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淩君病倒了。
齊伯言特意安排了隨軍最出色的醫生去看病。
“彭大小姐得的是疰夏(zhùxià),暑熱與濕邪交蘊,耗傷氣陰,困阻於脾胃,導致身體機能失調。不過,在暑熱濕盛的夏季,尤其在江南等潮濕多雨的水鄉地區高發常見並不要緊,我開兩副藥喝下去就會好轉,其實不服用藥物夏季過後也可自行緩解,但次年同期或許會複發。”
“還是煩請先生為彭大小姐開兩副藥,她這個樣子,我擔心會傷了根本。”米應發米大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病人。
“是,如今氣候炎熱,疰夏若未及時調養,可能發展為更嚴重的中暑,那就得不償失了,在下現在就去抓藥。”
“麻煩先生。”
送醫生離開營帳之後,米大人再次返回,對著病榻上的彭大小姐又說道:“彭娘子好好歇息,我們已經得知了丁兄情況,他並無生命之憂,但要救回夏國還需要一番準備,不過齊帥已經有了辦法,你且放心等待,我們一定會救丁先生回國。”
聽到米大人這番話,彭淩君掙紮著坐起身,一臉感激的說道:“謝謝米大人。”
“不用,不用,嫂夫人好好休息,我去找齊帥問問最新進展。”
米應發在走向齊伯言的帥營時,一路見到有士兵正在拆除營帳,收拾工具。
走進帥營,正好開完軍中會議,一大群中高級將領正走出營帳。
米應發朝著眾人拱手致意,待諸將領走後,才掀開門簾走進帥營。
“米大人來的正好,聖上封你為監軍禦史,來領旨謝恩吧。”
“喲,原來是韓貴人來了,下官參見韓貴人。”米應發快走了幾步。
“米大人有禮,正好辦成差事,可以回京覆命了。”
兩人一番恭維,米應發來到齊伯言身邊。
他拱拱手:“齊帥是打算拔營?”
正在看地圖的齊伯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嗯,孟有德撤軍了,如今正是收複失地的好機會。”
“是該動一動了,朝廷裡很多人都在抨擊齊帥,再這樣下去或許聖上也會被迷惑,來個陣前換帥那可得不償失。”
“古人早有言:史官鮮克知兵。文人史官多不識軍旅實務,打仗可從不是易於之事。”
“齊帥,大軍將會如何安排?”
“水軍不動,繼續在宜城封鎖,其餘大軍分兵兩路持續推進,直到完全收複故土。”
“水軍逆流而上攻打武國的岷陵城如何?”
“不可,從宜城到武國的岷陵城這是一段數千裡的水路,沿途經過的地區多為山地或邊陲,人口稀少、經濟落後,難以就地征糧;再加上岷江水流湍急,船上士兵與糧食帶多了,逆流航行速度極慢,消耗巨大;士兵糧食帶少了又贏不了戰爭。水戰跟陸戰是完全不同的體係,逆流而戰尤其是在岷江段,江流湍急、暗礁密佈、峽穀深切,行船難度和風險就足矣毀掉整支船隊,再加上武國也擁有強大的水軍和堅固的江防要塞。岷陵城就是依山傍水而建,易守難攻,他可以利用優勢地形對遠征船隊進行伏擊和阻擊,可以說長途遠征毫無機會。”
米應發也感歎道:“所以,自古以來水戰都是踞上遊之勢,建瓴而下,乃能成功,這就是地利的重要性了。”
“米大人想要攻打岷陵城是為了丁承平?”齊伯言略微一想就能猜到原因。
“齊帥,這可是你說的,丁承平此子不僅弄出了酒精,還掌握著琉璃的配方,如今又備受蒯氏信任。武國本來國弱民窮,隻是依靠蜀錦出口才勉強養活十萬士卒,如果有了酒精與琉璃這樣利潤豐厚之物,不出十年國富民強,那時我夏國又怎麼應付這幫豺狼虎豹?”
“但是將丁承平此子救回夏國,他就會將酒精與琉璃配方雙手奉上?”
米應發彆有深意的笑笑:“齊帥,他既然能為武國人提供配方,為何不會為我夏國提供呢?”
齊伯言點點頭:“這倒是。”
“所以救丁承平回國是當務之急。”
“想要救他回國依靠小股士兵深入武國境內不可能做到,有且隻有一個辦法。”
“請齊帥明言?”
“與散花樓合作。”
“與散花樓合作,他們會同意?”米應發皺了皺眉。
“散花樓背景特殊,三國朝廷通常不願招惹它。更重要的是,散花樓自身懂得分寸,隻談錢財,不涉其他。因此,隻要出得起價格,讓散花樓幫忙,或許能救回丁承平。”
“但是救回丁承平可是斷了武國財路,武國朝廷不會遷怒於它?”
齊伯言笑笑:“妙就妙在少了丁承平是斷了蒯氏的財路,武國皇室或許高興都來不及,如果隻是一個蒯府的針對,我想散花樓不會介意。”
米應發也點點頭:“齊帥言之有理,那我們如何跟散花樓取得聯絡,派人去楚城?”
“米大人不用心急,或許這兩日散花樓就會派人前來,我早幾日之前就聯絡過了。”
“原來齊帥不動聲色中早已經安排好一切,那我就放心了。”
“對了,彭家小娘子的病情如何?”
“當無大礙,思憂成疾再加上天氣酷暑,身體一時不適。”
“那就好。”
米應發認真說道:“以我在辰州與此子打交道的印象來看,他是重情義之人,若要他死心塌地為朝廷效力,此女是關鍵,我們最好以禮待之。不過我手上還有另一位關鍵人物,已經派人去請他來宜城了。
“哦,米大人手上還有暗棋?說來聽聽。”
“本是無心插柳之作,齊帥也不是外人,坦白說吧。當初我三年田灣知縣期滿,特意請了忘川寨的幾十名兄弟護送妻子返回丨州老家,後來辰州淪陷訊息傳來,那幾十名兄弟無處可去,就一直養在家鄉,不過我已經派人前往丨州讓王無雙等人來宜城相見。”
“這位王無雙是?”
“當初忘川寨有三位當家,大當家羅靖嶽已死,丁承平是二當家,而這位王無雙正是三當家。”
“原來如此。”
對於“史官鮮克知兵”一言,有詩讚曰:
盲人揮鞭騎瞎馬,
瞎子點燈白費蠟。
指點江山空自許,
胸中無物儘浮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