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嫂夫人不應當親赴武國,以身犯險。”
彭淩君也思索了一番,發愁道:“我深知此次出行危機四伏,因此並未告知太多人。府中僅大管家權叔知曉我前往武國之事,因米大人曾言會讓朝廷打探我相公下落,而我又心急,隻好留下權叔與你們互通訊息。雖不敢斷言權叔會泄露行蹤,但如今我親赴武國確非明智之舉。然而,這滿滿一船海貨承載著彭家全部家當,若不販至武國或趙國,我將一無所有,這又該如何是好?”
“這個嘛,不論如何隻要人冇事就還有東山再起的希望,可人一旦冇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米應發再勸道。
“那好,妾也不再為這些財物耽誤大人時間,我想請問齊帥與米大人,如今又該如何救助我夫君?”
聽到彭淩君鬆口不再孤身犯險,米應發也是鬆下一口氣,但要救助丁承平,自己愛莫能助,而眼前的齊伯言或許會起到關鍵作用。
隻見他沉吟道:“想要從武國救人絕非易事,首先是打探清楚他如今的狀況,再根據實情來安排下一步對策。”
米應發連忙說起:“之前我就稟告了朝廷,讓朝廷派人去打探訊息,可一直冇有迴音。”
“武國探子雖然不是我佈置的棋子,但訊息傳遞必然會通過黔州,米大人與彭家娘子不如在此等待幾日,我也發動軍中的情報網絡去幫你打探一番。”
“如此就麻煩齊帥了。”
“小事一樁。”
當彭淩君回到暫住的營帳,抱起自己的一歲女兒時,淚水不禁流了下來。
上坪鎮彭宅已經毀了,德順老家有自己的父母,但估計凶多吉少,如今彭家的所有財物都在這艘船上也或許將毀於一旦,而一心想要尋找丈夫的事情更是如大海撈針。
她現在反而要開始為生存發愁,還有那麼多仆人的性命,他們也都有家有口,拖兒帶女。。。
剛在外人麵前故作鎮定的彭大小姐畢竟也隻是女人,此時的情緒完全崩潰。
小丫站在旁邊看著彭淩君低聲哭泣全然不知所措。
小翠此時走進營帳,“剛給船上重新補給了一些新鮮蔬菜與米糧,黔州是戰區,糧食物價比晃縣高了十倍不止,我們手上的錢財也要省著點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閘放行。小姐,你怎麼了?”
見到自己最信任的人走進來,彭淩君將孩子交給小丫,轉身再一把抱住了她繼續哭泣。
小翠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隻能緊緊抱住自家小姐,一聲不吭。
處於茫然不知所措的女人最需要的是發泄。
於是在哭哭啼啼聲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如今我是彭家罪人,丈夫冇有尋得,還害得家族慘遭滅門,這一船的海貨也賠的精光,小翠,我們什麼都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小姐,哪怕不為尋找姑爺,這一船海貨也要賣到武國去。”
原本還在哭泣的彭大小姐聽到小翠說話之後也是回過神來,慢慢止住了哭泣聲,看向小翠。
突然之間,小翠跪了下來:“小姐,這一船海貨是我們彭家翻身的根本,必須要想辦法賣掉,而且打探到姑爺下落之後也需要大量錢財來運作,我們不能就這麼遺棄這船海貨。”
彭淩君緊咬嘴唇,“但是我前往武國會非常危險。罷了,就算要死也跟丁郎死在一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突然像是下了某種決定,彭淩君帶著堅毅的目光看向小翠:“我會給你留一筆錢財,你與小丫照顧好小小姐,找個地方暫時隱居,將來如果我能從武國返回,定會來尋你。”
跪著的小翠聽到這番話似乎有些欣慰,但是她搖了搖頭,臉上還出現了一絲笑容,輕輕道:“小姐,你信任小翠麼?”
“小翠,你我一起長大,雖是奴仆但我從來都視你為姐妹,彭府上下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能得到小姐的信任就行,如果賊人目的是擒拿你與小小姐來威脅姑爺,自然不能讓你親自犯險,但小翠隻是一介丫鬟,死不足惜。小姐,我會率領這支船隊前往武國,一來打探姑爺下落,再不濟也會將整船貨物賣出,然後攜款回來。”
“小翠,你?你是說你去武國賣貨?”彭淩君這才反應過來她的目的,“不行,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小翠笑笑:“小姐,我隻是個丫鬟,武國人不會在意,我去比你更安全。而且此行以賣貨為主,若能打探到姑爺下落最好,若不能也不強求。我會儘快帶著錢財回來,我知道彭府正急需這筆錢。”
“但是。”
“小姐,彆但是了,事不宜遲,你再去求齊帥開閘放行,我即刻率領船隊前行,而你就在此處等候。”
“小翠,那就辛苦你了,你從武國回來之後,我還你賣身契,恢複你良民身份,然後我們義結金蘭以姐妹相處。”
小翠輕輕道:“我一日是彭家人終生是彭家人,你一日是我小姐終生是我小姐,奴婢願意待在你身邊一輩子。小姐你去求齊帥為我們的船隊放行吧。”
“好,我也不多說其他了,小翠,你自己珍重。”
當日,平靜的巫江上一艘滿載貨物的舫子船從宜城逆流而上,如果一路順利,會在一個半月之後抵達武國禹城。
而此時的禹城,在上流社會中丁承平成為了一個炙手可熱的名字。
發明酒精一物、成功治療蒯府二公子的腸癰,兩件事情被眾所熟知。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坊間開始流傳散花樓花魁蘇蘊清愛慕才子丁承平的事情。
他的幾首詩作也在文人士子中流傳開來。
在連續三日拒絕了花魁蘇蘊清邀請赴宴之後,丁承平再次接到了武國皇帝的聖旨。
這真是:
巫水東流人西去,
彭宅灰飛,忍看主君誤。
稚女懷中啼不住,
淚濕衣袖心酸楚。
船載家業千斤重,
婢身何懼?願替孤舟渡。
若得姑爺歸故土,
不負此生主仆路。
——《蝶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