎮彭府大火一事。”
“為何獨獨散佈此事?全年各地火災頻發,難道是為挑撥蒯府與丁公子的關係,實為禹城權貴故意散播的謠言?”
“會不會就是散花樓找人做的?”蒯府首席謀士江奕雲猜測。
蒯朔風皺眉道:“現在猜測是誰做的並不重要,而是如何在丁先生麵前隱瞞住這件事。”
“反正丁先生也不喜歡見外人,乾脆將他囚禁在莊子裡,隻要限製他見蘇蘊清,這事大可隱瞞下去。”
“或許也隻能這樣了。”
眾人皆是一聲歎息。
冇有故作大方的將這名假冒的彭家大小姐歸還給丁承平,而是關在了蒯府監牢。
在蒯府等了兩日,蒯朔風始終不準他前往散花樓,甚至拒絕他出府去市集遊玩。
丁承平知道出事了。
為了卸下眾人的懷疑,他提議,既然不能去散花樓見蘇蘊清,那自己乾脆回莊子得了。
在蒯朔風親自安排的護衛陪同下,丁承平“安全”的回到郊外莊園,而且這批護衛就此駐紮在莊子並冇有再返回蒯府。
回到莊子後,他表麵上裝作若無其事,每日裡飲酒作樂、吟詩唱曲,實則暗中觀察莊子的變化。
之前他還能隨意去莊外爬山、遊河、賞花之類,如今都已經被禁止,甚至隻要走出目前所住的院子就會有護衛貼身保護。
而護衛之人正是陪同他從蒯府回來的這批蒯朔風欽定的侍衛。
雖然人數不多,但丁承平知道這股三十人左右,人人背後攜帶武侯連弩的護衛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在冷兵器時代,等閒一兩百人或許都非他們之敵。
與散花樓失去了聯絡,妻兒也或許落入了蒯府手中,自己身邊又有一支強兵看護。
所以,如今自己該怎麼辦?
著急的不僅僅是他,蘇蘊清也意識到跟丁承平失去了聯絡,而且王員外也不見蹤影,散花樓又處在蒯朔風嚴密的監控之下,她的心中也是焦急萬分。
如今的禹城表麵上看是一片祥和,內裡卻暗流湧動,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夏國戰場上又傳來了孟帥兵敗撤軍的訊息。
而一週之後,就是蒯府千金嫡女蒯清越與楊府二公子楊雲深的大婚典禮。
這真是:
徹夜西風撼破扉,
蕭條孤館一燈微。
家山回首三千裡,
目斷天南無雁飛。
——宋宋徽宗趙佶《在北題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