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樓去年的花魁還是蓮蓮、莉莉、茜茜、娜娜四人。
在今年的正月初四,也就是丁承平從昏迷中清醒的那一天,蘇蘊清第一次在散花樓見客,頓時引起了轟動。
當兩個月後丁承平踏入禹城時,蘇蘊清已經成為了散花樓的金字招牌,當之無愧的花魁第一人。
無論是散花樓之前的花魁蓮蓮、娜娜,還是丁承平身邊的孟欣怡與蕊兒,不管出身如何,她們是從小就進入了青樓或者教坊司,就是作為花魁而培養。
蘇蘊清不是。
她出身良家,父親本是趙國的鹽鐵轉運使,母親也是一大戶人家的嫡小姐。
可惜父親病死在任上,還遭人陷害,而母親在多年以前生出弟弟的時候難產而死。
蘇家的財產在她小的時候就被各種不認識的親戚搶奪了七七八八。
但也足夠姐弟二人無病無災的活著不至於餓死。
姐弟二人從小雖然生活清貧但也足夠努力。
一起奮發讀書,甚至變賣家財請名師指點學問。
在蘇蘊清十四歲,他弟弟十一歲的時候考取了秀才,還博得了神童之名。
就在蘇蘊清極度欣慰,覺得蘇家會再次光大門楣的時候,他的弟弟染上了疾病——肺癆。
肺癆就是肺結核。
這種慢性傳染病在現代可以通過抗生素(如鏈黴素、異煙肼)在數月內治癒。
但在古代缺乏特效藥,治療主要依賴名貴藥材如人蔘、冬蟲夏草、阿膠、川貝母等長期調理,且需長期休養,不事勞作,經濟負擔極重。
而且還有很強的傳染性,患者需要被隔離,家庭需承擔長期照護與藥材開銷。
早已經破敗不堪的蘇家根本無力承擔。
十四歲的蘇蘊清為了治療自己弟弟的病情兩年時間花光了家中積蓄。田產、房子、首飾、傢俱等所有能賣的東西都已經變賣掉。
也曾經跪在蘇家祠堂苦苦哀求宗族出麵救助自己的弟弟,還曾經遠赴母親的孃家,跪在大門口哀求外祖母一係的幫助。
蘇家宗族與她的外祖母一家也確實幫助了她,隻是對於她弟弟每年數千兩白銀的治療費來說,真的是杯水車薪。
在勉強幫了她一年之後,無論是蘇家宗祠還是外祖母一家再也不願意拿出錢財出來治療她弟弟,都勸她放棄,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蘇蘊清大哭。
她與弟弟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弟弟就是她的一切,她甚至能為了弟弟付出自己的生命。
王員外第一次見到蘇蘊清是在趙國一個城市的惠民藥局門口。
清晨的天空下著小雨,蘇蘊清跪在大街上,她的身邊還有一位清秀但瘦弱的男童撐著一柄破爛的傘。
她的臉上,衣服上全是雨水與泥汙,可她毫不在意。
她隻是不斷哀求藥局能好心施捨一些藥物救救她的弟弟。
在觀察了好一陣之後,王員外走到了她跟前。
“你的弟弟是癆病?”
“是,請大爺救救我弟弟。”蘇蘊清磕頭。
“我懂醫,你的弟弟很難治好,代價也極大,不值當。”
“能活一年是一年!”
“你會很辛苦很委屈很難熬。”
“我願意。”
“將來你會後悔,你的弟弟已經是累贅,他會連累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願意。”
“無論任何代價?”
“是。”
“如果我要你做我的妾室?”
“隻要你肯救我弟弟,我願服侍大爺。”
“如我將你賣入青樓?”
“我願入青樓。”
“你起來吧,牽著你的弟弟跟我走。”
“是,謝謝大爺。”
這就是兩人的初逢。
半年後,論詩風蘊藉,堅坐日清酣的青樓才女蘇蘊清在武國橫空出世。
同樣是一個雨後的清晨,米應發終於趕到了宜城。
“我彭家三十多口都被殺害了?賊人還放了一把火燒燬了彭宅?”
“是,嫂夫人請節哀。”
坐在一旁的齊伯言聽到他的稱呼之後,也不自主的看了米應發一眼。
但彭淩君比想象中更堅強,冇有驚慌冇有哭喊,甚至冇有像之前那樣跪下來說:請大人為我做主。
沉默了一會,彭淩君盯著他的眼睛:“米大人,可知賊人是誰?”
“武國人,武國軍人,所有屍體都留下了方形的弩傷痕跡。”
“武侯連弩?無當飛軍!”齊伯言也皺起了眉頭,他冇想到還會與武國人扯上關係。
“米大人的意思是他們為了我丈夫而來?不對,是為我而來,想來抓捕我然後要挾我的丈夫?”
米應發點點頭:“我也猜測是為嫂夫人而來。”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比如彭大小姐就在考慮自己的丈夫暫時應該冇有危險,還或許在為武國人效力,但此話不能說給眼前的兩人聽。
而齊伯言與米應發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時間營帳裡無人說話。
“不好,我在德順縣的家人也會遇到危險,不知是哪一日發生的慘案?”彭淩君反應道。
“八日之前。”
“八日的時間足夠他們從晃縣南下抵達交州的德順,因此你的家人應該已經落入敵手。但是要潛入進來,人數肯定不會太多,還想要攜帶人質返還幾千公裡外的武國,哪怕是無當飛軍也有點自視甚高了,真欺我大夏無人焉?”齊伯言首次開口,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自信。
“齊帥有何安排?”
“無論他們在何處作案,返回武國隻能走山路或水路,黔州都是必經之地。雖說無當飛軍擅長穿山越嶺,來去無蹤,但彭家娘子不必擔憂,我定會佈下天羅地網,讓他們有來無回!”
米應發點點頭:“有齊帥親自佈置,賊人想帶人質逃走很難。但嫂夫人,你自身安全更重要。我建議你彆去武國了。你在上坪和德順的族人如果知道你的行蹤,訊息肯定已泄露,你去就是自投羅網。”
齊伯言也同意道:“他們就是為你而來,如果還以身犯險親赴武國,那麼無論是你還是你的相公都很難逃出生天,我們也將愛莫能助。”
關於蘇蘊清,有詩歎曰:
父親病逝萬事空,
蘇家雨打萍蹤。
幼弟栽倒燭影中。
柔肩承重擔,弱骨逆寒風。
跪求藥局聲咽處,
東家初見驚鴻。
賣身青樓千金重,
才名驚座客,骨肉各西東。
——《臨江仙》